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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事情搞大了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190 2026-04-25 23:40

  “我们是老朋友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冰冷的平静。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杜克被吊在废弃仓库斑驳的砖墙上,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他血肉模糊的手腕。曾经精心打理的地中海发型如今已彻底不见,头顶光秃,布满了烫伤后留下的水泡和焦痕,显然被人用火燎过。他肿胀变形的脸上满是血污,嘴唇破裂,牙齿被打落了好几颗,只能用喉咙发出含糊的呜咽。

  王佳诺站在他面前。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她看起来依旧纤细,甚至有些柔弱,但眼底凝结的冰霜足以冻毙任何胆敢直视的目光。

  她抬起脚,似乎想踩在杜克腿上某个皮开肉绽的伤口,但看了看自己干净的鞋面,又放下了。她转身,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沾着褐色污迹的实心铁棍。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她双手握住铁棍,对准杜克大腿上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狠狠砸了下去!

  “嗷——!!!”

  杜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绳子死死拽回,剧烈地抽搐。血沫从他破损的嘴角涌出更多。

  “我问你话呢。”王佳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拂去灰尘,“老朋友,为什么?”

  从上次杜克来访,却什么实质消息都没吐露开始,王佳诺就嗅到了不对劲。这个贪婪又狡猾的老油条,不可能无缘无故在社团发疯的时候跑来刷存在感。

  一个星期。仅仅一个星期,杜克就搞出了“大新闻”。

  他精准地找到了社团的裂痕——那些新加入、尚未建立归属感的年轻学生;那些曾被社团救助、发誓“赶走乌侯帮,效忠夏木,报答恩情”的混血贫民。他用社团暂时停发的薪水、用对未来“更好日子”的空头许诺,用他那套在街头混迹十几年练就的蛊惑人心的本事,将他们串联起来。杜克自己摸着良心发誓,他只是想制造出一个空白期,和小唠叨好好谈谈价钱。

  然后,是武器。社团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缴获或自制的武器,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再然后,是地盘。那些刚刚被社团从乌侯帮和粉头手里“清理”出来的街区,一夜之间换了主人。新的“管理者”穿着社团制服,狐假虎威,公然分发着各种违禁品,手段比乌侯帮更高效,也更肆无忌惮。

  牵线搭桥、暗中指挥、提供渠道和“保护伞”的,正是杜克。而他背后,站着嗅到血腥味迅速聚拢的秃鹫——本地贵族的资金、联邦集团淘汰下来的“精良”装备、甚至张会长那暧昧不明的默许与“便利”。这些他背后的东西让他膨胀了,也让事情开始失控,无法控制了。

  社团,这个曾经在绝境中抱团取暖、在血火中艰难立起的庞然大物,在失去了它的财务大脑和稳定器仅仅数周后,在内外合力下,裂开了。

  一批是夏木时代的“老人”,他们还记得建立社团的初衷,守着底线,讲究“规矩”。另一批,则是被绝望、贪婪和违禁品刺激得双眼发红的“新生代”。同袍之情在利益和分化面前脆弱不堪。

  更可怕的是分裂出去的这部分人。他们比乌侯帮更有文化,受过社团的军事化训练,组织力更强,手段也更残忍。他们甚至直接捡起了社团早期用过的、后来被夏木有意淡化隐藏的“马甲”——“龙与虎”。

  小话唠引以为傲的外交技巧,在夏木失踪的打击和内部爆发的危机前,彻底失灵。他试图沟通,得到的只有敷衍和冷笑。

  社团的“重火力”优势也在被迅速抵消。留在学院里的工程系学生还在拼命“手搓”各种怪模怪样的武器,甚至结合了从正教叛徒那里买来的、半懂不懂的“神秘学知识”,造出了刻着诡异花纹的炮弹。但对面的“龙与虎”,拿到的却是联邦制式的、精良而标准的装备。

  冲突在升级,摩擦不断。本地贵族们乐于见到这场分裂,甚至派出手下精心培养的、深谙如何笼络和控制年轻人的“绅士”和“淑女”,用美人美少年、用虚荣、用编织好的“英雄梦”,轻易俘获了那些涉世未深的叛离者。

  社团临时总部,会议室。

  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曾经济济一堂的中层干部,如今空了小一半的座位。有三分之一的人,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了——回家、旅行、探亲——最终都出现在了“龙与虎”的阵营里。

  更致命的是财务。夏木留下的盈利渠道大部分陷入停滞,储备资金即将见底。没了钱,这个依靠利益和理想双重纽带维系的团体,距离彻底崩解只有一步之遥。

  小话唠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啃咬着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他引以为豪的平衡术、长袖善舞,在绝对的实力衰退和内部背叛面前,苍白无力。一向务实的副社长,也以“安抚本地人情绪”的名义去了对面,然后迅速划清了界限。

  如今还坐在这间屋里的核心层,只剩他、王佳诺、坤胖子,以及另外两三个面色灰败、明显已无斗志的老人。剩下的人不是失踪,就是还在病床上躺着。

  “帝国……”一个老成员声音干涩地开口,“张会长那边彻底断了联系。我们之前闹得太大,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已经失控了,所以才去支持‘龙与虎’……”

  “帝国那位陛下,”另一个接口,声音带着恐惧,“虽然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如果我们把事情彻底搞砸,损了帝国的颜面……有些人说,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此刻,很多人才猛地想起,他们背后那个若即若离的庞然大物——帝国,是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皇帝的。而他们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越过了对方容忍的底线。

  小话唠停止咬指甲,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向王佳诺。

  王佳诺站起身。这个以一己之力勉强糊住社团千疮百孔局面的女人,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但腰杆依旧挺直。她没有提杜克,仿佛那个正在某处仓库墙上流血哀嚎的人根本不存在。

  她将一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每个人面前。

  《退团申请表》。

  “我知道,”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在座的各位,包括外面还在坚守的社员,很多人心里都有别的想法,想奔更好的前程。私下里,你们和对面的人,或许还有联系,交情也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羞愧、或躲闪的脸。

  “这张表,我会以PDF文档形式,发给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请分发下去。任何人,任何时候,如果想退团,一式两份填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交回来。我们准许退团。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仪式,签了字,就可以走。”

  她说完,看向小话唠。

  小话唠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突兀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王部长说得好!”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还残留着扭曲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再次扫视全场。

  “还有问题吗?”

  一片死寂。

  “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起身离开。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小话唠和王佳诺,以及桌上那叠刺眼的《退团申请表》。

  门外走廊,隐约传来离开的中层干部低低的交谈。

  “……这算怎么回事?发退团表?这不是鼓励人走吗?”

  “不走怎么办?钱快没了,人也散了,对面装备比我们好……难道真要等帝国来清算?”

  “嘘……小声点。我看……是到时候想想后路了。”

  声音渐行渐远。

  小话唠缓缓坐回椅子,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王佳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裱糊匠糊得住表面的窟窿,却止不住内部的朽烂。

  分裂,已成定局。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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