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哥，夏目哥，醒醒，咱们到了。”

　　开车的小社员拍醒了夏木。为了让他多睡会儿，他们已经先把器材卸了，车上只剩他们俩。

　　夏木揉揉眼，放眼望去——昔日的胶园已彻底变样，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实验基地。橡胶树还剩不少，几栋崭新的红砖房拔地而起，取代了原本的老旧草屋。

　　坤胖子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夏木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披着硬质甲壳的生物。夏木一时恍惚：“这是什么？新品种宠物？”

　　“嘿嘿，”坤胖子乐了，“这是我们新培育的‘蟑螂’。个头大，产卵多，肉质还好。”

　　夏木捕捉到关键词：“肉质？咱们不是做宠物的吗？怎么还研究起肉质了？”

　　“夏目哥可能没注意，”坤胖子解释道，“咱们这基地，现在有一半业务都在往食品相关转型。爬虫宠物利润高，但市场就那么大。本地海运不发达，深水港少，农产品进出口难。普通人……吃不上多少正经肉。您回想一下，夜市街上那些肉摊，有像样的肉吗？”

　　夏木想了想——确实，要么是打成糜，要么混着大量香草，气味浓烈。

　　“这就对了，”坤胖子一拍手，“肉不行，才得用香料盖味儿。而且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肉。”

　　夏木脸色一变，猛地想起小话唠曾提过的“蜥蜴上烤架”的事。

　　坤胖子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引他往旁边的暖棚走。在热带建暖棚本就奇怪，一拉开门，热浪扑面而来，温度少说有五十度。坤胖子递上水和湿毛巾，夏木学着把毛巾扎在头上，浇了半瓶水，才感觉好些。

　　棚里暗无天日，一进去就听到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这地方……养了什么？”夏木胳膊有点发麻。

　　坤胖子没答话，拧开手电一照——墙面、地面，入眼全是蠕动的黑色。

　　夏木强作镇定：“我只听说过吸音房铺孔板，你这棚子又热又黑，地上铺石棉，墙上涂黑……是怕见光？”

　　坤胖子嘿嘿一笑：“夏目哥，您瞧好了。”他从兜里掏出包饼干，捏碎一小片，朝墙面“啪”地扔过去。

　　哗啦啦——

　　海浪般的躁动声骤然炸开！整个空间活了。这时夏木才看清，棚子内墙本是刷了白灰的红砖，那“黑色”，是一只只巴掌大、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巨型蟑螂！石棉瓦下还在不断涌出更多。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难相信数量如此恐怖的生物，就蜷缩在这方寸之地。相比之下，坤胖子刚才展示的那只“样本”，简直算袖珍。

　　“……这新品种，不会跑出去吧？”夏木声音发干，“我可不希望上厕所时，从马桶里钻出这玩意儿。它比耗子都大了。”

　　“您放心，”坤胖子笑着领他出去，“它们只能在高温环境活，本地极限气温五十度，跑出去也活不久，是定向培育的特殊品种。”

　　夏木站定，盯着他的眼睛：“你搞这些东西……是用‘科学’手段培育的？辐射还是基因编辑？这都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吧？”

　　“哎呀，夏目哥，您这直觉真灵，”坤胖子打哈哈，“这就叫‘灵性感知’，您是人才。”

　　“别打岔，”夏木沉下脸，“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我不信是什么科学捷径。谁能把拇指大的蟑螂，一年内养成巴掌大？有这技术够拿诺贝尔奖了。吃激素当饭吃都长不了这么快。”

　　坤胖子引他走向下一个房间，边走边说：“其实咱们学的那些课……很有用。尤其是‘地方巫毒文化’那章。我查了些资料，里头有些内容很有意思。您还记得去年闹得挺大的‘敲门’吗？”

　　夏木神色一凛：“那事不是过去了？最后本地贵族得出结论，说是只特别巨大的黑熊……”

　　“对，”坤胖子眯起眼，“可您说，它为什么能长那么大？”

　　“我后来拜访了几位本地族老，喝得我头皮发麻——不喝就是不給面子。最后，一位族老引荐我认识了住在森林边上的本地巫师。他给了我一种……新方法。”

　　“你别跟我说。”夏木立刻打断，“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最好烂在肚子里。你也看到这体积了，万一出岔子，社团又得改名——你知道改商标、改文件有多麻烦吗？”

　　“行行行，夏目哥说得对，我不提了。”

　　说着，他推开下一扇门。这门是双层的，里面还有道玻璃气密门。缓缓打开后，对面是一排排网箱。

　　夏木已经不敢想里面是什么了。他缓缓走近，网箱里的东西瞬间弹跳起来！如果说刚才的蟑螂群像泼到脸上的海啸，那此刻，夏木感觉自己像块砸进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带着某种诡异韵律，如音波般扩散、衰减。

　　定睛一看，全是拇指大的蛆虫，弹跳力高得吓人，噼里啪啦地撞在网箱、玻璃和一切能撞的东西上。

　　一阵反胃感涌上来，但夏木强迫自己看清——他今天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盘点资产，心里得有数，知道钱该往哪儿投。这恐怕也是坤胖子叫他来的真正目的：让他亲眼看看“成果”，好在下次会议上获得支持。

　　这个戴眼镜的胖子，没憋好屁。

　　坤胖子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夏目，您觉得这些小家伙像什么？”

　　夏木很难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像砸进粪坑的石头，蹦起来一堆蛆吧。

　　“我觉得它们更像虾仁，”坤胖子自顾自说下去，“您看这尺寸、这肉质、这弹跳力……”

　　“好了，别说了，”夏木打断他，“我有一阵子不想吃虾了，也不想见它们的‘母体’。这些‘虾仁’这么大个，苍蝇得多大我都不敢想。你最好看紧，别放出去。”

　　“哎呀，夏目哥放心。这些按‘仪式’做出来的东西，都有生命周期，离不开特定环境。出了这个门，或者条件不符，很快就会自然死亡，化成一摊蛋白质。”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今天请您来，一是看看进展，二是想请您施加点影响——我想拿下本地垃圾回收的一部分业务。那些果皮厨余，是上好的养料。我们可以把它转化成出肉率80%到90%的食物。这会是大生意。”

　　夏木沉思片刻：“……有戏。尤其现在蛋白质紧缺。我回去看看。”

　　“好嘞！夏目哥，这些零嘴您拿回去尝尝。”坤胖子提起一大袋零食，有饼干、虾干、虾饼、鱿鱼须。

　　夏木脸一皱：“……这些该不会也是‘自产’的吧？”

　　“嘿嘿，只有一半是。没贴标签的都是咱们自己产的。您拿回去尝尝，给个意见。”

　　“行，您甭送了，就站这儿吧。”夏木接过袋子，转身就走，“我回去看文件。另外，会上说的和本地居民的冲突，最好和平解决。香蕉树还有橡胶树能不砍就别砍，不是非那几棵树不可。如果你还需要更大的地，我去租。”

　　坤胖子眯起小眼睛，笑得开心极了。

　　一个人笑没笑，看眼睛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