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女之死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夏木感觉自己像个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今天批宠物医院的款,明天审香草种植的预算,后天又得看研究基地的报表。项目一个比一个离谱,细想又似乎都有点道理。可钱没挣几个,全花出去了。
如今看来,唯一真正在赚钱的,恐怕只有坤胖子那几个“食物生产基地”。可连最基本的原料都卡着——本地的厨余垃圾清运被一伙特殊人员牢牢把控。那些人白天收垃圾,晚上在夜总会当保安,不知在为哪位贵族效力,真是干的比驴多,吃的比鸡少。想买点儿垃圾至今连头都接不上,更别说谈生意。那么多厨余垃圾,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夏木挠着头,只希望其他地方能有点好消息。
小话唠——社长——依旧每天东奔西走,四处调和。社团的影响力已拓展到许多区域,很多问题他都能施加影响。但作为学生,他还是被学校“提醒”了一下——校方隐晦地表示,需要一笔“体现社会责任感”的捐款。
夏木看得直嘬牙花子。
如今的他有很多名字:夏木哥、夏眼睛、夏五爷……一个比一个奇怪。名字是父母给的,外号是自己挣的。现在“夏五爷”这个称呼,倒成了他对外最响亮的标识,很少有人还记得他姓王了。
日子一天天过,直到今天。
一切都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那个在夜店扇了贵族少爷一耳光的小姑娘,后来由林长虹和副社长带着厚礼上门道歉。对方家主展现了“良好素养”,表示原谅,还“深责”了自家儿子。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
今天清晨,那个小姑娘被人发现从酒店窗户跳了下去。
满身淤伤。
她的家人在大陆,一时赶不来。葬礼是社团的朋友们帮忙办的。天色阴沉得像要滴出墨,简短仪式后,按她家乡的习俗,几个社团成员抬着焚化用的薄棺材,走向焚化炉。
一缕青烟升起。
她的故事,结束了。
没有惩罚,没有调查,没有任何人的过问。验尸报告上写着:心脏病突发。
整个学院都被一种粘稠的压抑笼罩。参加葬礼的几十号人,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或许是某次社团联欢会上她笑的样子,或许是某次会议里她怯生生举手发言的模样。
气压低得可怕。
夏木的住处,如今是半个社团的聚集地。自从搬进这栋联排别墅,周围熟人越来越多,如今大半个小区住的都是社团成员。连本市平价小区的租金,都被他们炒了上去。
如果说社团是一团正在积聚的风暴,那夏木的客厅,就是风眼。
小话唠依旧躺在摇椅里,一言不发地划着手机,椅子发出单调的“嘎吱”声。主要干部们已在客厅席地而坐,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中层以上的骨干塞满了每一个角落,从2楼的客厅一路向下延伸,连花园里都坐满了人。
低沉的交谈声汇成巨大的嗡嗡声,吵得夏木脑袋发胀。有人咬牙切齿——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伴。有人满脸漠然,事不关己。还有些人,脸上则是一种被狠狠羞辱后的、火辣辣的难堪。
副社长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对那姑娘没什么太深印象,毕竟差着年级。但本地关系疏通是他的职责,这件事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这是对他能力的全盘否定。他本是个有野心、有抱负、将大量心血倾注于此的人,如今这种“失败”,是一种必须用血来洗刷的耻辱。他坐在角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个择人而噬的恶鬼。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终于,一个健壮的男生跌跌撞撞冲上楼,一把推开客厅门。
“社长!社长!”他连喊两声,扑倒在门槛上,手死死抠着门框,眼泪已经流干了。他也是社团成员,原本计划和那姑娘再过两年,毕业就回家结婚。
如今,什么都没了。
小话唠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半蹲下去,一把抱住他颤抖的后背。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男生放声痛哭。
楼上楼下,压抑的啜泣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小话唠站起身,抿了抿嘴唇,刚想说什么。地上那男生被同伴扶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蠕动的嘴唇。
“大哥……”男生嘶哑地喊了一声。
所有安慰的、劝导的、诸如“节哀顺变”“死者为大”的话,瞬间变成沉重的巨石,死死堵在小话唠的喉咙里。那个曾经八面玲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干涩的字:
“……散会。”
说完,他几乎逃也似的,匆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人群在沉默中逐渐散去。有人红着眼攥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
很快,所有人的手机都震动了一下。
群发消息:禁止任何个人行动。一切等后续会议通知。各负责人收拢手下人员,严禁任何挑衅举动。
——社长
夜更深了。窗外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化不开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