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别无选择
“请坐。”
社长今天客气得反常,脸上看不到半分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气。
“我们之前的办法,行不通了。”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坐在对面的林长虹、副社长,还有夏木,都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副社长问。
“你们上次提的,垃圾回收站那条线。”社长说,“我派人去摸了底。那些场子跟那个小男爵有点关联,但真正在背后说话的,是另一个地位更高的贵族。我们之前用举报让官僚体系、让宗教界人士去‘关切’那套,给他添了点麻烦,但也……就只是点麻烦。牌面上的办法都行不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今天请你们来,是想问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些“调查”和“施压”,在座几人都没直接参与,是社长私下安排人做的。
林长虹的脸色先变了,肌肉微微抽搐,呼吸粗重起来:“大哥,要我说,干脆点,送他们全家成仙。”他身体前倾,眼里爬满血丝,“过几天就是‘葡萄节’,他家大部分人都会上街参与祈福。我去搞辆车,到时候……‘砰’!保证从上到下,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已有些失控的迹象。
“胡闹!”副社长厉声打断,一把将他按回座位,“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爱尔兰人!要解决问题,得从根子上来——发动我们攒下的所有人脉,对他的每一项政策、每一处产业,进行精准打击。让他在这个系统里彻底烂掉,自然有人会替我们动手。”
两人争执不下,同时看向一直沉默的夏木。
社长也抬起眼:“你觉得呢?”
夏木深吸一口气。这类“行动”,他向来不碰,也自觉没资格多嘴。但今天,有些话不能不说。
“我觉得……我们可能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情况正在恶化。这位男爵,显然说动了一整批技术官僚在围剿我们。过去一周,我们十几个公开的公司账户,被轮流冻结了四次。”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沉下去:
“如果一个账户出问题,可能是财务疏忽。但十几个账户轮流被锁……这已经不是‘麻烦’,是系统性的绞杀。每次解冻,都要喂饱一层层的嘴,花掉大把时间、精力和钱。我们耗不起。他们现在在等我们谈判,一旦我们提出谈判,整个社团的努力,至少会有2/3被吃到这些贪婪的家伙嘴里,剩下的被吃到他们嘴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社长:“我们需要一次迅速的、不容置疑的回应。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继续掐我们脖子,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社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我们现在的资金,还能撑多久?”他问。
夏木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如果对方保持这种查封频率,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发不出工资,付不起租金,连给学院和那些关键人物的‘例钱’都掏不出来。”
社长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无形的压力在房间里弥漫,几乎凝成实体,压在每个人胸口。
漫长的沉默后,社长坐直了身体。
“问题必须解决。”他做出决断,随即看向夏木,“夏木,恐怕得辛苦你,尽量从账上挪笔钱出来,数目要够。到时候,直接交给长虹。”
他又转向林长虹和副社长:“具体的方案,你们俩商量。记住几条:一,人手要精,嘴要紧;二,正好各分部来了不少‘熟手’,从里面挑,用生面孔;三,问问本地在城卫巡查部门干过的兄弟,打个招呼,探探口风,看他们愿不愿意‘搭把手’,或者至少,到时候把眼睛闭上。治安官那也要提前打招呼。”
说完这几句,他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回椅子里。
这个决定有千钧重。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满足于在牌桌上跟对方周旋,而是准备亲手把牌桌掀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整个本地势力集团毁灭性的反扑。
林长虹和副社长对视一眼,先后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夏木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落在社长脸上。不知是光线太冷,还是疲惫太深,一层灰败的、仿佛永远也洗不掉的阴影,正沉沉地笼罩着他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