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当黄生友带着他那十几个“朋友”抵达养殖基地时，短暂的参观便引发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实验室里逡巡，个头大得反常的爬虫与昆虫，给这些自诩见过世面的人也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任何一只拿出去，都足以在生物学界掀起波澜。不过，他们的任务与此无关——他们是作为“安保团队”入驻的。日常除了巡逻，就是钻进旁边那座大仓库里“训练”。

　　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训练基地，仓库里是一座被围墙圈起来的微型庄园。四米高的围墙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响，里面有庭院、住宅、厨房、卧室，一应俱全，虽然都是泡沫板搭的，但规模上讲称得上奢华。

　　“有钱人可真能造。”黄生友靠在墙边，低声叹了一句。

　　训练间歇，几个同伴瘫坐在地上，望着高墙发呆。

　　“墙真他妈高……我上次见这么高的墙，还是在老家防我们翻墙逃课的时候。所以，咱们到时候怎么进去？”

　　黄生友神秘地笑了笑：“当然是等‘人’开门，请我们进去。”他摆摆手，没往下说，“来，别偷懒，再走一遍流程。”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接到的指令和“剧本”就是这么写的。为了掩饰那点慌乱，他只能吆喝着让大家反复演练。

　　夏木站在仓库不远处的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喝，默然不语。最近安保方面的支出直线上升，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坤胖子在一旁絮絮叨叨，抱怨“安保人员太吵，影响研究人员灵感”“天天搞得鸡飞狗跳不像话”。夏木没敢接茬——跟这胖子一搭话，准是要钱。

　　终于，自己憋不住了。

　　“说吧，”夏木叹了口气，“又是哪儿要点儿经费？”

　　“嘿嘿，”坤胖子立马凑上来，胖手熟络地搂住夏木肩膀，“还是夏木老兄懂我！走走走，带你看看我的新‘宝贝’。”

　　夏木后背一凉：“去去去，我可不想看你的那些‘宝贝’。”

　　奈何吨位差距悬殊，坤胖子连拖带拽，把他弄进了一间温度、湿度都格外异常的培养室。里面甚至是在下小雨，倒不是安装了水管之类的，是凝结的水汽在墙面上又落了下来。

　　刚进去，夏木就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样，霸气吧？”坤胖子颇为得意，“鬼面蛾。名字不是我起的，它本来就叫这个。你看它肚皮上的花纹，多漂亮……”

　　“坤胖子！”夏木声音发紧，“我说的是这个吗？！你看这尺寸！还有，它为什么长了这么多……触须？！”

　　眼前的景象堪称惊悚片现场。一只脸盆大小的蛾子静静趴在墙上，如果只是体型巨大倒也罢了，可那蛾子腹部的花纹，赫然是一张不断微微扭曲、变化的“人脸”。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从它身体各处延伸出无数根极长的、近乎透明的绒毛，长度是它体长的两三倍，正在空气里缓缓地、无规律地扭动、探索，如同某种活着的、饥渴的触手网络。

　　眼看夏木脸色发白要往外退，坤胖子赶紧打圆场：“哥们儿，别这样嘛，你看多……呃，多有研究价值！看见这些绒毛没？这可是好东西，强度、韧性都惊人，我觉得以后完全可以用它来编织特殊织物，甚至替代某些工程材料！这可是不依赖土地的新型纤维来源！”

　　夏木脸色复杂。之前坤胖子确实提交过一份关于“新型生物纤维”的企划案，他当时还琢磨是不是要养巨型蜘蛛或改良蚕种，万万没想到，源头是这么个扭曲的玩意儿。

　　“你就直说吧，要多少钱。”他认命了。

　　坤胖子嘿嘿一笑，搓着手：“那需要……五爷您的长久支持。”

　　夏木脸一黑，转身就走。

　　“行行行，知道了，再议！”

　　他几乎是逃出培养室的，快步走向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车的是社团里一个有点结巴的年轻研究员，如今跟夏木混熟了。

　　“夏木哥，看到新产品了？”小伙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夏木脸色还有点发绿：“你们管那玩意儿叫……新产品？”

　　“当然啦，夏木哥。”小伙子开得挺稳，话也顺溜了不少，“虽然上次开会，您有些话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支持您的。”

　　夏木一愣：“支持我？”

　　“对呀，夏木哥。严格说，我们算您这一‘派’的。我们相信您的判断。”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冷了几分。

　　夏木有点难以置信：“也就是说……社团里，还有别的‘派别’？”

　　“对啊，”小伙子没什么心机，“好几个呢，负责不同方向，想法也不一样。其实我们研究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但我们觉得您的路子可能更对、更好。所以我们的研究重心，也开始往您提的那个方向转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通过……嗯，一些‘特殊方法’，把某些‘特质’引导、转移到本地生物体内。试过其他地区的品种，好像不太行，就本地的‘接受度’最高。”

　　夏木脑袋“嗡”的一声。

　　“你们……把这项‘技术’扩散了？！”他声音发紧，“坤胖子不是答应我不往外说吗？！”

　　开车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有些激动的夏木，解释道：“哎呀，夏木哥，这事儿……坤哥他也控制不住底下这么多人啊。而且，这在本地本来也不算绝密。坤哥虽然开创了这个流派，但类似的乡野传说，有心人总能找到。目前还是我们进度最快，您不用担心被反超。再说了……”

　　他压低点声音：“大多数真有研究精神的‘巫师’，现在都搬到橡胶林那边住了。”

　　夏木如遭雷击。

　　之前的橡胶林……怪不得长得越发茂盛怪异，坤胖子再也不提砍树的事。

　　原来林子里，蹲了一群“巫师”。

　　坤胖子嘴倒是严，怪不得最近的“特殊饲料”费用直线飙升。

　　“哪有拿饲料喂巫师的？！”夏木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问题，“不对……巫师吃什么？”

　　开车的年轻人不以为意：“最开始嘛，他们吃林子里的野果，打点小动物。后来坤哥这套操作，让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现在他们主要吃……各种饼干，还有‘虾仁儿’。”

　　夏木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面包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着，驶向越来越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