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招新季。

　　夏木站在社团活动室门口，看着里面人声鼎沸、爬虫与猫狗乱窜的热闹景象，有些恍惚。眼前这一幕，和当年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老社员们炫耀着自己养的宝贝，喋喋不休地分享饲养经验；新人们瞪大眼睛，好奇地摸摸这个，问问那个。没有地盘争斗，没有利益威胁，纯粹是爱好者聚在一起，分享对“小生命”的喜爱。

　　纯粹。

　　相较于其他社团，“蛇与猫”留在本地工作的成员是最多的。很多人毕业后没回大陆——在这儿，他们已有了一份产业。作为社团成员，每年能拿到分红，也能实际参与某些产业链的管理。

　　从其他国家分部过来进修社团管理的成员不断汇集，还有毕业生干脆做起了“中介”，不为了挣钱，就为了介绍更多大陆学生来帕图姆学院就读。如今，学院周边二十公里内，几乎住满了大陆学生、社团成员及其亲属。通用语成了这片区域的“官方语言”，连路边摆摊的本地小贩都得学上几句，不然生意都没法做。

　　受此影响，散居在群岛各处的帝国移民后裔，也在不断向学院周边聚集。虽然外面“爱吃帝国裔的地狱厨师”传闻依旧骇人，甚至都快演变成鬼故事了。但在这片区域内，夜晚有社团成员开着皮卡或农用车巡逻，不管什么车，车里一定装满了人，随时准备下去，把违反规定的人揪出来教育一下。秩序井然。

　　夏木甚至规划在每个街角修建十几米高的瞭望塔，确保视野无死角，能随时支援。只是方案卡在本地议会那儿，那群老爷们还在为“好处”扯皮。

　　他随手抱起脚边一只不知谁带来的橘猫，轻轻揉着它的肚皮。想起刚来时，被树梢掠过的黑影吓得心惊胆战，后来才发现，不过是些未成形的“灵”寄居在本地生物身上，除了长得丑、吓唬人，没别的本事。

　　和坤胖子在橡胶园里培育的那些“艺术品”般的造物相比，这些自然衍生的东西，简直粗糙得像未打磨的原石。

　　如今，学院周边已形成一套独特的生态：社团提供工作、医疗保障和分红，底层包装工、清洁工与核心成员一样，都能从社团的重大收益中分一杯羹。经济活跃，通用语甚至成了许多本地家庭“翻身”的阶梯——学会它，就能给社团打工，就有稳定收入和保障。

　　喧闹声中，夏木抱着猫，静静坐在角落，享受这难得的放空。周围是刚加入的新鲜血液，每个学生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叫一声“夏木哥”。他格外珍惜在学校的时光，几乎不逃课，再无聊的讲座也坚持听完。

　　随着越来越多的帝国学生涌入，通用语在课堂上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只有督查来检查时，教授们才会切换回联邦语。

　　短短几年，却仿佛已过了半生。

　　手机响了。

　　是那部联系本地居民和线人的专用机。夏木没接，直接扔给旁边的孙长明。

　　孙长明也没把手机贴到耳边，而是拿远，按下免提。

　　“夏、夏木哥，您之前让找的那个孩子……有消息了。”电话那头声音发颤，是安插在清洁公司的人，“我们一个工友，在一家古董店的地下室，看到个长得特别像的孩子……您、您最好派人来看看。”

　　孙长明“嗯”了一声，挂断，把手机递回。

　　自从“系统”“穿越者”之类的玩意儿越来越多，社团高层接电话都格外谨慎——天知道电话那头会不会突然“活过来”。外联部长王佳诺就被一部突然长出蜘蛛腿的电话吓得不轻，从此核心成员接电话，都由安保人员开免提代劳。

　　夏木朝孙长明点点头。后者转身出去，点了几个行动队员，赶往汇报的地点。

　　不到十分钟，夏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旁边负责通讯的成员迅速将接收到的照片打印出来，递到夏木手里。

　　照片上，那个杜克一直在找的洗衣工之子——阿佳，正静静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表情是诡异的安详。

　　虽然早有预感，夏木心里还是沉了一下。为一个过早凋零的生命，也为这背后冰冷的恶意。

　　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给咖啡店老板打了过去。

　　电话响三声，挂断。换号，再打，再挂。

　　这是“紧急、面谈”的暗号。

　　他放下猫，起身，顺着熟悉的夜市街道，慢慢走向那家咖啡馆。

　　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

　　今天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夏木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等待那个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和麻烦的男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