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家
队伍损失惨重。
出发时两支满编行动队,如今算上伤员,能喘气儿的只剩不到一半。一个被腾空的背包里,装着阵亡者的木盒,沉甸甸的。
任务算是完成了。怪物核心还能动,在打了上千发高射炮之后,总算是老实了,被焚烧,浇上了坤胖子给的灵性清除剂。那堆已经焦黑的残骸与药剂接触时发出嘶响和剧烈反应,让所有人心底发毛——哪怕烧成了灰,那东西依然没死透。
返程。
车队在废墟中缓慢穿行,像受伤的野兽。城里游荡的怪物明显多了,形态也越发诡异,从一开始还看得出来是个人,到后面根本就没有人形了。但也有些幸存者从藏身处钻出来,十几个平民加入了队伍,帮着搬运伤员、操作武器。没有他们,这支残兵可能都开不动车。
没人有凯旋的感觉。痛苦和疲惫写在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孙长明坐在第二辆皮卡副驾,眼神发直。出发时他是队长,可接连的恶战和惨重伤亡抽干了他的心力。队伍指挥权早已移交,是老兵们推选出来的临时队长——“铁砧”在负责。孙长明现在只是个副手,一个见证者。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未来的事: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自掏腰包给社团捐两辆真正的装甲车。太疼了,看着这些兄弟一个个倒下,比亏钱疼一万倍。他甚至开始规划,要给这些活下来的老兵弄块地,或者一条商业街,让他们后半生有依靠……
“敌袭——!!”
一声暴喝将他从恍惚中拽回。
两枚尾部拖着烟迹的玩意儿,正以诡异的角度从侧面楼顶飞来。那东西头部似乎固定着一个真正的、风干发黑的人类骷髅,在飞行中无声狞笑。
目标明确——头车。
“跳车!!”铁砧嘶吼。
头车老兵反应极快,推门滚出,车开出去了十几米,还拐了两个弯儿,但几乎同时,火箭弹像是有眼睛一样,瞄的准准的,命中。另一枚火箭弹有自己的想法,歪歪斜斜的拐了好几个弯儿,绕开了队伍的最后一辆车,撞上了旁边的大楼。
“轰——!”
头车被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
孙长明几乎是本能地跳下车,一边大吼“构筑防线!”,一边冲向最近那辆载着高射炮的皮卡。他要夺回主动权。
刚踩上后斗踏板,一只手猛地将他拽了下来。
是个老兵。孙长明甚至没看清脸,就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那老兵已翻身爬上炮位,握住击发柄,怒吼着将炮口转向袭击者方向。
“嗵嗵嗵嗵——!!”
炮声再次撕破废墟的寂静。
孙长明挣扎着半跪起身,却看见高射炮的底盘在剧烈震动中发出了不祥的金属撕裂声。之前粗暴的焊接和连日超负荷使用,让结构到了极限。
“老陈!下来!炮要塌!”有人嘶喊。
但已经晚了。
又一次全速射击的后坐力,让本就开裂的焊接点彻底崩开。沉重的炮身连同底座猛地向后倾覆,将炮位上的老兵整个压在了下面。
“老陈——!!”
炮声停了。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战斗很快结束,袭击者被赶走了。但没人欢呼。
孙长明被人拖上一辆皮卡后座,他挣扎着想去看一眼,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反复回忆那个老兵的名字。
老陈。队里唯一真正懂重火力操作、爱炮如命的人。
铁砧站在歪倒的高射炮旁,看着被压在下面的老陈。鲜血正从扭曲的钢铁缝隙里汩汩涌出,老陈的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吐着带鲜红色的血沫。
没救了。
铁砧沉默了几秒,蹲下身。他一只手轻轻合上老陈圆睁的眼睛,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刺刀。
动作稳而快。
刀尖精准地刺入心脏位置,微微转动。老陈的身体最后抽动了一下,彻底平静。
铁砧拔出刀,在裤腿上擦净血迹,收回刀鞘。他拎起那个装满了木盒的背包,又检查了旁边那辆被炸毁头车的替代品——另一辆皮卡还能开,只是摇摇晃晃。
“你,”他指着一个救上来的平民,“开车,载伤员和剩下的人。”
平民哆嗦着点头。
铁砧从车里拿出备用炸药和汽油,均匀地浇在老陈的遗体,和那门彻底报废的高射炮上。
点火。
他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撤离。走出足够远后,按下了起爆器。
“轰——!”
第二次爆炸响起,高射炮的零件和忠诚炮手的血肉,一同飞向燃烧的天空。
一个热爱暴力美学、懂得如何操纵它的人,最终与他心爱的武器,一起化为了废墟的一部分。
车队再次启动,摇摇晃晃,驶向码头方向。
车上没人说话。
几天前,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只是普通学生,最多受过点训练,维持过秩序。如今,他们成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残兵,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想要回家的光。
皮卡车在颠簸的废墟路上,缓慢而固执地前行。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