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纯种王八蛋！”

　　暴怒的吼声从分管领导的办公室门缝里挤出来。女长官露娜垂着头，一动不敢动。骂她的是顶头上司、主管监察工作的胡迪克分局长。

　　胡迪克是战斗英雄出身，转业进警队后破案如神，屡破大案，如今分管监察，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可自从他接手，露娜手下的“杜克快反队”就没省心过——几个老油子凑一块，次次都搞出“大场面”。虽然每次都能“控制住局面”，可最后挨市长骂的，头一个就是胡迪克。

　　“……这次又让市长指着鼻子骂！”胡迪克气得拍桌子，“整栋旧公寓楼，那动静跟过年似的，最后拖出来一具打成筛子的尸体！现场缴获的东西呢？啊？！少得可怜！蠢货，挂了相的蠢货！”

　　这还只是表面。胡迪克真正火大的是，被打死的那个“瘦麻杆”，是他一个“有交情的朋友”手下的“员工”。至于这“员工”为什么在指纹锁20分钟车程的范围内揣着那么多违禁品……大家心照不宣。

　　这件事，是当面打监察的脸。

　　“停职！检讨！罚薪！你自己选！”胡迪克吼得唾沫横飞。

　　露娜低头挨骂，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无非是停职两个月，就当带薪休假了。反正快速反应队那帮“爷”，她也管不住。

　　正所谓人的悲欢也各不相同。

　　胡迪克嘴里那些“纯种王八蛋”，这会儿正在自己罩着的酒吧包厢里，喝着小酒，打着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快速反应队编制上是十几号人，但所有成员就这五六个。一方面是人不在多，在“精”；另一方面，很多“业务”不方便明着来。比如现在打牌的几位，几乎就是快速反应队的“全员”了。他们负责罩着周围几家夜总会和酒吧，摆平刺头，拿“干股分红”，收入相当可观。

　　江湖人都知道这伙人扎手，肉吃不到，反而容易崩了牙。可今天，气氛有点不对。

　　正在吹牛的杜克突然停了话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朝高个子查克使了个眼色。

　　查克点点头，起身朝监控室走去。一路走过，他越走心里越沉——今晚的客人，少得离谱。

　　这意味着分成会锐减。

　　想到这儿也不去监控室了，他找到前台的酒保，低声问了几句，脸色变得难看。他快步走回牌桌，俯身在杜克耳边：

　　“队长，有麻烦了。”

　　杜克挑眉。

　　“整条街……今天下午被人扫了一遍。”

　　“扫了？”杜克一愣，“没人告诉他们这是谁的地盘？”

　　“说了，”查克苦笑，“没用。对方是龙与虎的人。”

　　“龙与虎？”杜克一脸懵。他在本地混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名号，“新兴的混混头子？”

　　“听说是做宠物批发和食品的，最近好像还要进军药品。算是本市新兴的大企业，人手多得好像用不完。”查克压低声音，“而且有传言，跟他们抢生意的人，会被‘种’在地里cos人参。他们还有几处黑牢，反对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去远方旅行’。”

　　杜克听得后背发凉，这种大财团的做派，他也只是听说过。

　　“今天他们过来，把整条街的‘货’全抄了，连治头疼的，治牙疼的止痛片都抄走了。还在找一种叫‘天使尘’‘天使粉’的东西。估计……范围还会扩大。”

　　杜克沉默了。他搓了搓手，最终摆摆手：“这种大家伙，我们惹不起。绕着走，今天的份子钱……就按比例给吧。”

　　牌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冷了。半夜，喝得烂醉的杜克摇摇晃晃摸上他那辆破车，啤酒肚让他动作笨拙。刚坐进驾驶座，喉头猛地一紧，他来不及摇下车窗，推开车门就吐了一地。之后便昏昏沉沉，直接瘫在车里睡了过去。

　　天色未亮，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像锥子一样刺穿耳膜。

　　杜克迷迷糊糊抓起手机，对面是胡迪克分局长暴怒的吼声，夹杂着无数不堪入耳的脏字。去掉所有情绪宣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立刻滚回治安分局，要拍照。

　　杜克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擦掉嘴角的秽物，发动那辆破车，摇摇晃晃朝分局开去。

　　分局比治安所气派得多，门口甚至立着两尊造型怪异、充满南洋特色的本地石兽。一个年轻治安员看见杜克，连拖带拽把他“请”进更衣室，换上一套笔挺的西装，又逼他洗了把脸。

　　市长来了。

　　原来，杜克在破旧公寓楼的“突击行动”，经过“适当”的舆论引导，竟引发了市民的“强烈反响”。不少人认为，杜克警探雷厉风行，扫清了城市毒瘤。

　　终于，杜克见到了市长——一位肚子大得几乎垂到脚面、说话慢条斯理、身高约一米六的长官。他有个标准的联邦名字联邦长相，本身就是联邦下派的官员，来此任职是各方妥协的产物，毕竟一个外国人跨越几千公里跑来当最高长官，确实够魔幻的。

　　天气还不算热，可市长肥硕的脖颈已被汗水浸透，领子湿了一大片。他握着杜克的手，面对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闪光灯咔嚓作响。

　　杜克僵着脸，配合地完成了这场“表彰秀”。

　　任务结束，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开着破车往回走。晨光微熹，街道空旷。

　　忽然，他猛地想起了昨天咖啡馆里，那个黑发少年平静的眼神，和那张推过来的、纯白的名片。

　　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杜克下意识地摸了摸汽车副驾内袋——那里，还塞着昨天从“现场”带出来的、皱巴巴的半捆钞票。

　　他踩下油门，破车发出一阵呻吟，加速驶入渐渐苏醒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