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怒火
整个学院,乃至半个城都知道——蛇与猫社团,折了一个成员。
这在社团历史上极为罕见。不同于那些靠暴力与地盘争夺维生的传统帮派,蛇与猫极少因仇杀减员。此前最多的非正常死亡是车祸——年轻学生飙车,撞上对面来车。
而现在,一名成员被当街虐杀,器官遭窃,连句道歉都没有。
对讲究“入土为安、死者为大、遗体完整”的帝国裔而言,这是最彻底的亵渎。尤其被盗走的还是肝与胃——在帝国传统文化中,肝为“将军之官”,主谋虑,是精神与勇气的象征;胃为“仓廪之官”,主受纳,是生存与根基的依托。
这已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灭魂的诅咒。尤其是取走这些的,大概率还是某些巫师。
社团内部,关于是否“大动干戈”,爆发了激烈争论。中层以上百余人挤在临时启用的学校礼堂,吵得不可开交。
夏木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激愤、或冷漠、或算计的脸,心里发冷。大多数人并未真正将社团视为“家”,更多看作获取资源与人脉的跳板。他们清楚,即便此地的生意全毁,拿着社团的经历回国,依然有大把公司抢着要。
“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值得吗?”
“乌侯帮背后是本地土著贵族,硬碰硬,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黄生才自己招惹的麻烦……”
争论声越来越大。轮值主持的副社长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哐当!”
礼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海腥味的冰冷狂风灌了进来——这在热带岛屿极不寻常,是一场反常的、来自深海的风暴前兆。
所有人停下争吵,望向门口。
林长虹站在那里。他身后,两名壮汉抬着一副担架,沉默地踏入。
按惯例,礼堂前三排不坐人。林长虹示意手下将担架直接放在第一排的长桌上。他想了想,又回身拖来一卷深色地毯,仔细铺在桌上,再将担架稳稳放上去。
他伸手,缓缓掀开覆盖的白布。
主席台上,夏木、小话唠、副社长等人脸色骤变——今天核心层唯二缺席的,就是林长虹和黄生友。
这一出,完全没跟他们商量过。
林长虹没看主席台。他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嘶哑却穿透整个礼堂:
“躺在这儿的,是你们曾经的手足兄弟——黄生才。他立志改变这片土地的教育,他有一颗黄金般的心。他被人欺辱、谩骂、殴打,最后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厕所,肝和胃被人挖走,拿去供奉邪神!他空洞洞的眼眶望着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在这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各位——你们怕的不是乌侯帮,是怕碰了本地贵族的‘蛋糕’!你们没想过他为什么死!不是因为他没知识,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软弱,因为他相信退一步能海阔天空!”
他猛地抬高音量:
“今天我们悼念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灵魂。我们在上一堂课——软弱退让,换来的只有更残忍的践踏!现在全城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连自己兄弟的血仇都不敢报,明天,躺在担架上的就会是你们——你,你,还有你!”
他手指点过三个方向,几乎囊括全场。
“刺啦——”
他用力,彻底掀开了白布。
黄生才的遗体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腹腔被粗暴撕开,内脏残留的断面狰狞外翻,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屈辱。这不是医学解剖,是野蛮的献祭仪式。
台下,几个从未参与过一线行动、负责文职的年轻社员“哇”一声吐了出来。更多人则死死咬住嘴唇,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啜泣。
小话唠沉默地看着,没说话。副社长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拿起夏木背包侧袋里的压缩饼干,用坚硬的包装边缘当惊堂木,在主席台上“当当当”敲了三下。
“现在,表决。”他声音冰冷,“支持复仇的,举右手。反对的,举左手。弃权,不动。最后一排,计票。”
短暂的死寂。
一只手举了起来。带着迟疑,颤抖,但终究举起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片手臂的森林,沉默而决绝地举起。
“不用数了。”副社长放下饼干,“复仇。”
两个字,掷地有声。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点燃。
散会后,人群沉默地退场。没有人按规定走向后门,所有人自觉绕到第一排前,在黄生才的遗体前停下,盯着他空洞洞的眼眶,微微鞠躬,然后离开。
一个,又一个。
沉默的仪式,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消息如野火般席卷整个校园。怒火在每一个角落燃烧。曾向夏木承诺“用生命捍卫社团尊严”的本地居民与新移民,纷纷翻出家藏的武器——在这个武器管制的国度,这对掌控着进出口渠道的社团而言,并非难事。
皮卡车引擎在夜色中轰鸣。一辆接一辆,车厢里站满头戴面具、手持重火力的年轻人,如黑色的洪流冲出校园,驶向街道。
整个片区的治安员,集体选择了“失明”。
场面,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
几辆车甚至涂上了黑漆,摘掉了车牌。夏木站在礼堂门口,望着远去的车灯,心不断下沉。
愤怒以愚蠢开始,以后悔告终。纪律,才是一个组织存续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带着腥咸的夜风,拿出手机,发出紧急指令:
“所有路口,设卡拦截。所有外出车辆,强制召回。”
一场可能演变成全面战争的血案,在爆发前最后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但所有人都知道——火,已经点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