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妥协
小唠叨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个不停。三四部设备同时在震动,连护卫身上的都没能幸免,此起彼伏的震动声混在一起,场面热闹得像场走调的交响乐。
所有部门、所有核心成员都在拼命给社长打电话,汇报学院爆炸事件。
小话唠其实在惨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警报。但他此刻分身乏术——他正在张会长的私人别院里“做客”。短时间内,他根本赶不回去。
别院雅致的茶室里,小话唠打开了手机免提。随着各方混乱的汇报传来,以张会长为首的一众帝国派本地官员和贵族,脸色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听到最新汇报:爆炸源并非任何已知爆炸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场没有破片冲击痕迹,更像“精神力爆发”。
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去。这是个崇尚科学的时代,即便是宗教国家,也讲物理法则。眼前这情况,显然“出大问题”了。
而当“礼赞系统”之类的疯话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出来时,在座几个年长的贵族甚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礼赞”这个词,只能用在极高位格的存在身上。
张会长抬了抬眼皮,声音不高,却让茶室瞬间安静:
“在座各位都清楚这件事的份量。回去立刻自查辖区,有没有类似的‘自称系统拥有者’、‘穿越者’、或言行异常的个体,全部控制起来。这次是一个猛士拼命留下了这个混球,要不这家伙一定能顺利跑掉。谁敢保证下次能留下呐。”
他顿了顿,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至于这件事的对外口径……就定为分离主义极端分子策划的袭击。统一这么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不到三天,大街小巷的报纸头版,全是对“分离主义”的严厉声讨和强烈谴责。
夏木坐在咖啡馆的老位置,看着报纸上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坐在他侧面桌的是那个壮硕的行动队员——孙长明。他也是大陆来的留学生,因家庭原因入学之前受过训,身手利落,很快凭借着专业知识和技术在社团行动队里崭露头角。惨案后,他一直贴身跟着夏木,包括护送他和坤胖子去橡胶园,亲眼看着奥利维亚“处理”了那几个阵亡兄弟的灵魂。
当然,孙长明是个“没有才能”的普通人,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几个锡盒子被扔进深潭,又浮上来时,盒盖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当时眼角划过了一滴泪。
夏木不确定他是大陆方面派来的探子,还是单纯来求学被卷入其中的普通学生。但无论哪种,他都决定把人放在身边——如果是探子,那这一举动本身就是在向大陆方面传递某种信号:我对你们没有隐瞒,也请你们对我“放心”。
他已经好几年没敢回家了,连电话都不敢多打。不是不想,是怕。怕一回去就被“摁”住,怕家人被牵连,更怕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被捅破,让所有人都难堪。社团的核心成员都有几年没敢回去了。
不回去,对大家都好。
孙长明此刻站在斜侧面,有点过于放松了。整条街的产业几乎都挂着社团的标签,夏木在这儿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每一双眼睛都是他的眼线,任何风吹草动,跟随的安保人员都会瞬间反应。就连整条街上的小生意人和居民都愿意随时掏出家伙来保卫夏木。在夏木收留他们之前,他们只是来自异国社会最底层的垃圾。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响。
进来的是个面色惨白、衣着陈旧的男人——是旅馆老板。当年夏木初来乍到,是这对朴实热心的夫妻帮助了他,给了他最初的庇护和“家”的温暖。
前几天,旅馆老板通过和夏木相熟的修理铺大爷递话,说想见一面。夏木把地点定在这儿,心里却并非全无戒备——失踪这么久,突然回来,还指名找他,由不得他不多想。
旅馆老板拘谨地坐在夏木对面,完全没了当年拍着胸脯说“有事哥罩你”的爽利劲儿。他衣领磨损得发毛,袖口洗得发白,看来这段日子过得确实不好。
夏木脸上挂起真诚的微笑,刚想开口寒暄喊上一句哥——
旅馆老板突然“扑通”一声,竟要直接跪下去!
孙长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架住,硬生生又按回椅子上。
旅馆老板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刚吐出一个“求”字,就被堵了回去。
夏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笑容加深,语气却带上了明显的疏离:
“长明,你干嘛呢?给客人拍一拍灰。”
“老板,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事您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孙长明收到夏木的眼神和暗示,手上力道又加了两分,顺手搜了身,将旅馆老板牢牢“钉”在椅子里,戒备全开。
旅馆老板支吾了半天,夏木总算听明白:他就是想“找个饭辙”,混口饭吃。他之前偷偷回去看过,现在的旅馆住客和经营者“腰间都鼓鼓囊囊”,虽然看着像学生,可感觉不对劲,他不敢回去。
夏木想了想,伸手指向窗外咖啡店斜对面的一片空地:
“您看那块地方怎么样?”
旅馆老板茫然看去,点点头:“位置……倒是挺好。”
“两个月,”夏木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后,那儿会起一栋五层楼的新旅馆,比您原来那个更气派。它会是您的。”
旅馆老板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道谢,几乎语无伦次。
夏木给孙长明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半搀半架地将千恩万谢的旅馆老板带了出去,安排临时住处。
咖啡馆重新安静下来。
夏木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麻烦。失踪这么久,突然现身,不找别人,偏偏精准找到他;诉求简单得近乎直白,整个过程却透着一股生硬的、排练过似的“表演感”。
是警告?还是试探?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话唠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我这儿出了点状况。”夏木语速很快,“记得旅馆老板吗?他回来了,一个人,老婆没见。我怀疑有问题,你最近也当心。多调点人手。”
没等对方回复,他直接挂断。
全程不到十秒。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那片空地。几个孩子正在那片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夏木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光了杯里冰冷的残渣。
新的麻烦,恐怕已经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