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核入土后的第七日。

　　钱二狗一大早就蹲在灵田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稻子。

　　灵田里的稻子比一周前长高了一截，穗子也更沉了。最明显的是泥土的颜色——原本是深褐色透着油光，现在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光晕从土里透出来。

　　少爷！他扭头朝村口喊，你快来看！

　　林岳刚从屋里出来，听见喊声便朝灵田走去。

　　周铁、韩青山、石猛几个人也跟了过来。这几天他们进山了三次，每次都有收获，心情不错，正准备今天再走一趟。

　　怎么样？林岳走到钱二狗身边，蹲下身查看灵田。

　　灵田的品质确实在变化。泥土间的灵气流动更加顺畅，稻穗的颗粒也更饱满，空气里的清香比之前浓郁了几分。

　　韩青山也蹲下来，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点头道：妖核的灵气开始渗进去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灵田的品质就能稳定在一个新的档次。

　　产出能多多少？林岳问。

　　至少两成。韩青山估算，三亩灵田，两成就是多出几百斤灵米。虽然上供的比例不变，但村里自己留下的会多不少。

　　石猛在旁边咧嘴笑：那敢情好！灵米多了，修炼的资源也就多了。

　　林岳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灵田。

　　灵田是村子的根基。品质提升，意味着村里每个人都能多分到一些修炼资源。对于他这个嫡系来说，灵米能加速法力的恢复和增长；对于周铁他们这些异姓成员来说，灵米是日常修炼的必需品。

　　更重要的是，灵田品质提升之后，镇里来复核的时候，这也是一个加分项。一个能把灵田经营好的村子，至少说明主家不是废物。

　　二狗，灵田交给你了。林岳说。

　　放心吧少爷！钱二狗拍着胸脯，我一定把这几亩地伺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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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晒谷场，林岳把众人召集起来。

　　过去一周，我们进了三次山。他开口，外围的妖兽猎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值得费力气。

　　赵六点头：外围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了。铁角兽那种中等妖兽，一周也就碰到两三头，其他的都是低等货色。

　　所以今天，我们要往深处走。林岳看向远处的青岩山，去中层。

　　众人沉默了一瞬。

　　韩青山皱眉：中层……我们以前没怎么去过。那里的妖兽级别更高，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吴瞎子的感知术在中层的效果也会打折扣。周铁补充，那里的灵气太杂，干扰太大。

　　我知道。林岳点头，但外围的资源有限，想要更快积累，就得冒险。赵家的人不会一直盯着不动，他们迟早会动手。在动手之前，我要攒够底牌。

　　他环顾众人：当然，我不会让大家去送死。中层的外围区域，吴叔的感知术应该还能覆盖二十丈左右。我们只在这个范围内活动，不深入核心区。

　　韩青山想了想，问：有具体目标吗？

　　林岳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地图，摊开在地上。

　　这是他爷爷生前留下的青岩山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重要位置。

　　青岩山中层的东侧，有一片山谷。林岳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那里有一种叫赤鳞蟒的中等偏上妖兽，妖核的品质比铁角兽高出一截。

　　赤鳞蟒？石猛眼睛一亮，那东西皮能做护甲，肉能入药，一条顶三头铁角兽！

　　但风险也更高。林岳提醒，赤鳞蟒的速度快，毒性强，一个人单独对上，九死一生。必须团队配合。

　　他看向众人：怎么打，青山叔你来说。

　　韩青山蹲下来，看着地图沉思片刻，然后开口：

　　赤鳞蟒是独居妖兽，领地意识很强。进了山谷之后，吴瞎子先用感知术找到它的位置，然后石猛负责引怪。引到开阔地带之后，周铁上前顶住，我用水系法术迟滞它的行动，赵六找机会攻击要害。少爷的傀儡作为后备，关键时刻补刀。

　　众人点头。

　　这套打法他们已经磨合了一周，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每次都会有意外，但大体框架不会变。

　　林岳收起地图，站起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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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岩山的中层和外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层的树林还算稀疏，阳光能透下来，地面上的植被也不算太密。但一进中层，光线就暗了下来，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更高，但混杂着一股土腥味，闻着不太舒服。

　　吴瞎子的竹杖在地上轻轻点着，耳朵微微转动。

　　这里的灵气干扰确实大。他低声说，我的感知范围缩水了一半，大概只能探到十五丈左右。

　　够用了。林岳说，保持队形，慢慢走。

　　一行人排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吴瞎子在最前面探路，周铁和石猛在两侧，韩青山居中，赵六和林岳殿后。傀儡被林岳收在体内，以节省法力。

　　走了约莫两刻钟，吴瞎子忽然停下脚步。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左前方，约十二丈，体型很大，应该是蟒类。

　　众人绷紧了身体。

　　石猛捏了捏拳头，刚要往前冲，被周铁一把按住。

　　等一下。林岳低声说，吴叔，能判断大小吗？

　　吴瞎子闭眼感知了片刻：长度在四丈以上，粗如水桶……是一条成年的赤鳞蟒。

　　四丈长的赤鳞蟒，已经是中等偏上的级别了。一条这种级别的妖兽，妖核至少能卖五十两银子，外加皮肉筋骨，加起来能有百两。

　　赚到了。石猛舔了舔嘴唇。

　　别急。韩青山沉声说，赤鳞蟒的毒性很强，被咬一口，就算不死也要躺半个月。大家小心。

　　林岳点头：按计划来。石头哥，你负责引怪。记住，不要硬拼，引到开阔地带就退。

　　石猛咧嘴一笑：放心。

　　他压低身形，朝吴瞎子指的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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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一声怒吼。

　　吼——！

　　紧接着是石猛的声音：来了来了！快准备！

　　一条赤红色的巨蟒从林子里窜了出来，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蛇信子吐出，发出嘶嘶的声音。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上了石猛。

　　石猛一个翻滚躲过蛇尾的横扫，朝预先选好的开阔地带跑去。

　　赤鳞蟒紧追不舍。

　　周铁已经站在开阔地带的中央，岩甲术施展，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实的岩石铠甲。

　　来！

　　赤鳞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周铁。

　　周铁侧身躲过蛇头，但蛇尾已经横扫过来——

　　砰！

　　他被蛇尾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但岩甲术替他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他落地后一个翻滚站起，岩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韩青山出手了。

　　寒泉术！

　　一道冰蓝色的水雾朝赤鳞蟒席卷而去，冻住了它的下半身。赤鳞蟒愤怒地扭动身体，冰霜碎裂，但它的动作确实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赵六从侧面冲出来，疾风步全力施展，短刃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锐金术！

　　一刀刺向赤鳞蟒的眼睛。

　　赤鳞蟒偏头躲过，但赵六的刀还是在它的鳞片上划出一道火花。鳞片没有被刺穿，但留下了一道白痕。

　　这东西的鳞片好硬！赵六惊呼。

　　赤鳞蟒被激怒了，尾巴一甩，朝赵六横扫过来。

　　林岳动了。

　　傀儡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一步跨到赵六面前，双臂格挡——

　　砰！

　　蛇尾砸在傀儡身上，傀儡被震得退了两步，双臂出现了一道浅痕。但赤鳞蟒也被反震得身形一滞。

　　林岳的法力涌动，傀儡再次前冲，一拳砸向赤鳞蟒的头部。

　　赤鳞蟒偏头躲过，但韩青山的寒泉术再次袭来，冻住了它的半个身子。

　　周铁趁机冲上来，石斧朝赤鳞蟒的七寸砍去。

　　咔嚓！

　　石斧嵌进了鳞片的缝隙里，鲜血喷涌而出。

　　赤鳞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周铁来不及拔出石斧，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石头！韩青山大喊。

　　石猛从侧面冲过来，烈焰拳裹挟着火焰，一拳砸向赤鳞蟒的伤口。

　　砰！

　　火焰在伤口处炸开，赤鳞蟒的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瘫软下来。

　　死了。

　　林岳长出一口气，收回傀儡。

　　这是他们进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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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鳞蟒的妖核比铁角兽的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至少值六十两。韩青山估算，加上皮和肉，这一趟能有百两以上的收益。

　　石猛咧嘴笑：值了！

　　周铁捂着胸口站起身，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算好：下次打这种东西，得换套战术。硬顶太吃亏了。

　　林岳点头：这次是试探，下次会更好。

　　他环顾四周，忽然皱起眉头。

　　这里……有点不对劲。

　　吴瞎子的耳朵动了动：什么不对劲？

　　林岳蹲下来，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但又不是赤鳞蟒留下的。这些痕迹很深，延伸向山林深处。

　　还有，这附近的妖兽太少了。林岳说，我们一路走过来，除了这条赤鳞蟒，几乎没遇到其他妖兽。这不正常。

　　韩青山脸色一变：你是说……

　　林岳站起身，看向山林深处的方向。

　　那里很暗，光线完全被古树遮住了。隐约能看到雾气在树干之间流动，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青岩山深处，有东西。林岳低声说，这附近的山林，都被它清理了。

　　众人沉默了。

　　吴瞎子闭眼感知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的感知范围……到了某个地方就探不过去了。他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

　　什么东西？石猛问。

　　不知道。吴瞎子摇头，但那种感觉……很危险。

　　林岳深吸一口气。

　　走吧，先回去。他说，今天收获够多了，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扛起赤鳞蟒的尸体，朝来时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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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林岳一直留意着周围。

　　吴瞎子在前方探路，但他的感知术几次出现异常——明明探查过的地方，走过去却发现和感知的不太一样。

　　这林子……有问题。吴瞎子低声说，我的感知被干扰了。

　　什么意思？韩青山问。

　　有些地方，我探过去是一片空地，但走过去却是树林。吴瞎子皱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误导我的感知。

　　林岳停下脚步。

　　有人动过我们留下的标记。

　　他蹲下来，看着树干上的一道浅痕。这是他们进山时留下的标记，用来标记路线。但现在，这道痕迹的位置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被移动过？周铁问。

　　不，是树被移动了。林岳站起身，看向四周，有人在这里设了阵法，改变了地形。

　　阵法？石猛脸色一变，赵家的人？

　　林岳没有回答。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发现有几棵树的位置确实有些违和——它们的朝向和周围的植被不太协调，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

　　把标记改了，让我们迷路。韩青山沉声说，这是想把我们要在这儿。

　　林岳冷笑一声。

　　想得美。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秘法种子。秘法刚刚激活不久，法力质量比之前高了一截。这种程度的阵法，他还应付得了。

　　六哥。他睁开眼，你记住那两个跟踪者的气息了吗？

　　记住了。赵六点头。

　　那两个人的气息，还在吗？

　　赵六闭眼感知了片刻，脸色微变。

　　在。他说，而且不止两个……有四个，不，五个。都在我们周围。

　　包围圈。林岳说，赵家的人想在山里动手。

　　石猛拳头攥紧：打？

　　不急。林岳说，让他们以为我们迷路了，等他们露出破绽。

　　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阵型悄悄收拢，做好了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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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重。

　　林岳知道，他们已经被引到了一个预设的陷阱里。周围有五道气息在缓慢收缩，试图把他们围在中间。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到那五道气息足够近的时候——

　　傀儡，出！

　　轰！

　　傀儡从林岳的影子里冲出来，一步跨出三丈，一拳砸向左侧的树丛。

　　啊——！

　　一声惨叫，一个黑影被砸飞出来，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动手！

　　林岳低喝，周铁和石猛同时冲了出去。

　　韩青山的寒泉术朝右侧扫去，冻住了一个试图逃跑的黑影。赵六的身形如风，短刃划过，又一人倒地。

　　五个赵家派来的跟踪者，瞬间被解决了四个。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林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饶他一命。他说，让他回去报信。

　　石猛不解：为什么？宰了不是更干净？

　　林岳摇头：宰了，赵家会派更多的人来，而且会更隐蔽。放他回去，赵龙会以为我们只是运气好发现了陷阱，不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所有暗线的气息。

　　韩青山点头：留着有用。至少能让我们知道赵家的下一步动作。

　　林岳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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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岳把赤鳞蟒的尸体交给孙老蔫处理，然后一个人回到屋里。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赵家在山里设陷阱，说明赵龙已经等不及了。一年复核期，镇里的人不会一直盯着，赵家只要在这个期限内把林家村打残，就能在复核时提出接管。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这是赵龙的打法。

　　但林岳也有自己的计划。

　　今天在青岩山中层的发现，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青岩山深处，有东西。那东西的级别，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大妖？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对周围的妖兽有一种天然的压制。赤鳞蟒这种级别的妖兽，在青岩山中层已经算是霸主，但在那东西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能利用那东西……

　　林岳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太危险了。

　　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去碰那种级别的存在。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变得更强，而且要快。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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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岳沉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咚——

　　声音从青岩山深处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

　　林岳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青岩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皱起眉头。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