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
青岩村,赵家大院。
赵龙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浑身是泥,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正是三天前被林岳放回来的那个。
所以,你们五个,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识破了?赵龙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围几个站着的赵家成员都微微缩了缩脖子。
那人低着头,声音发抖:那小子的感知很敏锐……我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还……还设了反向陷阱。
还放了你回来报信?赵龙冷笑一声,有意思。
旁边一个中年人开口道: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家小子明显是在挑衅,如果我们不回应,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立足?
赵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跪着的人。
半晌,他开口:人损失了几个?
四个。那人声音更小了,一个被傀儡打伤,三个被生擒……只有我跑出来。
废物。赵龙站起身,但语气里没有太多怒意,不过也无所谓。那几个人只是外围的棋子,死了也不心疼。
他走到堂屋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镇里的人盯得紧,明面上我不能动。他缓缓开口,但林家那条狗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玩。
二弟,三弟。他回头。
赵虎和赵豹从旁边走过来。
赵虎的伤还没完全好,左臂上缠着绷带,但眼神里的怨毒更浓了。
大哥,你说怎么办?赵虎咬牙,上次那个伤,我记着呢。
赵龙看他一眼:你的伤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赵虎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酸,但不影响动手。
那就行。赵龙点头,既然明着不行,就走暗路。
他看向赵豹:三弟,你和镇里那边的老关系还在吗?
赵豹点头:还在。镇上那个小吏,欠我们赵家一个人情。
那就用这个人情。赵龙淡淡道,打听一下,林家那小子这次的底细。傀儡、秘法……我总觉得那小子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弄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赵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龙又看向赵虎:二弟,你负责盯着林家村的动静。他们进山的路线、出村的时间、带了多少人,全部都要知道。但不要动手,只是盯着。
赵虎眉头一皱:只是盯着?
对。赵龙冷笑,知己知彼。等我弄清楚那小子的底细,再一击必杀。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一年复核期。他喃喃自语,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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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林家村。
清晨,林岳刚从修炼中醒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他走出房门,看见村口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钱二狗正蹲在一口井边,脸色苍白。
怎么了?林岳快步走过去。
少爷,你看!钱二狗指着井里。
林岳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井水是浑的。
原本清澈的井水,现在变得浑浊不堪,泛着一层淡淡的黄绿色,还带着一股怪味。
这井……坏了?林岳问。
不是坏了。钱二狗站起来,声音压低,是被人动过手脚。
林岳眉头紧锁。
这口井是村里最大的水源,供给着大半个村子的饮水。如果水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钱二狗说,之前还好好的,今天一大早有村民来打水,就发现水不对劲。
林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着井壁。
井壁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刮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有法力,虽然不多,但感知比普通人敏锐。他把手指探进水里,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异物感——
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这是……毒?他低声问。
韩青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蹲在井边闻了闻,脸色一沉。
不是毒,但是一种让人肚子疼、吐泻的草药。他说,如果喝了这水,过不了半天就会上吐下泻,三天之内干不了活。不致命,但能让人废好几天。
林岳的拳头慢慢攥紧。
赵家。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以赵家的手段,想要在夜里派人潜入村里,往井里丢点东西,轻而易举。
这是在试探。韩青山低声说,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阴招。如果我们反应太大,反而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意这件事。
林岳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他站起来,二狗,把井水抽干,重新清理一遍。另外,告诉村民们,这两天不要喝这口井的水,先用其他井的。
钱二狗应了一声,跑开了。
林岳站在井边,看着浑浊的水面。
赵龙学聪明了。上次山里的事情之后,他大概猜到我不简单,所以按兵不动,暗中用这些下作手段。
韩青山点头:这种手段虽然阴损,但确实有效。村里的普通人喝这水,上吐下泻,劳动能力大减。灵田的活儿需要人手,如果大量村民病倒,灵田的照料就会出问题。
而且,林岳接话,如果灵田出问题,年底的收成就会下降。镇里来复核的时候,这也是一个扣分项。
韩青山沉默了。
赵龙这是想从根子上削弱林家村。
他不直接动手,但每一招都在削弱村里的根基——人、灵田、物资。
一年之后,就算林岳撑住了,村子也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林岳转身,朝晒谷场走去,资源积累,战力提升,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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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上,六个人已经聚齐。
周铁、韩青山、石猛、赵六、吴瞎子,还有孙老蔫。
这是林岳第一次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
目前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林岳站在中央,赵家明着不敢来,但暗招不断。井水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其他手段。
孙老蔫咳嗽了两声:少爷,打算怎么办?
硬碰硬我们不怕,但这种阴招最难防。林岳说,所以我决定,加快资源积累的速度。
他环顾众人:我不会让赵家得逞。但要让赵家知难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看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
什么实力?石猛问。
法器。林岳说。
众人愣了一下。
法器?韩青山皱眉,这东西可不好弄。我们现在的积蓄,换一把最低级的法器都得倾家荡产。
我不打算换。林岳摇头,我打算自己找材料。
自己找?孙老蔫眼睛一亮,少爷是说……
青岩山。林岳看向远处的山脉,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青岩山中层有一处山谷,那里有一种特殊的矿脉,叫铁骨石。这种石头硬度极高,可以用来淬炼法器的外壳。
铁骨石?周铁眼睛微亮,这东西我知道,镇上有人用过。用来做武器的外鞘,比普通铁器强十倍不止。
嗯。林岳点头,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铁骨石,加上大妖级别的妖核,就可以尝试祭炼一把简易法器。
孙老蔫沉思:大妖的妖核……我们目前没有。但铁骨石可以先找。有了材料,再想办法弄妖核。
就怕找到铁骨石,没妖核也白搭。韩青山说。
林岳沉默了一下。
爷爷当年……就是从青岩山深处带回了祭炼傀儡的材料。他低声说,他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深处有大机缘,亦有大凶险。
深处?石猛脸色一变,你是说……
但林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往中层走,找铁骨石。至于大妖的妖核……
他看向远处的青岩山。
先准备着。等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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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行人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青岩山中层的西侧山谷,传说中的铁骨石矿脉。
吴瞎子的感知术已经恢复,在前面探路。周铁和石猛在两侧保护,韩青山居中,赵六和林岳殿后。
进了中层之后,光线果然昏暗了许多。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得密不透风,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淡淡的草木腐朽的气息。
这地方,怎么感觉比上次还阴森。石猛嘟囔。
因为这片区域很少人来。韩青山说,东侧那边是猎妖的常用路线,西侧很少有人涉足。据说是因为地形太复杂,容易迷路。
吴瞎子的感知术能探多远?林岳问。
吴瞎子闭眼感知了片刻:差不多二十丈。再远就模糊了。
那就够了。林岳点头,保持队形,按地图走。
他们沿着一条弯曲的山路前进,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藤蔓,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痕迹——树干上的抓痕,地面上被压塌的草丛,还有一些不明的脚印。
有妖兽。赵六低声说,这些痕迹很新。
是等会回程要注意的。林岳说,现在我们的目标是铁骨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吴瞎子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吗?周铁问。
不。吴瞎子的脸色有点难,前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吴瞎子摇头,我的感知被挡住了,看不真切。但感觉……很危险。
林岳皱眉。
大妖?
不像。吴瞎子沉思,大妖的气息更霸道,这个……更像是一种阵法。
阵法?韩青山脸色一变,又是阵法?
不,林岳摇了摇头,这次不像赵家的人。
他走到前面,仔细看着山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片异常的区域——周围的树木都在向外倾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样。而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但藤蔓的根部都是枯萎的。
那里被刻意清空过。林岳说,藤蔓不敢长进去。
他看了一眼众人,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心!
众人跟上,但都绷紧了神经。
穿过那片异常区域之后,他们来到了石壁前。
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隐隐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芒。
林岳伸手,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
触手冰凉,坚硬如铁。
这就是铁骨石?石猛凑过来。
嗯。林岳点头,而且品质不低。
他用力掰了一块下来,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我们找对地方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附近应该还有更多。
众人散开,在石壁周围搜寻。
不一会儿,石猛和周铁都找到了几块不错的铁骨石,韩青山也在裂缝深处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优质矿石。
够了。林岳看着他们手里的收获,这些足够祭炼一把简易法器的外壳。
那妖核呢?赵六问。
林岳沉默了一下。
现在的收获,还差大妖级别的妖核。
这种东西,凭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弄到。
除非……
他走向石壁的裂缝深处。
少爷,你要干什么?韩青山追上来。
林岳停在一个角落,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痕迹。
这里,有不属于我们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一个浅坑,像是有人用利器刻过什么。
他凑近看,发现浅坑里隐约有一些残存的符文,虽然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简单的笔画。
这是……韩青山也凑过来,脸色微变。
爷爷的笔记里,有类似的符号。林岳站起身,他当年来过这里。
你是说……韩青山眼睛一亮。
林岳没有回答,他继续搜索,在石壁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
洞很小,只能塞进一只手。他探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背面有一行小字:
深处有因,量力而行。
这是爷爷的笔迹。
林岳的手指微微收紧。
爷爷当年,真的来过这里。而且,他留下了这个。
这是什么?石猛凑过来看。
通行证。林岳低声说,至少,是某种凭证。
他把铜牌收进怀里,看了一眼众人。
今天的收获够了。他说,回去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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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岳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摆着那块铜牌。
仔细看,铜牌上的符文和爷爷笔记里的某些记载对得上。这东西应该是某个遗迹的通行证,或者钥匙。
爷爷当年在遗迹里得到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
还有,那句“深处有因,量力而行“……
林岳,量力而行。
他捏了捏铜牌,眼神渐渐坚定。
一年复核期。赵家的暗招。青岩山深处的大妖。
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
但他也知道,急不得。
先积累。等实力够了,再去解开那些谜团。
他把铜牌收好,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远处的青岩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潜伏在夜色里。
林岳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