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走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点灯。

　　村子里很静——静得不正常。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着，连狗都不叫了。

　　周铁、韩青山、石猛、钱二狗、赵六、孙老蔫——七个人都在村口等着他。还有林三和林大牛。

　　林小牛也在。

　　所有人都在村口，但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陈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那把剑，剑身漆黑，吸收了所有光线。

　　林岳停下脚步。

　　他们相距十丈。

　　“你回来了。“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也没走。“

　　林岳的左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已经肿得连指尖都麻了。三天的逃亡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他的法力只剩不到三成。但他站得很稳。

　　“我以为你会直接走。“

　　“我以为你会躲。“

　　林岳没有躲。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蜃龙的妖核。

　　漆黑的夜色里，那妖核泛着幽光，冷得像一块冰。

　　陈山盯着那东西看了一瞬。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贪婪，也是忌惮。

　　“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它值多少。“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拿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陈山没有说话。

　　他等了很久才开口。

　　“蜃龙死了。“

　　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死了。“林岳说，“我亲眼看着它死的。“

　　“它把核给了你。“

　　“是。“

　　陈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它真把核给了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林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陈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三天。“陈山忽然说。

　　“什么？“

　　“我给你三天。“陈山说，“三天之内，你从青岩山深处拿到了蜃龙的妖核，突破了层五，还能活着走出来。“

　　他顿了顿。

　　“你比我想象的强。“

　　林岳没有说话。

　　“但这不重要。“

　　陈山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林岳身前五步之外。

　　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比蜃龙的威压更直接，更纯粹，更让人窒息。

　　层五。

　　法力凝形。

　　林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受伤了，左臂的伤在剧烈运动中撕裂了，鲜血渗进袖子里。他的法力只剩不到三成，而陈山以逸待劳，等了他三天。

　　同是层五，实力却有天壤之别。

　　“把它给我。“陈山说。

　　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在等林岳自己把妖核交出来。

　　林岳沉默着。

　　他知道陈山在等什么。

　　“你知道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吗？“林岳忽然开口。

　　陈山没有说话。

　　“蜃龙不是被封印的。“

　　陈山的手微微一紧。

　　“它是躲起来的。“林岳说，“它躲了不知道多少年。追杀它的人，一直没找到它。“

　　“直到我来了。“

　　“是我拿走了它的核。“

　　陈山沉默。

　　“所以你才等了三天。“林岳说，“因为你知道，拿走蜃龙核的人，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追杀蜃龙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等在这里，不是为了抢核。“

　　“你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林岳盯着陈山的眼睛。

　　“我问你——那些追杀蜃龙的人，是谁？“

　　陈山的目光微微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如果我把这东西交给你，“林岳说，“他们会追你，不追我。“

　　“如果我不交，“林岳顿了顿，“他们会来青岩山。到时候，整个林家村都会被波及。“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山看了林岳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在嘲讽。

　　但他没有否认。

　　“追杀蜃龙的人，“陈山慢慢地说，“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一个很古老的组织。“

　　“他们追踪蜃龙很多年了——不是十年，是几十年，上百年。“

　　“蜃龙每苏醒一次，他们就会来找它一次。但每一次，蜃龙都躲过去了。“

　　“直到这次。“

　　“这次它没躲过去。“

　　“因为它把核给了你。“

　　林岳沉默了。

　　“蜃龙为什么把核给我？“他问。

　　陈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林岳手里的妖核。

　　“蜃龙给的东西，不是随便能拿的。“

　　“你拿了，你就是下一个目标。“

　　“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

　　“他们不会停。“

　　林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妖核。

　　蜃龙临死前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拿走它，你就成了新的猎物。“*

　　*“追杀我的人，会找你。“*

　　*“很快。“*

　　蜃龙不是在骗他。

　　它在警告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岳忽然问。

　　陈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在他们的名单上。“

　　“你？“

　　“我追踪蜃龙，不是为了自己。“

　　陈山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替他们做事。找蜃龙，找到了就通知他们。“

　　“但蜃龙的核，我没给他们。“

　　“我想自己留着。“

　　“所以我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我不是在等这枚核。“

　　“我是在找一个可以一起对付他们的人。“

　　林岳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找我，是因为我拿了蜃龙的核？“

　　“不止。“

　　陈山说，“你十三岁，层五，手里有蜃龙核，还有整个青岩山的资源。“

　　“你是这些年来，我见过的最有价值的人。“

　　“我需要你。“

　　林岳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你需要我，然后拿剑指着我？“

　　“我需要的是伙伴，不是废物。“

　　陈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我怎么相信你能对付那些人？“

　　“如果你连这个局面都撑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林岳盯着陈山。

　　然后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左手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右手垂在身侧。

　　他很虚弱——陈山看得出来，他也看得出来。

　　但他站得很稳。

　　“你说的那些人，“林岳说，“有多少？“

　　“不知道。“

　　“多强？“

　　“不清楚。“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因为你手里有蜃龙核。“

　　陈山的声音忽然变了。

　　“蜃龙是大妖之上。追杀它的人，实力肯定在大妖之上。“

　　“我们打不过。“

　　“但蜃龙核可以。“

　　“你用它，可以快速突破。“

　　“修到层六，你就有和大妖一战的本钱。“

　　“到那时候——我们才有机会。“

　　林岳沉默了很久。

　　“一年。“

　　他忽然说。

　　“什么？“

　　“你给我一年时间。“林岳说，“一年之内，我会用这枚核突破层六。“

　　“到那时候——我跟你去杀那些人。“

　　“如果做到了，蜃龙核归我。“

　　“如果做不到——我把核给你，你走你的。“

　　“我不会拖累你。“

　　陈山看着林岳。

　　他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一年突破层六——你知道需要多少资源吗？“

　　“我知道。“

　　“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强吗？“

　　“不知道。但我会变强。“

　　“我愿意赌。“

　　陈山沉默了很久。

　　夜色很黑，但林岳看得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疲惫的脸。

　　“你真敢赌。“

　　陈山忽然说。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岳没有说话。

　　“好。“

　　陈山收剑。

　　“一年。“

　　“一年后，我来取你的答复。“

　　“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岳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陈山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几个闪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周铁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少主——“

　　林岳摆了摆手。

　　他很累。

　　他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少主！“林小牛忽然追上来。

　　“少主，那个人——“

　　“走了。“林岳说。

　　“那他——还会来吗？“

　　林岳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陈山说那些人还在路上——他们追了蜃龙几十年，不会因为蜃龙死了就停下。

　　蜃龙在躲的时候，他们找不到它。

　　蜃龙死了，他们就会来找它。

　　林岳忽然想起一件事。

　　蜃龙临死前说的——

　　*“追杀我的人……来了……“*

　　那股气息——比蜃龙还要可怕的气息——不是来杀蜃龙的。

　　是来找蜃龙的。

　　蜃龙死了，他们找不到蜃龙，就会来找蜃龙留下的一切。

　　妖核。

　　还有——蜃龙认可的人。

　　林岳的手攥紧了怀里的妖核。

　　一年。

　　他只有一年。

　　一年之内，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林家村，保护所有人。

　　“少主！“林小牛又追上来。

　　林岳回过神。

　　“回去睡觉。“他说。

　　“少主——“

　　“明天开始，练法堂加课。“

　　“每一个人都要练。“

　　“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林小牛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

　　他转身跑开了。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年。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