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清晨。

　　林家村坐落在两座山夹着的山坳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十户人家分散在坡上坡下，炊烟升起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苦味。

　　村子里的普通人已经下地了。天刚蒙蒙亮，田埂上就满是人影，有人挑着粪桶往地里泼，有人弯着腰薅草，还有人赶着老牛在翻土。普通人不懂修炼，法力跟他们没缘分，但这几亩田地伺候得好不好，全看他们一双手。林家村能运转，靠的就是这些埋头苦干的老实人。

　　林岳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一切。

　　灵田在村子北边的缓坡上，一共三亩。灵田和普通田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灵田里的土是深褐色的，隐隐透着油光，泥土缝隙间偶尔有细微的光点流动，那是灵气外溢的痕迹。普通田地就是黄泥土，干巴巴的，种什么长什么都慢。

　　有灵田才有灵气，有灵气才能修炼。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所以才会有家族驻村这件事——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开宗立派，得先找到有灵田的地方，然后引导普通人来此地驻扎、耕种，形成村落。灵田产出灵米，灵米能反哺修炼，修炼强了才能护住村子，这是一个循环。

　　林家村能存在，就是因为这三亩灵田。

　　但三亩灵田不算大，只能算最基础的配置。产出有限，灵米除了上供镇里一部分，剩下的才轮到村里自己用，僧多粥少，周铁他们几个异姓成员修炼起来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林岳这个嫡系了。

　　少爷，集合了。

　　钱二狗的声音打断了林岳的思绪。

　　林岳点点头，转身朝村里的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上，六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铁背着一把石斧，沉默地靠在墙上。韩青山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地图，正在低声研究。石猛活动着手腕，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赵六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眼神锐利。吴瞎子拄着一根竹杖，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留守的是孙老蔫和钱二狗。孙老蔫年纪大了，这两天腰伤又犯了，下地都费劲。钱二狗修炼才一层，法力微薄，去了也是拖后腿。让他们俩留下来，正好打理灵田和村里的琐事。

　　林岳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今天第一次正式出猎，目标青岩山外围。不求深入，先摸摸那片山的情况。

　　韩青山把地图摊开在地上，指着其中一处标记：青岩山这片，外围我们以前去过几次，常见的都是低等的妖兽，偶尔有几头中等的。这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妖兽数量比往年多了一些，进山的路也不太好走了。

　　什么妖兽？石猛问。

　　还不清楚。韩青山摇头，可能是青岩山深处有什么变化，也可能只是季节性的迁移。具体情况，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林岳看向吴瞎子：吴叔，你的感知术在山里能探多远？

　　吴瞎子想了想：往年在青岩山外围，大概能感知个二三十丈。再深的地方，灵气干扰太大，效果就差了。

　　够用了。林岳点头，进了山，你负责开路，发现妖兽第一时间通知。发现异常情况也要说，不要自己扛。

　　吴瞎子点点头：明白。

　　林岳看向石猛：石头哥，你负责引怪。引到之后不要硬拼，等大家配合。

　　石猛咧嘴一笑：放心，我又不傻。

　　林岳看向周铁：铁叔，你压阵。前排交给你。

　　周铁闷声应了一声。

　　林岳看向赵六：六哥，你和铁叔配合。找到机会就上，不要犹豫。

　　赵六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最后是韩青山：青山叔，你负责策应和疗伤。战斗中随时观察大家的状态，有受伤的立刻处理。

　　韩青山点头：明白。

　　林岳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

　　出发。

　　晒谷场边上，几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扒着篱笆，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村里大人不让他们靠近，但小家伙们好奇心重，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个老汉扛着锄头路过，站住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小心点，早去早回！

　　林岳朝他点了点头，一行人翻过村后的矮坡，消失在晨雾里。

　　---

　　青岩山离林家村不远，翻过村后的矮坡，再走半个时辰的山路就到了。

　　山路不好走，荆棘丛生，乱石满地，一行人走得不算快。吴瞎子走在最前面，手里竹杖点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感知术不需要刻意施展，只要精神放松，周围的动静就会自动涌入耳中——风的流向、草木的呼吸、虫蚁的爬行，还有偶尔掠过的野兽气息。

　　林岳走在队伍中间，周铁落后半步护在他身侧。韩青山和石猛在后面，赵六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

　　出了村之后，石猛凑到林岳身边，压低声音：小岳，我听村里人讲，青岩山深处好像有什么动静。前几天有人远远看见山里冒了一股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颜色的烟？

　　说不准。有人说是白的，有人说是灰的，反正看着不像山火。

　　林岳没说话，只是记下了这件事。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树木也密集了许多，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吴瞎子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有东西。他低声说，左前方，大概二十丈，在喝水。

　　林岳抬起手，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吴瞎子微微侧头，耳朵转动了几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对……这东西的体型比普通野兽大，不是一般的鹿或者野猪。

　　什么品级？韩青山低声问。

　　吴瞎子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不好说。气息浑厚，不算弱，但也没到让我发毛的程度。应该是中等妖兽。

　　中等妖兽。

　　这个级别就有些棘手了。低等妖兽相当于入门修士的水平，三层四层的修炼者能轻松应付。但中等妖兽就不一样了，皮糙肉厚，有些还有天赋妖术，不是随便能拿下的。

　　打还是绕？石猛问。

　　林岳沉默片刻：先看看是什么妖兽。

　　他看向吴瞎子：能不能探到具体位置和形态？

　　吴瞎子又闭上眼睛，这次花了更长时间。

　　片刻后，他睁开眼：左边山谷里，一块大青石后面。体型不小，大概比牛大一些。头上有角，黑色的，看着像是铁角兽。

　　铁角兽。林岳心里一动。

　　铁角兽是青岩山常见的中等妖兽，公的有一只独角，坚硬如铁，能撞碎岩石。这种妖兽的皮很厚，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个白印。它的弱点在腹部和脖子，但铁角兽轻易不会露出腹部，想要攻击弱点，要么等它扑击时闪到侧面，要么用重击震开它的防御。

　　它的妖核呢？林岳问。

　　韩青山低声解释：铁角兽这种级别的妖兽，一般都有妖核。但品质高低不等，有的妖核微弱，有的能有一指甲盖那么大。妖核能用来韵养灵田，也能用于祭炼法器。大妖级别的材料才能炼法器，铁角兽还不够格，但妖核本身是有用的。

　　林岳点点头。

　　他看向众人：能不能打？

　　韩青山沉吟：铁角兽单挑不好打，但围猎的话……我们的配置不算差。吴瞎子能找到它的位置，石头负责引它出来，小岳的傀儡正面顶住，赵六找机会切弱点。只要配合得当，能拿下来。

　　风险呢？

　　可能会有人受伤。石猛上次那一爪子，就是例子。

　　林岳想了想：石头哥，你引怪的时候注意安全，引出来之后立刻后撤，不要恋战。铁叔，你开岩甲术顶在前排。它冲过来的时候，你用裂地术限制它的移动范围。青山叔，寒泉术留着，等它被限制住了再放，冻住它的腿。

　　那我呢？赵六问。

　　你和六哥找机会。它的角是硬，但肚子软。赵六的锐金术能破开防御，找到机会就切一刀。林岳看向赵六，六哥，我记得你的锐金术能附在短刃上，攻击的时候穿透力比普通刀法强很多，对吧？

　　赵六微微点头：还行。

　　林岳又看向韩青山：青山叔，战斗的时候你注意观察全局。万一谁受伤了，立刻用润泽术。不要省法力。

　　韩青山点头：明白。

　　好，动手。

　　---

　　石猛蹑手蹑脚地朝山谷摸去。

　　他的身法不算快，但脚步很轻，火属性修士天生有一股爆发力，但在需要安静的场合，反而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铁角兽正在低头舔水，没有察觉到危险靠近。

　　石猛绕到了山谷上方，找准位置，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跃起，一拳砸向铁角兽的脑袋。

　　烈焰拳！

　　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他的拳头，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铁角兽的头颅。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铁角兽猛地抬头，独角朝上一顶，迎向石猛的攻击。

　　砰！

　　火焰炸开，铁角兽被震退了两步，脑袋上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吼——

　　铁角兽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独角一甩，朝石猛撞去。

　　石猛早就做好了后撤的准备，一个翻滚躲开，嘴上还骂了一句：娘的，这畜生反应够快！

　　铁角兽撞空后没有停顿，四蹄刨地，朝石猛追了过去。

　　林岳看准时机，右手按在地上。

　　镇岳傀！

　　傀儡从地下升起，挡在铁角兽面前。

　　铁角兽没刹住，一头撞在了傀儡的胸口。

　　轰隆一声，傀儡被撞得往后滑了半步，脚下的泥土都翻了开来。但傀儡纹丝不动，反而抬起双臂，死死地钳住了铁角兽的独角。

　　铁角兽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更加暴躁，后腿一蹬，整个身体朝傀儡压了过去。

　　来了！周铁大喊一声。

　　他早已蓄势待发，双掌拍在地面上。

　　裂地术！

　　咔嚓——

　　铁角兽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泥土翻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陷坑。铁角兽的后腿一下子踩空，趔趄了一下，身体的平衡被打破。

　　好！韩青山反应极快，手中法诀一掐，寒泉术瞬间成形。

　　一道冰蓝色的水雾从地面升起，笼罩住了铁角兽的下半身。水雾接触地面的寒意瞬间凝结，在铁角兽的四条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铁角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四条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带着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就是现在！

　　赵六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绕到铁角兽的侧面。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刃身上流动着锐利的金色光芒。

　　疾风步！

　　速度再次爆发，赵六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他的短刃从铁角兽的腹部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铁角兽发出震天的惨叫，腹部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傀儡趁机一锤砸下，正中铁角兽的脑袋。

　　这一锤带着土黄色的光芒，沉重得像一座小山。

　　铁角兽的脑袋被砸进了泥土里，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死了。

　　众人长出一口气。

　　石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操，这畜生力气真大……

　　周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沉默地走到铁角兽尸体旁，开始检查。

　　赵六收起短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一些。

　　林岳收回傀儡，脸色有些苍白。这一战他的法力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的重锤，几乎抽空了他将近三分之一的法力。

　　韩青山走过来，开始检查众人的状态。

　　石头哥，你左臂擦伤了，用不用润泽术？

　　不用，就是蹭破点皮。石猛摆摆手，嘿嘿一笑，小伤，不碍事。

　　韩青山点点头，又给其他人简单处理了一下消耗过度的法力。

　　林岳走到铁角兽尸体旁，蹲下来。

　　铁角兽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赵六那一刀切得很深，但没有伤到里面的内脏。林岳伸手探入伤口，摸索了一番，然后抽出手来。

　　他的手掌上，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妖核。

　　妖核呈暗灰色，表面有些黯淡，但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有一丝微弱的灵光在流动。

　　比预想的大。韩青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又有些惊喜。铁角兽这种级别的妖兽，妖核能有这么大，算是品相不错的了。

　　有什么用？

　　韩青山接过妖核，在手里掂了掂：妖核不能直接用来加快修炼，这东西对修炼者本身没什么直接效果。但是有两个用处——第一，韵养灵田。把妖核埋在灵田里，能缓慢提升灵田的品质，一颗这种级别的妖核，大概能让三亩普通灵田提升一个档次。档次越高，产出的灵米品质越好。

　　第二个用处呢？

　　祭炼法器。韩青山说，把妖核融入法器里，能提升法器的灵性，让法器更容易被修士驾驭。但这个用法要求材料必须是'大妖'级别的才行。铁角兽还不够格，它的妖核只能用来韵养灵田，或者……卖掉换资源。

　　林岳点点头，把妖核收了起来。

　　赵六从铁角兽身上割下了几块品相完整的皮革，又卸下了它的独角和四只爪子。这些都是能卖钱的东西，低等妖兽的材料能入药、炼丹，高等的另说，但铁角兽这种中等的，皮革厚实能制甲，角和爪子能卖给炼器铺子换银子。

　　收拾完战利品，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一些。石猛扛着铁角兽的一部分肉，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周铁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怎么了？林岳问。

　　周铁眯起眼睛，看向右侧的灌木丛。

　　有人。

　　吴瞎子闭上眼睛，感知术全力运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凝重：小岳，确实有人。两个，在灌木丛后面，刚才一直跟着我们。

　　石猛脸色一变：是不是赵家的人？

　　不好说。吴瞎子摇摇头，那两个人气息很弱，应该不是修炼者，可能只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不会无缘无故跟踪我们，而且跟踪的路线很专业，刻意避开了我的感知范围……

　　有人教过他们怎么藏。

　　林岳沉默片刻。

　　赵龙被打伤之后，被镇里警告了一番，不敢明着来。但暗中骚扰、监视，是免不了的。派人跟踪踩点，看看林家村的人什么时候出村、去了哪里、带了多少人，这是最基本的刺探手段。

　　打草惊蛇吗？韩青山低声问。

　　林岳想了想，摇头：不打。

　　为什么？石猛急了。

　　林岳看着灌木丛的方向，眼神平静：现在打，只能打掉两个小卒子，反而让赵家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下次会更小心。而且这两个人可能是故意露出来给我们看的，引我们出手，好给赵家找借口。

　　韩青山点头：小岳说得对。这两个人跟踪水平一般，说明不是赵家的核心成员，就是外围的棋子。留着他们，反而能让赵家以为我们没察觉。

　　林岳压低声音：六哥，记住他们的气息。位置会变，气息变不了。回去之后，我心里有数。

　　赵六嗯了一声，闭上眼片刻，把那两个人的气息特征刻进记忆里。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从灌木丛旁边走过，继续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林岳走在最前面，背对着那两个跟踪者，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但他的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下了。

　　---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一进村口，几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抬头看见他们扛着铁角兽的肉，顿时惊呼起来：哎呀，打回来了！打回来了！

　　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工夫，村里的空地上就围过来不少人。老汉蹲在地上啧啧称奇：铁角兽！这东西皮厚得很，你们几个怎么弄死的？几个妇人探头探脑地看着赵六手上的血迹，关切地问有没有人伤着。孩子们则兴奋地绕着铁角兽的尸体转圈，想摸又不敢摸。

　　这阵势让刚才还紧绷着的一行人松了口气。石猛嘿嘿一笑，把铁角兽的独角举起来晃了晃：看见没？一刀的事！

　　少爷辛苦了！一个老妇人挤过来，硬塞给林岳一个粗粮饼，快吃口垫垫。

　　孙老蔫也闻声从灵田里跑出来，看着满身血污但精神头十足的众人，咧嘴笑了：好兆头，好兆头啊！三亩灵田的活计不轻，浇水、除虫、松土，每一样都不能马虎。灵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稻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灵米特有的气息，比普通稻米要醇厚得多。

　　少爷回来了！钱二狗从灵田里跑出来，浑身是泥，但眼睛很亮，你们打到什么了？

　　一头铁角兽。孙老蔫拄着锄头走过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好兆头啊，铁角兽的皮厚实，能换不少银子。

　　林岳把妖核掏出来，递给钱二狗。

　　二狗，这颗妖核你拿去埋在灵田里。

　　钱二狗愣了一下：埋……埋在灵田里？

　　韩青山解释道：妖核能韵养灵田，提升灵田品质。你在灵田的东南角挖个坑，把妖核放进去，盖上土就行。一颗这种品相的妖核，应该能让三亩灵田的产出提升一个档次。

　　钱二狗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妖核，跑回灵田去了。

　　林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山叔，灵田的产出，上供是多少？

　　韩青山沉吟：林家村就三亩灵田，按规矩每年产出的一成要上交给镇上。具体数字要看收成，好年景大概两三袋灵米，差年景就少一些。但灵田品质越高，产出越多，上供的比例是固定的，所以品质高对村里还是有利的。

　　林岳点点头。

　　三亩灵田，一成上供，剩下的九成归村里自己。品质提升一个档次，产出能多两三成，这笔账他还是算得过来的。

　　少爷，灵田的事交给我！钱二狗的声音从灵田那边传来，我一定把它伺候好！

　　林岳朝他挥了挥手。

　　---

　　当天夜里，林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

　　秘法种子。

　　三个月前，爷爷临死前塞到他手里的那卷绢帛，他只参悟了一次，就化成了飞灰。但他记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文，每一个呼吸吐纳的法门。

　　那是顶级秘法。

　　秘法分两层。第一层他已经触及，能让修士的法力从“薄“变“厚“，从“散“变“凝“。施展同样的道法，法力质量更高的人，威力更大，更持久。

　　但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还没有头绪。

　　爷爷当年在那个遗迹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那遗迹里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爷爷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岳睁开眼睛，看向夜空。

　　爷爷说，秘法想要更进一步，需要“机缘“。机缘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镇岳傀很强，但还不够强。

　　没有法器加持的傀儡，就像赤手空拳的壮汉，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迟早要吃亏。

　　赵家今天派人跟踪，明天可能就会有别的手段。镇里的一年复核期，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需要变得更强。

　　而变强，需要资源。

　　灵田产出有限，村里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用。想要快速积累资源，只有一条路——

　　进山，更深处，猎大妖。

　　大妖级别的妖兽，妖核能用来祭炼法器。镇岳傀如果能有法器加持，威力会提升一个档次。到那时候，就算赵龙再来一次，他也不需要用秘法种子来拼命了。

　　当然，这条路也有风险。

　　大妖不是铁角兽那种货色能比的。每一头大妖，都有足以毁灭一个村子的力量。青岩山深处到底有什么，林岳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东西，不会让人轻易得手。

　　林岳站起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众人。

　　从今天开始，进山的频率提高一倍。他站在晒谷场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外围的资源有限，想要更快积累，就必须往更深处走。

　　众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对。

　　石猛咧嘴一笑：早该这样了。

　　韩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铁闷声问了一句：多深？

　　林岳看向远处的山脉，目光平静而坚定。

　　比你们以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深。

　　众人走后，林岳独自站在晒谷场中央。

　　他抬头看向青岩山的方向。

　　雾气缭绕，看不见山顶。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那一刻，远处的山间似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林岳眉头微皱。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了屋里。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