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清理了整整一天。

　　钱二狗带着几个村民，把井水一桶一桶地打上来，泼到远处的荒地里。然后又派人下井，把井壁和井底彻底清理了一遍。

　　到傍晚的时候，井水终于重新变得清澈。

　　林岳站在井边，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水面平静，没有异色，也没有怪味。

　　可以用了。他说。

　　钱二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吓死我了，还以为这口井要废了。

　　林岳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这口井不会废。但赵家的暗招，也不会就此停止。

　　井水只是试探。如果赵龙真的想从根本上削弱林家村，后面还会有更多手段。

　　比如灵田。比如粮食。比如人。

　　林岳收回目光，朝灵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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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田的稻子已经抽穗了。

　　深褐色的泥土里，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妖核渗透进去的灵气，正在缓慢地改造这片土地。

　　钱二狗跟在林岳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灵田的情况：少爷，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半个月，灵田的品质就能稳定下来。到时候产出至少能多两成，咱们村里每个人都能多分点灵米。

　　嗯。林岳点头，灵田交给你，我放心。

　　钱二狗咧嘴一笑：少爷放心，我一定把这几亩地伺候好！

　　林岳站定，看着眼前的灵田。

　　三亩地，不算大，但却是林家村的根基。

　　有灵田才有灵气，有灵气才能修炼。爷爷当年选择在这里开村，就是看中了这三亩灵田的潜力。

　　可惜，灵田的品质一直上不去。普通品质的灵田，产出有限，村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资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妖核入土，灵田品质提升。如果能继续保持下去，林家村的根基就会越来越稳。

　　当然，前提是赵家不捣乱。

　　林岳收回目光，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还有一件事，他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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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里，林岳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

　　他把铜牌放在桌上，就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上面的符文。

　　符文很古旧，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快看不清了。但整体的轮廓还在，能辨认出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他把铜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小字：“深处有因，量力而行“。

　　爷爷的笔迹，他认得。

　　爷爷当年，一定是在青岩山深处的某个地方，得到了这块铜牌。而铜牌上的符文，应该是某个遗迹的通行证或钥匙。

　　问题是，遗迹在哪里？

　　林岳把铜牌收好，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爷爷生前留下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本泛黄的笔记，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爷爷去世之后，这些东西就被封存了起来，林岳一直没有仔细看过。

　　他翻开那本笔记，一页一页地查看。

　　笔记的内容很杂，有修炼的心得，有猎妖的经验，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大部分都是日常琐事，没什么特别的。

　　但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林岳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页折角的纸，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地图的范围不大，只覆盖了青岩山的一部分。但在地图的最深处，有一个红色的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此处有门，需铜牌开启。大凶，勿入。“

　　林岳的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铜牌指向的地方。

　　青岩山深处，有门。需要铜牌才能开启。

　　但爷爷的笔记上写着“大凶，勿入“——当年他一定尝试过进去，但失败了，或者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以才会在铜牌上刻下“量力而行“四个字。

　　林岳合上笔记，把铜牌和地图一起收好。

　　青岩山深处的那个地方，他迟早要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强。

　　---

　　第二天一早，林岳刚起床，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

　　他走出房门，看见几个人正从村外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铁牌，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荡邪司的人。

　　林岳的心微微一沉。

　　他快步迎上去，拱手道：林家村林岳，见过大人。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头：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嫡系？

　　是。

　　嗯。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环顾四周，我这次来，是例行巡查。镇里派我来看看林家村的情况，顺便核实一些事情。

　　林岳心里有数。

　　上次赵龙三兄弟上门逼宫的事情，虽然被荡邪司的人制止了，但镇里肯定还要再来确认一下，看看林家村到底有没有能力继续管理这片地方。

　　大人请。林岳侧身让路，村里简陋，请多包涵。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带着两个随从走进村里。

　　---

　　一行人在晒谷场坐下，周铁、韩青山、石猛几个人也陆续赶了过来。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姓陈，叫陈安，镇荡邪司的一名巡查。这次来主要是三件事：一是看看林家村的现状，二是了解一下各位的修炼情况，三是确认一下之前那场冲突的后续。

　　林岳点头：大人请问。

　　陈安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翻开看了一眼：上次的事情，赵龙三兄弟已经被镇里警告过了，一年之内不得再对林家村采取任何行动。但这个“不得采取行动“，只限于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事情，镇里管不了太多。

　　林岳明白他的意思。

　　镇里可以禁止赵龙明着来，但像井水下药这种暗招，镇里根本没法管。

　　所以，陈安看着他，你自己要小心。一年复核期，镇里会派人定期来查看，但如果在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林家村的管理权可能会被重新分配。

　　林岳点头：我明白。

　　陈安合上文书，又问：另外，我听说你们最近经常进山猎妖？

　　是。林岳说，村里的资源有限，想要发展，就必须自己想办法。

　　陈安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青岩山……不简单。你们进山的时候，最好不要太深入。

　　为什么？林岳问。

　　陈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最近镇里收到消息，青岩山深处有异常活动。具体是什么，我们还在调查，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里有东西，而且级别不低。

　　林岳的心微微一跳。

　　大妖。

　　陈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就到这里。我先回去复命，过一段时间再来巡查。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大人提醒。林岳拱手。

　　陈安点点头，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

　　---

　　陈安走后，林岳把众人召集起来。

　　镇里的人说，青岩山深处有异常活动。他开口，而且级别不低。

　　大妖？周铁问。

　　应该是。林岳点头，而且镇里已经在注意了，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韩青山皱眉：那我们还要进山吗？

　　要。林岳说，而且要更深入。

　　石猛瞪大眼睛：少爷，你是说……

　　青岩山深处有东西，这是风险，也是机会。林岳看着众人，我需要大妖级别的妖核，才能祭炼法器。而镇里既然已经注意到青岩山的异常，说明那里的大妖迟早会被处理。如果我们能在镇里动手之前，先找到机会……

　　那可是大妖！赵六忍不住开口，我们现在的实力，连中等偏上的妖兽都要费好大劲，怎么跟大妖斗？

　　林岳摇头：我不是要跟大妖正面硬拼。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我要去的，是这个地方。

　　众人凑过来看。

　　那是爷爷笔记里的地图，标记的位置在青岩山深处，旁边写着“此处有门，需铜牌开启“。

　　这是什么？韩青山问。

　　爷爷当年找到的一个遗迹入口。林岳说，需要铜牌才能开启。而那个遗迹里，可能有大妖级别的材料。

　　众人沉默了。

　　遗迹。大妖材料。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那是真正的机缘，也是真正的危险。

　　吴瞎子开口：少爷，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岳坦诚地说，但我不想一直被动挨打。赵家在暗中施压，镇里的复核期悬在头上，青岩山深处还有大妖虎视眈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他环顾众人：当然，我不会强求任何人跟我一起去。这次行动，自愿参加。

　　沉默片刻。

　　周铁第一个站出来：我去。

　　韩青山叹了口气，也站起来：我也去。总要有人给你们疗伤。

　　石猛咧嘴一笑，站到周铁旁边：那还用说？打怪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赵六摇摇头，但嘴角带着笑意：行吧，我负责断后。

　　吴瞎子拄着竹杖，慢慢走到林岳身边：我给你们探路。

　　林岳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今晚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

　　入夜，林岳一个人坐在屋里。

　　桌上摆着铜牌、地图，还有这几天收集的一些物资：几瓶疗伤的药膏，一把新打的短刀，几块干粮。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布袋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就要深入青岩山了。

　　那是一个未知的地方，有危险，也有机缘。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

　　因为时间不多了。

　　一年复核期。赵家的暗招。青岩山深处的大妖。

　　这些都是压在他身上的石头，一块比一块重。

　　想要把这些石头推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

　　而变强，需要冒险。

　　林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岳就带着五个人出发了。

　　周铁、韩青山、石猛、赵六、吴瞎子。

　　孙老蔫和钱二狗留在村里，负责照看灵田和防备赵家的暗招。

　　他们避开了村里人的视线，从后山的小路进了青岩山。

　　雾气还没散尽，林子里一片朦胧。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林岳知道，这种平静是假象。

　　青岩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进入了中层的范围。

　　光线变得更暗了，古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漏下来。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更高，但混杂着一股土腥味，让人不太舒服。

　　吴瞎子的耳朵微微转动：这里的灵气干扰更大了，我的感知范围只有十丈左右。

　　够用了。林岳说，按地图走，不要偏离路线。

　　众人点头，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东侧山谷的路，那是他们之前猎杀赤鳞蟒的地方。右边是一条更加幽暗的小路，通往青岩山的深处。

　　走右边。林岳说。

　　众人没有异议，沿着右边的小路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但每一棵都长得歪七扭八，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过一样。地面上铺满了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碾压过。

　　空气里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吴瞎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这里的灵气……有问题。

　　什么问题？韩青山问。

　　说不清楚。吴瞎子摇头，就是感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林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布袋。

　　他知道那是什么。

　　大妖的气息。

　　虽然还没有亲眼看见，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在警告他们——不要再往前了。

　　但林岳没有停下脚步。

　　他必须去。

　　就在这时，吴瞎子忽然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不对！

　　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吴瞎子的声音急促，速度很快，就在我们前面！

　　林岳猛地抬头，看向小路的尽头。

　　那里，一团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不是一棵树，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活物。

　　它的体型很大，至少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柱，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林岳的呼吸一滞。

　　这东西……

　　不是大妖。

　　但也很接近了。

　　众人绷紧了身体，石猛的拳头已经攥紧，周铁的岩甲术开始运转，韩青山的手指微微颤抖，随时准备施展法术。

　　而林岳——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掏出了那块铜牌。

　　铜牌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光芒。

　　这东西，对铜牌有反应。林岳低声说。

　　众人愣了一下。

　　那团黑影似乎也注意到了铜牌的光芒，它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让开了路。

　　林岳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东西……在让路？

　　为什么？

　　他没有多想，只是握紧了铜牌，迈步向前。

　　其他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从那团黑影身边走过，那东西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幽亮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林岳才松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石猛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知道。林岳摇头，但它对铜牌有反应。这意味着……铜牌的主人，可能跟它有某种联系。

　　爷爷当年，到底在青岩山深处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林岳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很规整，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林岳走上前，把铜牌贴在裂缝的边缘。

　　咔嚓——

　　一声轻响，石壁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门开了。

　　林岳看了一眼众人，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封存了无数年的古墓被打开了一样。

　　但林岳没有犹豫。

　　他点燃了一支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那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有些已经磨损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巧。

　　走了约莫几十步，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林岳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卷帛书，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泛着幽幽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大妖的妖核！

　　林岳的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他需要的东西。

　　但就在他伸手想要拿起来的时候，帛书上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取此核者，需承此责。青岩山深处有大妖，名蜃龙，每百年一醒。取核则醒，醒则祸及百里。慎重。“

　　林岳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