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行字。

　　取核则醒，醒则祸及百里。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手。

　　少爷？周铁在旁边低声问。

　　不取。林岳摇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石猛急了：不取？那我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林岳转过身，看着石台上的帛书。

　　帛书很长，除了开头那行警告之外，后面还有几段小字。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有白来。

　　他把帛书拿起来，递给韩青山：你们看看这个。

　　韩青山接过帛书，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器胚？

　　林岳点头。

　　他走到石台旁边，在大妖妖核的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根约莫手臂长、手指粗细的黑色棍状物。

　　器胚。

　　入手冰凉，沉重得异常。他掂了掂，这东西至少有二三十斤，但体积却这么小。

　　这就是爷爷带回去的东西？周铁也凑过来看。

　　不完全是。林岳念着帛书上的内容，“器胚已成，缺最后一步韵养。以法力韵养，需十载方有小成；以妖核韵养，可大幅缩短时日。妖核品质越高，韵养越快。然，妖核入器胚，则蜃龙必醒。故，留此抉择于后人。“

　　他念完，沉默了。

　　帛书上的意思很明白：器胚需要韵养，法力韵养要十年，妖核韵养可以加速。但用妖核韵养，蜃龙就会醒来。

　　所以，要么花十年时间慢慢韵养，要么冒险取妖核。

　　十年太久了。林岳开口，赵家不会给我十年时间。

　　但用妖核韵养，蜃龙醒来怎么办？韩青山皱眉，祸及百里，这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所以不用妖核。林岳低头看着手里的器胚，但器胚还是要。

　　石猛瞪大眼睛：不……不取妖核？那怎么韵养？

　　林岳抬起头，目光坚定：慢慢韵养。

　　众人愣住了。

　　慢慢韵养？石猛急了，少爷，你没说错吧？十年！你才十三岁，十年之后你二十三了，赵家那些人等得了十年吗？

　　我知道。林岳说，但我不会只用一种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器胚，是戊土幡。土属性的。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土属性！石猛一拍大腿，少爷你不是练土系的吗？这不就是给你准备的？

　　林岳点点头。帛书上写得明白，戊土幡与土属修士天然相契，韵养时土属法力消耗减半，威力反而倍增。配上他的土属性法力，简直天作之合。

　　他把戊土幡收进布袋里，看着众人：有了它，韵养效率能提升不少。但还是那句话——需要大量妖核。获取妖核的路不能断，赵家的威胁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所以……韩青山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双管齐下？

　　对。林岳点头，一边韵养器胚，一边想办法加快获取妖核的速度。

　　问题是，怎么加快？赵六开口，猎妖的速度就那么快，我们六个人，每次进山最多猎一两头中等妖兽，这速度……

　　林岳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六个人，加上他自己，每次进山最多猎杀两三头中等妖兽。但一头中等妖兽的妖核，最多只能让器胚的韵养进度提升一点点。按照帛书上的说法，要把器胚韵养到低品法器的程度，需要上百颗中等妖兽的妖核。

　　一百颗。按他们现在的速度，需要好几年。

　　而且这期间，赵家还在暗中搞破坏，镇里还有复核期的压力。

　　等等。石猛忽然开口，少爷，你说需要大量的妖核……那如果我们多几个人呢？

　　多几个人？林岳眼睛微亮。

　　对啊！石猛一拍大腿，如果我们多几个能打的人，猎妖的速度不就能快一倍吗？

　　但人从哪里来？周铁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家村就这么大，能修炼的人本来就不多。村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连法力都没有，更别说参与猎妖了。

　　异姓的七个人，已经是林家村全部的战力。

　　除非……

　　除非什么？

　　林岳接过话头：培养新人。扩大猎妖队，从村里挑有天赋的孩子，从小培养。

　　七个人愣了一下。

　　石猛挠头：少爷，培养新人这事，不是一直在做的吗？二狗他们当年就是这么来的。我们几个合计过，现在不是没时间和精力吗？

　　对。林岳点头，这也是我一直压在心底没提的原因。爷爷在的时候，村里人手够，他腾得出手来培养下一代。现在他刚走，杂事一堆，我也没精力去想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布袋——那里面装着戊土幡的器胚。十年。只是韵养一件器胚就需要十年。而第四层到第六层，每层还要三年；第六层到第九层，每层十年。他没有十年可以等，但村里的孩子更没有十年可以等。他们等得起，赵家等不起。

　　石猛问：那少爷的意思是……

　　林岳说：以前没时间，是因为灵田没升级。现在灵田品质上去了，每年能攒下的灵米比以前多，资源会慢慢宽裕起来。我和二狗分工——他管灵田，我抓修炼。挤出一点时间，把练法堂建起来。

　　从普通人到能参与猎妖，至少需要三五年的培养。而且就算培养出来，他们的实力也有限，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独当一面。

　　三五年的时间，赵家等得起吗？

　　回到村里之后，林岳没有休息，而是把七个人全部召集到了晒谷场。

　　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林岳站在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七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少爷要说什么。

　　林岳开口：我想建一个练法堂。

　　练法堂？钱二狗愣了一下。

　　对。林岳点头，从村里选拔有修炼天赋的孩子，从小培养，让他们成为林家村的新一代战力。

　　七个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少爷是想……扩充人手？韩青山问。

　　不只是扩充人手。林岳摇头，更重要的是，形成一个可持续的循环。我们现在七个人，出去猎妖，回来还要修炼，时间精力都有限。如果能有更多的人参与猎妖，妖核的获取速度就能大大提升。

　　但培养人……周铁皱眉，这需要时间啊。

　　我知道。林岳点头，而且不会短。三年五年，可能更长。

　　那赵家那边怎么办？石猛急了，他们不会等我们慢慢培养人的！

　　所以要双管齐下。林岳说，练法堂培养新人需要时间，但我们的当务之急也不能放下。老的猎妖队继续出猎，能猎多少是多少。新人培养的同时，我们也在积累资源。

　　他看向众人：这是一个长期计划，可能要三五年才能看到效果。但只要我们坚持下来，林家村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强到赵家不敢再来找麻烦。

　　沉默片刻。

　　韩青山开口：少爷，练法堂……由谁来教？

　　林岳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过。

　　七个人都是从小被爷爷选拔出来培养的，他们的修炼根基，都是林家的根本法。

　　根本法。

　　这是每一个修炼者踏入修行门槛时修炼的第一套法诀。它决定了一个人法力的根基、质量和发展方向。一旦选定，根本法就与修炼者的身体、法力乃至灵魂绑定了——通俗地说，根本法就是你法力的一部分，不能换，也换不了。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也是铁律。

　　根本法分层次，每三层一个台阶，越往上法力越多，特性越强。第一至三层，每层30道；第四至六层，每层60道；第七至九层，每第十层道。

　　而林家控制异姓成员的核心手段，恰恰就藏在这条铁律里。

　　林家的根本法分为两套：嫡系根本法和异姓根本法。

　　嫡系根本法只传林氏血脉，是林家真正的核心传承。而异姓根本法，叫“效死诀“，最多能修炼到第6层。

　　效死诀的特点是：根本法的层数由主家发放控制。

　　第一至三层，入门弟子可以直接修炼。但第四层以上，需要主家认可才会传授。想要继续往上走？表现好，忠心够，主家自然会给。

　　换句话说——层数就是筹码。听话的人往上走，不听话的人卡在那里，原地踏步。

　　忠诚不是靠嘴说的，是刻在根本法里的。

　　而这套效死诀，也会用在练法堂培养出来的新人身上。每一个走出练法堂的人，都会成为效死诀的修炼者，都会成为林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林家村存续至今的根基之一。

　　七个人里，谁最适合？林岳问。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韩青山开口：二狗吧。他的催生术能促进灵田生长，说明他对法力的精细操控很有一套。而且他性格温和，有耐心，适合教人。

　　林岳点点头，看向钱二狗。

　　钱二狗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少爷，我……我能行吗？

　　行不行的，试试才知道。林岳说，你负责教孩子们最基础的修炼，包括效死诀的入门。我会从旁协助。

　　那我们呢？石猛问，猎妖的事怎么办？

　　继续猎。林岳说，老规矩，你引怪，周铁顶前面，青山叔辅助，赵六收割，吴瞎子探路。但要调整一下人数。

　　他看向众人：每次出猎，最多去三个人，剩下的人留在村里。一个负责协助练法堂，一个负责照看灵田，还有一个轮休修炼。

　　三个人的话，能猎到多少？周铁问。

　　看情况。林岳说，中等妖兽不强求，遇到就猎，遇不到就当练兵。重要的是保持稳定的产出，不能冒进。

　　他环顾众人：还有一个问题。效死诀的第四层以上，需要林家嫡系来传授层数解锁。所以练法堂初期，最多招收三到五个孩子。等我修炼突破，再逐步扩大规模。

　　三到五个……韩青山点点头，够了，先试试效果。

　　---

　　当天夜里，林岳一个人坐在屋里，把戊土幡放在膝盖上。

　　器胚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他闭上眼睛，按照帛书上的方法，缓缓将自己的土属性法力注入其中。

　　一丝微弱的回应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这就是韵养的开始。

　　按照帛书上的说法，用法力韵养器胚，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让它成为低等法器。但戊土幡与土属修士相契，实际时间可以缩短不少。而且土属法力消耗减半，威力倍增——这个特性让林岳心里有了底。

　　每天进步一点点，日积月累，总会有收获。

　　更重要的是，不用取那枚大妖妖核。

　　蜃龙每百年一醒，现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如果因为自己取走妖核而导致蜃龙提前苏醒，祸及百里……这种事，林岳做不出来。

　　但法器的问题必须解决。

　　没有法器加持的傀儡，面对真正的高手还是吃亏。赵龙那次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再来一次，结果就不一定了。

　　所以器胚必须韵养，妖核也必须继续猎取。

　　两条路，同时走。

　　林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练法堂建立起来之后，林家村的战力会慢慢增强。三年五年之后，他们就能有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到时候，妖核的获取速度会大大提升，器胚的韵养也会更快。

　　至于赵家……

　　林岳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们暗中搞的那些小动作，他都记着。井水下药只是开始，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

　　但只要林家村越来越强，赵家的那些暗招就越来越没用。

　　等林家村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他会让赵龙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岳把器胚收好，躺回床上。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渐深。

　　远处的青岩山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蜃龙。

　　这个名字，林岳记住了。

　　那是这片山脉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他暂时不能触碰的禁区。

　　但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足以面对那个存在。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钱二狗就开始忙活了。

　　林岳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摸清村里适龄孩子的情况。适龄的范围是八岁到十二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身体正在发育，对灵气的敏感度也最高，是培养的最佳时机。

　　三天之后，钱二狗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来找林岳。

　　少爷，村里八到十二岁的孩子，一共十一个。他把名单递过来，有五个孩子对灵气的感知比较明显，可能有修炼天赋。

　　林岳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五个。

　　比预想中少一些，但也够用了。

　　带他们到灵田边上测过了？林岳问。

　　测过了。钱二狗点头，我把灵气流动最强的那几个时辰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感受。结果……

　　他有些犹豫。

　　怎么了？林岳问。

　　结果有三个孩子完全感受不到灵气。有三个孩子能感觉到一点点，但很模糊。只有两个孩子感受得很清楚，一个叫林小虎，今年十岁，是村里林氏旁支的孩子；另一个叫孙铁蛋，今年九岁，是孙老蔫的远房侄子。

　　林岳点点头。

　　十一个孩子里，只有两个天赋明显，这个比例很正常。修炼这条路，本来就不是谁都能走的。

　　先把这两个定下来。林岳说，后天开始练法堂第一课。

　　那其他孩子呢？钱二狗问。

　　让他们先回去。林岳说，有潜力的孩子以后再慢慢发现，练法堂的门不会关死。但第一批，必须是好苗子。

　　---

　　练法堂的地点设在村子东边的一间旧祠堂里。

　　祠堂年久失修，有些破败，但收拾一下还能用。钱二狗带着两个新收的弟子，把祠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搬来几张旧桌子和凳子，练法堂就算开张了。

　　第一课上，钱二狗站在两张桌子前面，有些紧张。

　　林小虎和孙铁蛋坐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钱……钱教习，我们要学什么？林小虎问。

　　钱二狗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修炼的第一步，是感应灵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灵气是天地间最基础的能量，修炼者通过吸收灵气，转化为自身的法力。你们之前在灵田边上能感受到灵气流动，这就是第一步。

　　两个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第二步呢？孙铁蛋追问。

　　第二步……钱二狗卡住了。

　　他虽然是修炼者，但从来没当过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人。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教效死诀——效死诀的传授，只能由林家嫡系来进行，他只能在旁边协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第二步，是引气入体。

　　林岳走进祠堂，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籍。

　　两个学生立刻站起来：少爷！

　　坐。林岳摆摆手，走到钱二狗旁边坐下，二狗，你先歇会儿，这节课我来上。

　　钱二狗如蒙大赦，悄悄退到一边。

　　林岳看着面前两个孩子，目光平静。

　　你们知道什么是根本法吗？他问。

　　两个孩子的脸上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根本法，是修炼的根基。林岳说，它决定了一个人法力的根基、质量和发展方向。一旦选定，根本法就与你的身体、法力乃至灵魂绑定了——通俗地说，根本法就是你法力的一部分，不能换，也换不了。

　　根本法分层次，每三层一个台阶。第一至三层，每层增加30道法力；第四至六层，每层增加60道；第七至九层，每层增加100道。

　　林小虎若有所思：那……根本法是谁给的？

　　好问题。林岳点头，根本法只能由师门或者主家传授。你们两个，如果进入练法堂，将来修炼的根本法，叫效死诀。

　　效死诀？孙铁蛋眨眨眼。

　　对。林岳说，这套根本法，是林家祖传的，只能传给效忠林家的人。修炼了效死诀之后，根本法的层数会由主家来发放。第一至三层，入门就能学；第四层以上，表现好了，主家自然会传。

　　他顿了顿：所以，忠心的人往上走，不忠心的人卡在原地。这不叫控制，这叫契约——林家给你们修炼的机会、资源和庇护，你们效忠林家，这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的事。

　　两个孩子的脸色都变了，但并不是恐惧，而是若有所思。

　　他顿了顿：现在，你们还有选择的权利。离开练法堂，回去当普通人，或者留下来修炼效死诀，将来成为林家的一份子。想清楚了吗？

　　林小虎和孙铁蛋对视了一眼。

　　林小虎先开口：少爷，我愿意留下。

　　孙铁蛋也点头：我也是。

　　林岳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他站起身，把手里的书卷递给钱二狗，这是效死诀的入门心法，你先背熟了，等他们打好基础，再由我来传授正式的功法。

　　钱二狗接过书卷，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岳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三五年之后，这些孩子就能成为真正的战力。到那时候，猎妖队的规模会扩大，妖核的获取速度会加快，器胚的韵养也会更快。

　　林家村的未来，正在慢慢改变。

　　林岳转身离开祠堂。

　　外面，阳光正好，天空一片蔚蓝。

　　林岳深吸一口气，朝晒谷场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家的威胁，灵田的管理，器胚的韵养，猎妖队的安排……

　　每一件事都很重要，每一件事都不能落下。

　　但他没有抱怨。

　　因为这是他的村子，他的家。

　　他必须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