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层4后的第三天，林岳才从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充盈感中彻底缓过神来。

　　150道法力，比层3多了六十道，质量也略有提升——代价是消耗同样翻倍。施展一次镇岳傀要耗去十二道，若是以前，这不过是半顿饭的工夫便能补回来；如今却要小半个时辰。

　　他把爷爷的笔记摊在膝上，就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日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笔记的前半部分记的是根本法层1到层3的修法，和他自幼所学的完全一致，只是更详尽些——哪一步容易走岔、哪一处需用法力温养经脉、哪一味草药可作辅助，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翻过层3，进入层4。

　　这一段同样完整。爷爷的字迹比前面工整许多，显然是反复斟酌后才落笔：层4的要诀在于将散在丹田各处的法力收拢归一，此关一过，法力运转速度提升三成，施展道法时更加顺畅。

　　林岳对照自己突破时的感受，暗自点头。

　　层5，层6，层7。

　　翻到层7那一页时，林岳的手指顿住了。

　　整段文字被朱红色的墨迹圈了起来，旁边只批了四个字：勿入。

　　林岳皱起眉头。

　　根本法层7是修行的必经之路，不存在“入不入“的问题。这四个字写得如此郑重，不像是随手的警告，倒像是——

　　别修到这里。

　　可层7就在层6之后，哪有人修到层6就停下来的？

　　他凑近了看，发现在朱红圈记的外围，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暗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层7需特殊条件，暂未查明；先祖遗训——需往山里找。“

　　林岳怔了怔。

　　爷爷留的那句“层7无路，需往山里找“，原来说的不是层4。

　　是层7。

　　蜃龙遗迹里那具盘踞的巨骨，百年一醒的妖物——难道和层7的特殊条件有关？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层8，层9。都有记载，但简略许多，尤其是层9，只有寥寥数语，似乎连爷爷自己也没有修到过。

　　然后，层10。

　　林岳翻到那一页，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

　　“层10，暂无记载。“

　　他愣住了。

　　整整一页纸，只写了这么一句话。不是“待查“，不是“失传“，而是“暂无记载“——像是写完这句话的人，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林岳往后再翻。

　　层11，没有。

　　层12，也没有。

　　从层10到层12，三层修法，全部空白。

　　他盯着那三页空白，忽然发现纸页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有人把原本写在上面的内容刮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纸张。

　　是爷爷刮的吗？

　　还是更早之前的人？

　　林岳合上笔记，闭上眼睛，静静地坐了很久。

　　他隐约觉得，这几页被刮掉的纸，或许和林家村如今的处境，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

　　当天夜里，林岳点上油灯，继续翻读。

　　笔记在层10那一页中断之后，后面忽然多了一段，字迹和前面截然不同——不是爷爷的笔迹，更苍老，更凝滞，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下来的。

　　“林家列祖列宗在上。

　　吾乃林家第三十一代当家林崇山，今率族中精锐参与猎妖远征，临行前将此言录入族谱，以备不测。

　　林家根本法自层1至层12，完整无缺，此乃先祖林鹤川所留之遗泽。层10需以土属性大妖妖核一枚为引，层11需以镇山之宝戊土精魄为媒，层12则需集齐九枚大妖妖核，合炼归元丹，方可突破。

　　此三关艰难，然林家历代皆有能人突破，自林鹤川之后，林家共出层10高手七人，层11三人，层12一人。

　　吾今日率族中层7以上高手二十三人参与远征，其中层8者三人，层9者一人。愿先祖庇佑。

　　若吾不能归，族中子弟当以此为准，勉力修行，不可断了我林家香火。

　　崇山绝笔。“

　　林岳又翻了一页，发现后面还有爷爷补写的一段，字迹潦草，像是在遗迹中油尽灯枯之际匆匆写就：

　　“青岩山深处大妖名为蜃龙，每百年一醒，醒则祸及百里。崇山公当年率二十三名高手参与远征，未能归者十九人，连带层10至层12修法全部失传。幸存者四散，家族由此衰败，一代不如一代。

　　层10至12的修法，并非丢失，而是当年参与远征的主力全部战死，知情人无一归返。后人只知层9以下修法，层10以上已成传说。

　　层4至9的修法，是历代先人凭记忆与残篇重新整理所得，并非原版，略有错漏，修行时需谨慎。

　　吾今日入山，原想寻回当年战场遗迹，看能否找到层10修法的线索。不想竟遇蜃龙复苏，未能深入便被迫退出。吾已油尽灯枯，无力再入山了。

　　林家若要重建，需从层4稳扎稳打，不可急躁。层7以后之事，待后人自行探索。

　　切记：层7勿入。

　　——林远山绝笔“

　　林岳把两页纸并在一起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林家不是天生弱小的家族。

　　林家祖上是州级势力，层10到层12完整，曾有资格参与猎妖远征——那是连郡级势力都要掂量几分的大事。而正是因为参与了这场远征，族中所有层7以上的高手，二十三人，出征，十九人没能回来。

　　层8三人，层9一人。

　　连同他们的经验和记忆——层10到层12三层的完整修法，一夜之间全部失传。

　　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突破层9。家族一蹶不振，一代不如一代，最终从州级跌到郡级，从郡级跌到县级，最后到了村级。

　　每一代都有人死在外面。每一代都在失血。

　　不是林家弱，而是林家在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命去填那场远征的窟窿。等填完，家族也空了。

　　爷爷临死前的那句“层4无路“，说的是——林家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冲击层4以上了。不是修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但林岳不认命。

　　他摊开笔记，又看了一遍那段“崇山绝笔“。

　　层10的突破需要土属性大妖妖核一枚。

　　他今天刚从青岩山深处回来，那里盘踞着一头蜃龙。

　　蜃龙的妖核他没有取。不是不想取，是不能取——取核则龙醒，祸及百里。可如果有一天，他强到足以压制蜃龙呢？

　　层10的修法线索，就在那里。

　　层11需要戊土精魄。

　　他手里有戊土幡的器胚，正在韵养。戊土精魄是不是戊土幡祭炼到极致之后的产物？圣经里没有写，但这条路他已经在走了。

　　层12需要九枚大妖妖核。

　　现在手里有铁角兽一枚，赤鳞蟒一枚，加上遗迹里的蜃龙核——三枚。

　　还差六枚。

　　林岳把笔记合上，轻轻放在桌上。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路，比三天前清晰了许多。

　　层4到层9，他知道怎么走，有修法，有时间。

　　层7暂时不能碰，但他可以先去探查蜃龙遗迹，搞清楚“层7勿入“到底是什么意思。

　　层10到12，等他足够强了，再去想办法。

　　而在那之前——

　　他不能一个人扛。

　　他需要有更多的人，更大的势力，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

　　练法堂的第一批弟子已经入学三天了。

　　一共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八岁，都是林家村和附近几个小村子里选出来的——家里穷，吃不起饭，愿意把孩子送来学艺。

　　林岳站在练法堂的院子里，看着五个孩子盘腿坐在蒲团上，跟着吴瞎子念诵效死诀的入门心法口诀。

　　“气沉丹田，力走四肢，勿急勿躁……“

　　吴瞎子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

　　林岳等他们念完，才走过去，问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记住了吗？“

　　那孩子点头：“记住了。“

　　“背着试试。“

　　孩子闭上眼，开始背诵。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住了，支支吾吾想不起来。

　　林岳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一遍。“

　　效死诀的入门不难，但耗时间。第一层要三年，第二层三年，第三层也是三年——九年的时间，才能修到家臣法的极限层6，270道法力。

　　而从层3到层4，根据爷爷笔记里“略有错漏“的记载，那一段的修法确实有些模糊，需要更多时间去摸索。

　　他现在手里有七个人的猎妖队，一年能稳定收入六到七颗妖核。可如果要维持现有的三亩灵田，一年就要消耗二十一颗；想把灵田升级，每年需要二十一到三十颗。

　　收支缺口太大了。

　　光靠猎妖，不行。

　　光靠练法堂，也不行。

　　他需要扩张。需要更多的灵田，需要更稳定的收入，需要更多的人。

　　---

　　那天晚上，林岳把周铁几个人叫到了自己屋里。

　　他没有把爷爷笔记里关于层10到12的内容全盘托出——那些信息太过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林家村曾经是郡级势力、如今要一步一步重建这件事，他说了。

　　周铁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半天才开口：“郡级？那以前得是什么光景？“

　　“层9根本法，570道法力。“林岳说，“能参与猎妖远征的那种。“

　　韩青山在旁边轻轻吸了口冷气。

　　石猛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成咱们村这样了？“

　　“一代一代死在外面，“林岳平静地说，“高手死光了，后继无人，就成这样了。“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孙老蔫忽然问了一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什么怎么办？咱们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只不过以前是被逼着活，现在是自己想活。“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爷爷的笔记，放在桌上。

　　“林家村以前是林家，现在也是林家。将来——还得是林家。“

　　周铁把旱烟磕了磕，站起来：“行。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身，没有人多说什么。

　　林岳点点头：“明天开始，加大力道出猎。妖核的缺口太大，得先把这块补上。“

　　“顺便——“他看向钱二狗，“去镇上打听打听，县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钱二狗眨眨眼：“打听什么？“

　　“灵田开垦的事。还有周围几个村子的近况。“

　　钱二狗应了一声。

　　众人散去，屋里只剩下林岳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翻到夹着的那一页——林崇山的“崇山绝笔“。

　　“若吾不能归，族中子弟当以此为准，勉力修行，不可断了我林家香火。“

　　林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林家香火没有断。

　　他在这里。

　　---

　　第二天一早，钱二狗就出发了。

　　林岳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练法堂不能停。孩子们的修行是长期投资，最快三年后才能见到第一批战力。

　　第二，灵田得扩。现有三亩普通灵田，一年消耗二十一颗妖核，根本撑不住。要么开垦新灵田，要么提升现有灵田的品质——都需要人手，都需要妖核。

　　第三，边境得探。青岩山以外还有没有新的灵地？有没有更好的资源点？这些信息得先摸清楚。

　　第四，旁支的事……

　　林岳顿了一下。

　　爷爷笔记里说，当年远征之后幸存者四散。幸存者——不只是林家村这一支。旁支若还有后人，他们手里会不会也有一部分祖传根本法的残篇？把这些人找回来，既是壮大势力，也是防止根本法外流。

　　但这件事不能急。

　　得先把家里的事情理顺，让练法堂稳下来，灵田有了稳定的产出，再慢慢打听旁支的消息。

　　“寻访旁支“这四个字，他想了想，没有写在纸上，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钱二狗是下午回来的。

　　“有消息。“他把背上的包袱放下，压低声音说，“县里贴了告示，说鼓励各村去边境开垦灵田。新灵田头三年不收税，第四年起只收一成。“

　　林岳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灵田，三年免税——这是难得的政策窗口。

　　他现在有三亩普通灵田，一年要上缴三斗灵米。如果能再开垦一亩，产出翻倍，上缴却只多三斗，实际上是把大头留给了自己。

　　但问题在于，开垦新灵田需要人手，也需要妖核投入——前期的维护成本不低。

　　他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七个人的猎妖队，一年能稳定收入六到七颗妖核。三亩灵田一年消耗二十一颗。收支相抵，每年还缺口十五颗左右。

　　如果要扩一亩灵田，缺口会更大。但如果能扩到两亩、三亩，规模效应起来之后，单位成本会下降，长期来看是合算的。

　　还有一个问题——人手。

　　练法堂第一批弟子最快也要三年才能出师。三年之内，能出猎的依然只有这七个人。要扩张猎妖队的规模，就得从村子里再挑人，可挑出来的人就没有足够的劳力种田了。

　　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周围还有没有姓林的人家？“

　　钱二狗一怔：“林？“

　　“对。或者其他小家族、小势力，姓林的也行。“

　　钱二狗挠了挠头：“我去打听打听。“

　　林岳点点头。

　　旁支的事，他不急。但“打听“这件事，可以先做起来。

　　如果周围真有姓林的人家，不管是旁支的后人还是其他什么来路，他都可以先观察观察，找机会接触。

　　毕竟，祖传的根本法他一个人吃不下。

　　需要更多的人来分担。

　　他站起身，看着村口外那条通往镇子的小路。

　　爷爷笔记里的那些内容——林家曾经的辉煌、家族的衰败、层7的警告——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家曾经是州级势力，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周围的人更加忌惮。

　　现在最重要的，是闷声做事。

　　把练法堂办好，把灵田扩起来，把猎妖的收入稳住，一件一件来。

　　等手里有了足够的底牌，再考虑下一步。

　　林岳转身走回屋里。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在心里排好了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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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4的修法还在继续。

　　每天白天处理村里的事务，晚上修炼三个时辰，把层4的根基一寸一寸地夯实。

　　林岳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是知道路在哪里。

　　知道层4到层9怎么走，知道层10、11、12的方向在哪里，知道蜃龙的妖核和层7的秘密都是迟早要解决的问题。

　　林家衰落了太久，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把油灯拨亮，继续看爷爷的笔记。

　　有些答案在书里。

　　有些答案，在山里。

　　还有些答案，得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