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周铁等人还以为他在灵泉突破。林三和林大牛守在村口，也被他支开了。

　　他独自一人，背着一个布包，走进了青岩山的山路。

　　包里只有三样东西：爷爷的笔记、一壶水、和一把匕首。

　　匕首是林大牛连夜打的，刀刃锋利，但对付妖兽没什么用。对付蜃龙，更没用。

　　“少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岳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是林小牛。

　　那孩子站在山路拐角处，手里捧着一个布包，一脸倔强。

　　“你怎么跟来的？“

　　“我爹不知道。“林小牛跑过来，把布包塞进林岳手里，“这是干粮，还有我娘让我给您带的——说是山里有毒虫，这草塞鞋里能驱虫。“

　　林岳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里面有几块杂粮饼，一小包驱虫草药，还有一双用旧布缝的鞋垫。

　　“小牛，回去。“

　　“我不。“林小牛的声音很倔，“少主，我知道您去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

　　“蜃龙。“林小牛说，“我爷爷跟我讲过。蜃龙要醒了，对不对？“

　　林岳沉默了。

　　林三竟然把这事告诉了小牛。

　　“少主，我帮不上忙。“林小牛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孩子的坚定，“但我可以帮您拖时间。“

　　“拖时间？“

　　“陈山不是三天吗？“林小牛说，“我回去告诉他们，您已经进山了，让他们等等。您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林岳盯着这个孩子看了很久。

　　林小牛今年十二岁，和他当年进山的时候一样大。

　　“你倒是有胆。“林岳说。

　　“我爹说过，跟着林家的人，要有胆子。“林小牛说，“少主，您快去吧。我在这里给您看着山。“

　　林岳没再说话。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转身走进了山路。

　　林小牛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才转身往回跑。

　　---

　　青岩山的深处，和中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中层有铁角兽、有赤鳞蟒，但那些都是可以对付的妖兽。而深处——

　　林岳走了半天，已经遇到了三拨妖兽。

　　第一拨是两只铁角兽，被他用戊土幡直接砸死。

　　第二拨是一群黑蚂蚁，每只都有拳头大小，数量上百。他用镇岳术把它们全部镇死在地下。

　　第三拨最麻烦——一头成年的岩甲熊。

　　那岩甲熊有三丈高，皮肤比石头还硬，林岳的戊土幡砸在它身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最后，他是用匕首在岩甲熊的眼睛上捅了三刀，才把那东西杀死。

　　代价是，他的左臂被岩甲熊拍了一下，骨头没断，但肿得老高。

　　“深处……果然不是好惹的。“林岳包扎着伤口，暗暗心惊。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爷爷的笔记里说，青岩山深处是禁地。

　　普通人进得来，出不去。

　　---

　　第二天夜里，林岳在一处山洞里休息。

　　他没有点火，也没有生火——火光会引来妖兽。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林岳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他在听。

　　蜃龙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爷爷笔记里描述得很模糊，但亲耳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那声音不是从他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动他的灵魂。

　　“你……进来了……“

　　林岳猛地睁开眼睛。

　　“你比我……想的……要快……“

　　蜃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

　　“我来找妖核。“林岳说。

　　“我知道……“那声音说，“你找它……要干什么……“

　　“让它留在这里。“林岳说，“让你继续睡。“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林岳几乎以为蜃龙不会回答了，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拿走……它……我就醒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拿？“

　　“不拿的话，你会醒得更快。“林岳说，“你说封印在松动。再过不久，你一样会醒。到时候，还是会杀光所有人。“

　　“你在赌……“

　　“我没有选择。“林岳站起来，走出山洞，“但我可以赌。“

　　他看向山洞深处。

　　那声音指引的方向，就是前方。

　　蜃龙没有再说话。

　　但林岳能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

　　第三天清晨，林岳终于来到了那个洞穴。

　　洞穴的入口在一处悬崖峭壁上，被几块巨石遮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岳攀着石壁爬进去，走了大约一百丈，洞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足有十丈高，布满了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空间中央，有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表面光滑如镜。

　　石碑下面，是一个石头基座。基座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林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妖核。

　　蜃龙的妖核。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蜃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在他脑海里——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墙壁里、从地底里、从空气里同时响起。

　　“你来了……“

　　“我来了。“林岳停下脚步。

　　“你真的要……拿走它？“

　　“是。“

　　“你拿走了……我就醒了……“

　　“我知道。“

　　“你会死……“

　　“不一定。“

　　林岳的眼神很平静。

　　“你说过，给你妖核，你就继续睡。“他说，“但我不信你。“

　　沉默。

　　“你在骗我。“林岳继续说，“如果你真的会继续睡，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杀死闯入者？“

　　沉默。

　　“因为你杀不死我。“林岳的声音很冷，“你的妖核放在这里，是你自己放的对不对？你不是被封印在这里，你是自愿留在这里。因为——离开了妖核，你会死。“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蜃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低语，而是连贯的、清晰的、带着一丝……苦笑的声音。

　　“你很聪明……“

　　“比你想的……要聪明……“

　　林岳的瞳孔微缩。

　　“你不是要苏醒——你是在逃。“他低声说，“有人追杀你，你把妖核藏在这里，自己躲在更深的地方。封印根本不是封印，是你自己设的屏障，用来躲避追杀。“

　　“现在，追杀你的人要来了。你想让我拿走妖核，逼你苏醒，然后你去别的地方躲。“

　　“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

　　林岳走向石碑。

　　“我不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你苏醒了，第一个倒霉的是林家村。“

　　“所以，妖核我带走。“

　　“你愿意醒就醒，愿意睡就睡。“

　　“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进不来。“

　　蜃龙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岳走到石碑前，伸手拿起了那颗妖核。

　　入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

　　那灵气太过浓郁、精纯，远超灵泉的灵气。

　　蜃龙的妖核——里面储存着这头大妖一生的修为精华。

　　林岳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根本法。

　　他要在这里，突破层5。

　　---

　　当灵气涌入他的经脉时，林岳终于明白了层5的秘密。

　　“凝“。

　　将法力压缩至极点。

　　“引“。

　　用神识引导压缩后的法力。

　　“定“。

　　让法力保持稳定，形成实体。

　　三步一气呵成。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覆盖了他的全身。

　　层5。

　　成了。

　　但与此同时，洞穴开始震动。

　　蜃龙的屏障正在崩塌。

　　那个古老的、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来不及了……“林岳抓起妖核，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但背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石块从穹顶掉落，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你要走……就走吧……“

　　蜃龙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对他说话——而是一种……告别的叹息。

　　“我的时间……到了……“

　　“追杀我的人……来了……“

　　林岳猛地停下脚步。

　　“什么？“

　　“你拿走妖核……我的屏障就碎了……“

　　“追杀我的人……会感应到……“

　　“快走……他们……很危险……“

　　林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追杀蜃龙的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追杀一头大妖？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洞穴深处涌出，那气息比蜃龙的威压还要强——还要冷。

　　不是蜃龙。

　　是别的东西。

　　林岳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出洞穴，跑下山崖，跑进山林。

　　他不敢停。

　　那股气息太可怕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连蜃龙都要逃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当林岳冲出青岩山时，已经是第三天黄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正在落山。

　　陈山说的三天期限——到了。

　　“少主！“

　　周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岳转头看去，只见周铁、韩青山、石猛、钱二狗、赵六、孙老蔫——七个人全都在村口等着他。

　　“少主，您回来了！“周铁冲上来，“您……您这是——“

　　林岳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是血，左臂肿得老高。

　　但他活着。

　　“陈山呢？“林岳问。

　　“来了。“周铁的声音低沉，“今天早上就来了。“

　　“他在哪里？“

　　“在村子里。“周铁说，“他没动手。他说，要等您回来。“

　　林岳的瞳孔微缩。

　　陈山没动手？

　　为什么？

　　“他在等您。“周铁说，“他说，有些话要问您。“

　　“问什么？“

　　“他问……您去青岩山深处，干什么了。“

　　林岳的心猛地一沉。

　　陈山知道青岩山深处有蜃龙。

　　他请陈山来的赵龙，也知道。

　　这不是巧合。

　　陈山根本不是来杀他的。

　　陈山是来——确认蜃龙的状态。

　　“少主，“钱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山说，如果您今天没回来，他就走了。但如果……如果您回来了……“

　　“怎样？“

　　“他要您把那东西交出来。“

　　林岳的手探进怀里，握住了那颗冰凉的妖核。

　　“什么东西？“

　　“他没说。“钱二狗说，“但他指了指青岩山的方向。“

　　林岳沉默了。

　　他知道蜃龙在骗他——但他没想到，蜃龙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追杀蜃龙的人——真的来了。

　　而那个人，就是陈山。

　　“他在等我。“林岳低声说，“不是等我死——等我拿着妖核回来。“

　　“少主，您在说什么？“周铁听不懂。

　　林岳没有回答。

　　他攥紧妖核，大步向村里走去。

　　他不知道陈山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陈山不是赵龙请来的打手。

　　赵龙没那么大的本事。

　　陈山来这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蜃龙的妖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