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序将神识重新沉入六合玉尺。

　　他粗略地扫了一遍，心中暗暗吃惊。

　　玉尺中储存的功法数量远超他的预料。

　　最外层的是一些基础功法，品阶从三阶到五阶不等，与九天阁一楼的那些大路货相比，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更深处。

　　温序的神识穿过那层基础功法的屏障，触碰到了玉尺的第二层封印。

　　这道封印原本需要天象书院的独门心法才能解开，但姜前辈传给他的法门恰好就是那把钥匙。

　　第二层里储存的功法数量少了很多，但品阶全部在六阶以上。

　　温序的目光在这些功法上逐一掠过，将它们分门别类地记在心里。

　　然后，他的神识触碰到了第三层封印。

　　这一次并没有成功，应该是修为不足的原因。

　　温序将神识从玉尺中退出来。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下楼梯。

　　一楼的大堂里，贺楼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茶。

　　林玉漱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翻着一本账册。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贺楼的目光在温序身上扫了一遍，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温序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温兄，可还顺利？”

　　“还好。”温序说。

　　贺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走出九天阁的大门，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许多。

　　温序开口说道：“贺兄，薛家那边就不必去了吧？”

　　“啊？”贺楼微微一愣。

　　“今天已经拜访了两家，也见了九天阁的主管和摘星者，差不多了，以后慢慢熟络就是。”

　　温序接着解释道：“而且，九天阁那边花了些时间，现在去薛家，时辰有点不凑巧。”

　　贺楼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头道：“行，那薛家明日再说，今天就到这里。”

　　他随后说道：“对了，温兄，那位摘星者，是不是跟你谈了什么要紧的事？”

　　温序看了他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贺楼笑了笑，神情随意，“摘星者今日亲自跟温兄单独说话，我就是想知道，温兄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普通人。”温序说，“就是个普通的通灵境修士，恰好被九灵门安排到了这里。”

　　贺楼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

　　“行，那温兄你好好休息。”

　　温序应了，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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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序买了两份吃食，拎着回了院子。

　　苏晚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是开平城里蒙学用的。

　　从哪里找来的温序不知道，估计是上午他出门的时候，她自己跑出去找的。

　　温序把烧饼放到她手边的石桌上，说道：“吃饭。”

　　苏晚把书放下，拿起烧饼，咬了一口。

　　温序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油纸，拿起一块酥肉，吃了一口，然后说道：“你今天出去买了东西？”

　　“书是捡的。”苏晚说，“路边有人扔了。”

　　“嗯。”温序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认识一个姓姜的老头吗？”

　　苏晚看着手里的烧饼，说道：“我在书院里，很少见外面的人。”

　　这句话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温序没有再追问，接着吃酥肉。

　　不管原因是什么，至少目前看来，留下苏晚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六合玉尺作为通灵法宝，苏晚的血依然是他的底牌之一。

　　那就暂时不必多想，维持现状就好。

　　温序把最后一块酥肉吃完，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走进了修行室。

　　他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从袖中拿出储物戒，将那枚玉手环取了出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神识里的步骤来。

　　光出现了。

　　温序将神识探入玉手环。

　　里面只有一本典籍。

　　《神符解》

　　温序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神符解不是一部修炼功法。

　　它是一部针对符道的解析典籍，或者说，是一部符师的噩梦。

　　符道修行者以符文为根基，引天地之力入符，化虚为实，借假修真。

　　每一枚符文都是一种天地规则的具象化，符师穷尽一生，不过是在规则的表层描摹。

　　而神符解做的，是拆解这些规则。

　　温序在碧海法宗学过一些基础的符道。

　　炼尸一脉虽然不以符道见长，但操控法尸需要用到的控尸符、镇灵符、聚阴符，他都学过。

　　所以，他已经可以确认一件事了。

　　玉手环的主人比六合玉尺的主人要走得更远。

　　两件法宝同出一源，层次却有差距。

　　温序将神符解的粗浅内容记在脑海中，然后把玉手环收回储物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盘膝而坐，进入了修行的状态。

　　他现在用的功法，是太阴镇尸敕令附带的一套引灵之法。

　　这套法子和普通的修行方式有些不同。

　　乃是利用太阴镇尸敕令在正魔边域吸收的阴灵之气修行，对于他来说，远比其他功法更加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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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落下来了。

　　开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各家各户关上了门，城里慢慢沉入了夜的平静。

　　城外，山野里也沉寂了下来。

　　黑暗里有风，把树叶刮得哗哗地响，间或有不知名的虫鸣声从草丛中传出。

　　城东南的方向，枯木林的边缘，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移动。

　　是妖兽。

　　数量不多，六头，都是通灵境的修为，形态各异，行动时刻意压低了气息，明显经过了专门的训练。

　　为首的，是那头黑纹豹。

　　它停在枯木林和开平城郊野的交界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暗暗流动，盯着城墙的方向。

　　“就是这边。”它低声说，“进去，把后街那片仓库的货给搬了，然后回来。”

　　“怎么搬得完。”旁边一头青灰色的狐狸轻声问。

　　“搬不完就挑值钱的搬，值钱的不知道怎么分辨就直接掀翻，总之，留下动静就行。”

　　六头妖兽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贴着黑暗，向开平城的方向慢慢接近。

　　城墙上有守卫，但守卫的目光主要是扫向远处，而不是低处的阴影里。

　　城墙根的一段，砖石之间有条不深的缝隙。

　　妖兽们将身形压缩，一个接一个，从那条缝隙里悄悄地钻了进去。

　　这不是它们第一次进城。

　　它们早就摸清楚了城里巡逻的规律，知道什么时辰该走哪条路，知道哪里的守卫最喜欢打盹。

　　六头妖兽进了城，向着那片仓库接近。

　　货架倒塌的声音在夜里响了起来，沉闷而清晰。

　　紧接着，有人察觉了。

　　不远处的街上，一道亮起的灯光从窗里透出来，接着，另一扇窗也亮了。

　　然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是天运府的人。

　　黑纹豹叼起一个塞满东西的储物袋，看了一眼那边靠近的灯笼，低吼了一声。

　　六头妖兽同时转身，向着来路狂奔，动作极快，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

　　天运府出来的人跟上去，追出了半条街，妖兽已经看不见影子，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贺楼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乱了的货架，脸色有些难看。

　　他转身，对身旁的方遒说道：“不是劫修，是妖兽。”

　　方遒拿着灯笼，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爪印，皱眉道：“出城追？”

　　“追不上。”贺楼说，“我们出去的时候，它们早就没影了。”

　　仓库里散落着一地货物，有几个布袋子被扯开了，东西撒了一地。

　　贺楼看着这一片狼藉，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道：“先清点损失，明天上报府主。”

　　方遒应了，开始动手整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崔道恒就差人来传话了。

　　温序听到敲门声，停了下来，问道：“什么事？”

　　来传话的是天运府里打杂的小厮，站在院门外，说道：“温大人，府主有请，说是有要事商议。”

　　温序拍了拍手，整了整衣襟，点头道：“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随着那个小厮向天运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