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牙山的深处有一座湖，湖水是青碧色的，终年不起波澜，像是嵌在山腹里的一块冷玉。

　　湖心有座小岛，岛上建着几间竹楼，便是青蛟和银眸日常共同议事的地方。

　　此刻，两个妖王正坐在竹楼二层，面前摆着一壶灵茶，茶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成淡薄的雾气。

　　青蛟开口道：“你觉得呢？”

　　银眸端着茶盏，银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个温序，说的应该是实话。”

　　“我不是问这个。”青蛟摇了摇头，“我是问，他说的那个可能性，有多大。”

　　银眸沉默了片刻。

　　“很大。”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望向湖面，声音不紧不慢。

　　“那头黑纹豹我有印象，跟了我快四十年了，从一头普通的妖兽修炼到通灵境后期，性子沉稳，不是会主动招惹天运府的那种。”

　　“如果它真的带着手下进城闹事，又杀了天运府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它一直在我面前伪装，藏了几十年的本性。”

　　“要么，它是听了某个家伙的命令。”

　　青蛟点头：“所以，你觉得是第二种？”

　　“只能是第二种。”银眸说，“四十年的伪装，瞒不过我。”

　　“那就查。”青蛟站起身来，“把附近所有真灵境的妖兽全部叫过来，一个一个问。”

　　银眸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把手下那些真灵境的妖兽召来，一个一个地问。

　　问的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夜里各自在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异常。

　　答案一个一个地收回来，对比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对不上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妖兽都在说实话。

　　或者说，它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妖王对视了一眼。

　　“都散了吧。”青蛟挥了挥手，“回去继续盯着，有异常立刻来报。”

　　妖兽们纷纷行礼，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青蛟的竖瞳里泛起冷光。

　　究竟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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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牙山的边缘，有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坡。

　　坡上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树根扎进石缝里，被风吹得枝干虬曲，像是挣扎着要从石头里爬出来。

　　银须就藏在一块巨石后面的阴影里。

　　它的身形本就不大，此刻蜷缩在石缝之间，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头妖王。

　　通过偷听两个真灵境妖兽的交谈，它已经得知了青蛟他们的动作。

　　它很清楚那个人族是谁。

　　它在枯木林里把那两个人族记得一清二楚，并且在那个很强的人身上额外留了一道探查的手段。

　　本是为了日后方便操控，没想到那人族居然察觉出了黑纹豹的异常，还当着青蛟和银眸的面说了出来。

　　虽然没有完全猜出它的存在，但那已经在两头妖王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如果那两头妖王一直查下去，却迟迟查不出手下有什么问题的话。

　　他们反而会越来越觉得那个人族说的事有来由，说不定哪天就会顺着那根刺发现真相。

　　得解决掉那个人族，顺便接着激化矛盾。

　　银须从石缝里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尘土。

　　它抬头望向开平城的方向，暗银色的短毛在月光里泛着冷光。

　　那片山野和开平城之间的过渡地带里，有几处零散的村落，凡人居多，偶尔有几个修为极低的修士落脚。

　　其中一处叫碎石村。

　　夜幕把碎石村盖得严严实实。

　　但村子里的灯火却没有熄，甚至比白天还热闹了几分。

　　这个季节，天黑得快，但村子里的人不急着睡。

　　白天地里的活计做完了，晚上聚在一起说说话，一顿宵夜吃到月上中天，是寻常的事。

　　按理说，他们本不应该如此松懈。

　　只因为青蛟和银眸与开平城天运府之间有过约定。

　　苍牙山里的妖兽，不得侵扰凡人的村庄。

　　这个约定被两个妖王严格执行，凡是敢越界的妖兽，轻则驱逐，重则直接打杀。

　　所以碎石村的村民们，日子过得比寻常大城里的百姓还要安稳几分。

　　银须停在碎石村北边的草丛里，把整个村子的地形扫了一遍。

　　它把意念放出去，把分散在周围的那几头被它控制着的通灵境妖兽一一唤来，把命令灌进它们的识海里。

　　那几头妖兽来自不同的地方，此刻被意念串在一起，像几件提线的木偶，各自走向了村子的不同方向。

　　第一声惨叫从村子东边的茅草屋里传出来。

　　紧接着，其他几道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乱成了一团。

　　银须站在村外的高处，把这一切收进眼底，神情平静。

　　不管两头妖王怎么解释，这次的矛盾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足以把苍牙山和天运府彻底推到对立面去。

　　银须转过身，消失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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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开平城还没有完全苏醒。

　　温序的院子里，晨光刚刚爬上院墙。

　　温序在院子中央站着，两手自然垂放。

　　“你再试试。”他说，“不用急，慢慢找。”

　　苏晚再次闭上了眼睛。

　　温序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苏晚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修行之初，乃是唤醒命身灵相。

　　每个人的灵相不同，有人的灵相是一团火焰，有人的灵相是一叶浮萍，有人的灵相是一片雪。

　　但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灵相唤出来。

　　那是修行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但苏晚就是感应不到。

　　温序想了想，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里，一道幽暗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凝成了一道敕令的形态，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符文缓缓流转。

　　这就是他的灵相。

　　太阴镇尸敕令。

　　当然，这道灵相只是太阴镇尸敕令的投影，没有真正的敕令那种对死灵的绝对压制之力，只是他修行的根基罢了。

　　“这是我的灵相。”温序对苏晚说，“每个人的灵相都不同，你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不要刻意去寻找什么，让它自己出现。”

　　苏晚看着那道悬浮在温序掌心的幽暗敕令，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温序收起灵相，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苏晚睁开眼睛。

　　“没感觉。”她说。

　　温序沉默了片刻。

　　“修行这种事急不来，虽然我当初一次就成功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

　　苏晚看着他，目光平静。

　　温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确实有些装了。

　　他当初第一次修行的时候，太阴镇尸敕令直接在他识海里炸开了，那种感觉可不是什么好感觉。

　　“总之，慢慢来。”他说。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楼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温兄，崔府主召见，有要紧事。”

　　温序站起身来，向院门走去。

　　两人出了院子，走上了街道。

　　贺楼一边走，一边把早上的消息大概说了一遍，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

　　城外碎石村出了事，昨夜被妖兽袭击，崔道恒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银雀。

　　走进天运府的议事厅时，方遒和沈聆已经在了，阿末站在靠墙的位置，脸色有些不好看。

　　崔道恒坐在主位，开口说道：“昨夜碎石村遭到妖兽袭击，苍牙山那边正在自查，给不出结论之前，先去村子里看看，记录伤亡，查查那些妖兽的来路。”

　　“温序，你和贺楼、方遒、沈聆，先过去把情况摸清楚，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第一时间传音回来。”

　　四人应声，出了天运府。

　　与此同时，开平城天运府对面的一间茶楼里，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看到温序他们离开的身影后，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