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天阁里的摘星者
第二日一早,贺楼便来了。
苏晚站在东厢房门口,看见他进来,便默默地退回了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贺楼也不在意,对温序笑道:“温兄,走吧。”
温序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院子。
贺楼边走边低声说道:“我们先去拜访城里的几家修行世家,熟悉熟悉,以后行事方便些。”
温序应道:“好。”
刘家的宅子在城中偏东的位置,门楼高大,门前种着两棵大粗树。
贺楼上前叩了门,通报了来意。
没多久,一个管事的下人走出来,满脸堆笑,将两人迎了进去。
刘家家主刘正清亲自出来相迎。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模样,但修行之人驻颜有方,实际年岁未必如此。
“早就听说九灵门要给咱们开平城添一位银雀了。”刘正清看着温序,笑道,“果然是年轻有为,看这气质,就不是普通人。”
温序拱手道:“刘家主过奖,初来乍到,还请多关照。”
“哪里哪里,是咱们沾了九灵门的光。”刘正清说着,侧身相让,“快请进,正好备了茶,坐下来叙叙。”
温序随刘正清进了正厅。
厅里已经有人坐着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见温序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
“犬子刘延,在城里修行,让温老弟见笑了。”刘正清介绍道。
温序与刘延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修为相当,但刘延打量温序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不服气。
温序假装没有发现,客客气气地拱手道:“久仰。”
刘延回礼,没有多说。
茶摆上来了,刘正清陪着温序说了一阵。
无非是些开平城的人情往来,哪里有好去处,哪家的丹药新鲜可靠,絮絮叨叨,十分热络。
临走之前,刘正清忽然笑道:“温老弟年纪轻轻,不知是否已有道侣?”
贺楼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温序看了刘正清一眼,语气不变:“尚未。”
刘正清双眼一亮,说道:“我有一位远房侄女,年方二十,性情温柔,容貌也是出挑的,与温兄甚为般配……”
“多谢刘家主好意。”温序打断道,“只是在下目前心思尽在修行之上,暂时无意于此事,等日后有缘再说吧。”
刘正清遗憾地哎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追着说,送了两人到门口,满脸笑容地目送他们离开。
贺楼等走远了,才低声对温序说道:“以后遇上这种情况,都用这个说法应付就好。”
温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家在城的中心地带,宅子比刘家大上一圈,但装束没有刘家那般精细。
宋家来迎的人比刘家还多,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
为首的是宋家当家的宋老太爷,精神抖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是个精明的老人。
宋老太爷握住温序的手,哈哈大笑。
“九灵门这回是给我们开平城送了个帮手来,这还没进门,我就高兴。”
温序被这豪迈的笑声震了一下,拱手道:“老太爷客气了。”
“坐坐坐,都坐。”宋老太爷招呼道,大手一挥,厅里乌泱泱地涌进来七八个宋家年轻的子弟。
其中有男有女,有两三个人的目光里透着明显的好奇。
温序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围在一个圆圈里展览。
茶还没喝几口,宋老太爷拍了拍腿,笑道:“温贤侄,我看你面相,是个有福气的人,不知有没有意中人啊?”
“我们宋家的姑娘,说出去可都是……”
温序放下茶杯,说道:“老太爷,晚辈目前心思全在修行之上,暂无此念,日后若有缘分,再叨扰老太爷。”
宋老太爷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年轻人志存高远,好!不过这话说了,日后你若是想通了,记得来找我!”
温序点头,心平气和地应了。
贺楼在旁边喝着茶,看热闹。
从宋家出来,贺楼终于忍不住笑道:“温兄,今天还有薛家,薛家主有一个妹妹,据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贺兄。”温序看向他。
贺楼收了笑,正色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直接去九天阁。”
九天阁坐落在开平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建筑是青白两色,楼高三层,门头上挂着鎏金的匾额。
“九天阁是云国的产业,专门买卖修行功法和部分法器。”
“当然,那些顶尖的秘籍轮不到这里来,能在九天阁里看到的,大多是市面上流通的中低阶功法,但好处是全,品类多,稳当可靠。”
贺楼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温序打量着九天阁的门面,跟着进了门。
一楼的大堂十分宽敞,四面墙壁前立着一排排黑木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简。
温序扫了一眼。
确实如贺楼所说,大多是最基础的功法,品阶最高不过三阶。
大堂里的客人不算多,有几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人在书架前翻看玉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迎了上来。
她的修为是通灵境中期,年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眉目清秀,笑容得体。
“贺先生。”她向贺楼微微颔首,显然是认识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带新来的同僚认认门。”贺楼侧身让出温序,“这位是温序,天运府新来的银雀。”
女子看向温序:“温先生好,在下林玉漱,九天阁开平城分部管事。”
“林管事。”温序拱了拱手。
“温先生初来开平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九天阁。”林玉漱说,“天运府的人,九天阁一向打八折。”
温序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人在用某种特殊的视线打量他。
他侧过头。
一个老人站在九天阁的楼梯口,正往这边看。
他的修为,温序感应不出来。
这很罕见。
老人向他走了过来。
“你,跟我上来。”
老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向二楼走去,像是笃定了温序一定会跟上。
温序站在原地,看了看贺楼。
贺楼低声说:“那是九天阁的摘星者,在整个云国九天阁都没有几位,他的身份比咱们崔府主还要高。”
温序思索过后,迈步跟了上去。
老人进了一间书房。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老人已经在矮桌后面坐下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温序坐了下来。
老人看着温序的六合玉尺。
“六合玉尺。”他说,“这么多年了,它还是这副样子。”
温序问道:“前辈认识这枚玉尺?”
“何止认识。”老人说,“给它取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温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孩子的爷爷,是我少年时候最好的朋友。”老人说,“玉尺是他的东西,后来传给了他儿子,再后来,又到了那个小丫头身上。”
然后,他问道:“小丫头在哪里?”
“开平城里。”温序说,“很安全。”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苏晚在哪里,只是说道:“我知道她的事情,也知道天象书院那件事。”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她?”
“我找她,她就进了是非的中心。”老人平静地说,“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刚来开平城的外来修士,带了个小丫头,没什么人会在意。”
温序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在意你是怎么拿到玉尺的。”老人说,“不管用什么法子,玉尺到了你手里,总比留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要强。”
他看着温序,语气直接:“做个交易吧,小年轻。”
温序等他继续说。
老人接着说道:“你让那个丫头安安稳稳地活着,我教你彻底掌握六合玉尺里的东西。”
温序想起了昨夜那枚没有任何反应的玉手环。
六合玉尺和玉手环,同出一源。
掌握了玉尺里的东西,或许就能找到打开手环的门径。
“好。”他说。
老人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把手伸出来。”
温序伸出右手。
老人的指尖点在他的掌心上。
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遍布全身。
随即,玉尺亮了起来。
老人的手指移开。
“六合玉尺是一件传承法宝。”他说,“里面储存着天象书院历代持有者的修行心得和功法秘籍,它们被封印在玉尺的最深处,只有用特定的法门才能打开。”
“我刚才传给你的,就是那个法门。”
温序将神识探入六合玉尺。
他看到了文字。
无数细密的小字从玉尺深处浮现出来,像是一条由文字组成的河流,在他的神识之中缓缓流淌。
“这些都可以学吗?”他低声说。
老人站起身来:“六合玉尺是天象书院的立院之本之一,但那些人先毁的约,所以,里头的东西,你大可放心练习,没什么好顾虑的。”
温序将神识从玉尺中收回来,抬起头看着老人。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停了停。
“我姓姜。”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