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收回了仰望天空的目光。

　　那道如同神明法旨般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但命令的对象是九灵门的诸位长老，而不是他们这些通灵境的弟子。

　　这种涉及天位境大修，甚至牵扯到外州大派的变故，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插手。

　　“师妹，我们还是快些回山吧。”秦少商平复好心绪，开口说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宗门内恐怕会有所动作，我们不宜在山下久留。”

　　岑秋点了点头。

　　三人向着九灵门的山门走去。

　　路上，秦少商还在和那名师弟低声讨论着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剑光，猜测着镇星剑派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竟会让天位境的长老叛逃。

　　岑秋默默地走在旁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回想起了刚才在酒楼雅间里，温序那平静的眼神。

　　按照她小时候对温序的了解，他不是会轻易放弃任何机会的人。

　　他修炼的是炼尸功法，如今又面临着碧海法宗的追杀，急需自保的手段。

　　一个刚刚陨落的天位境大修的尸体，对他来说，诱惑力绝对大过一切风险。

　　温序可能会去争那具尸体。

　　岑秋的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温序真的去了，万一撞上九灵门前去搜寻的长老，以他那点修为，绝对是十死无生。

　　就算他侥幸得到了尸体，一个炼尸一脉的邪修潜伏在九灵门的山下，一旦被发现，下场也可想而知。

　　但最终，岑秋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选择了相信温序是个好人。

　　他刚才说自己没有杀人，炼尸都是在边域捡来的，她决定相信这句话。

　　既然答应了要帮他，那就必须尽快。

　　“师兄，你们先回去安置师弟，我想直接去见见师父。”岑秋对秦少商说道。

　　秦少商有些诧异：“无停师伯正在闭关参悟剑意，你现在去打扰，是否妥当？”

　　“有些私事，必须尽快禀告师父。”岑秋语气坚决。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秦少商没有再劝。

　　岑秋化作青色的流光，向着九灵门后山的深处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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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黯淡的剑光越过了春亭镇，越过了几十里外的那片连绵山峰，去往了东边方向。

　　有数道气势如虹的流光如长虹贯日般，朝着那剑光的方向急速追去。

　　那是接到门主法旨的九灵门长老们。

　　他们同样越过了那片连绵山峰。

　　而在那片山峰之间，有一条幽静的小溪。

　　水从更深的山腹中流出，带着微微的凉意，在乱石间淌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溪边到处都是青苔，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背，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

　　简澈就躺在溪边。

　　躺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简澈缓缓地坐起身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神情很平静，似乎对这种惨状早已习以为常。

　　他伸出手，整理好破烂的衣襟，将领口抚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溪对岸的树林。

　　“别躲了。”他说。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温序走到溪水边，停下了脚步。

　　两人隔着几丈宽的小溪，静静地对立着。

　　温序看着对岸的简澈，脸上并没有被人发现的惊慌。

　　他很清楚，简澈现在只是空壳。

　　如果眼前这个天位境的大修真要朝他动手的话，九灵门那些长老们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瞬息之间，天罗地网就会落下来，然后抓住眼前这个人。

　　简澈不敢动手。

　　所以，他才不害怕。

　　“你是来做什么的？”简澈看着温序，眼神中带着审视，“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动手？”

　　温序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道：“我在等你死。”

　　简澈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我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你燃烧了本命星火。”温序说。

　　简澈的眼睛眯了起来。

　　“灵者之初，唤醒命身灵相。”温序的声音不紧不慢，“镇星剑派将灵相化作本命星火，星火燃烧，剑意暴涨，但火总有烧完的时候，烧完了，人就死了。”

　　“你倒是清楚。”简澈说。

　　“我在正魔边域待过很长时间。”温序说，“有一个镇星剑派的人，也是这样死的。”

　　简澈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奇怪了。”

　　那道飞向东边的剑光，实则只是他的本命飞剑罢了。

　　对于不了解镇星剑派底细的人来说，那看起来确实像是他全力逃亡的剑遁。

　　“那你为什么要等我死？”简澈再次问道。

　　温序郑重地行礼，说道：“在下温序，碧海法宗炼尸传人。”

　　“我的来意很简单，前辈身为天位境大修，这具肉身若是暴尸荒野，实在可惜。”

　　“我想等前辈仙逝之后，为前辈收尸，并随我征战大道。”

　　简澈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咳嗽，但确实是在笑。

　　他摇了摇头，说：“所以你今天是来等我的尸体。”

　　“嗯。”

　　“你觉得我会给你？”

　　“你死了之后，身体就不是你的了。”温序说得很认真，“我可以等。”

　　简澈看着他，看了很久。

　　溪水在两人之间流淌，叮叮咚咚的。

　　“可以。”简澈忽然说。

　　温序没有动。

　　“我可以把尸体给你。”简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去找一个人。”

　　温序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找不到呢？”

　　简澈看着他：“不管找不找得到，我死后都不会在你体内留下任何反噬的手段，我的这具肉身，你可以安安稳稳地拿走。”

　　“如果你不答应，我只要主动泄露气息，九灵门的人马上就会知道我在这里。”

　　温序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

　　简澈燃烧本命星火后，气息已经彻底改变。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除非他主动暴露，否则天上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的九灵门长老根本找不到他。

　　温序没有犹豫太久，点头道：“我同意，你要找谁？”

　　简澈向温序招了招手，说：“过来。”

　　温序踏上了溪水。

　　溪水微微凹陷，却没有破裂。

　　他就像是一片羽毛，在水面上滑行。

　　最终，他走到了对岸，停在距离简澈三步远的地方。

　　简澈并没有动手。

　　他靠坐在溪边的卵石上，看着温序，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既然你在边域见过我镇星剑派的人，那你身上，应该有那位前辈遗留下来的本命飞剑吧？”

　　温序眼神一凝：“你问这个做什么？”

　　“镇星剑派的剑，对炼尸之人没什么用，你把它给我，算是附加的报酬。”

　　温序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

　　剑身只剩不到三寸，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果然是林前辈的星痕剑。”他低声喃喃道。

　　温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简澈将断剑收入袖中。

　　温序问道：“去哪里？”

　　“往前走。”

　　“找谁？”

　　“往前走再说。”

　　温序不再问了。

　　他望向两人将要前行的方向。

　　北边。

　　他来中州之前，仔细看过中州的地图。

　　从九灵门往北走，是永国的地界。

　　永国是中州三国之一，国君与九灵门往来密切。

　　他想起了前几日在春亭镇上听来的消息。

　　永国国君的寿辰快到了。

　　中州的许多小门派和散修都在准备贺礼。

　　一个镇星剑派的叛逃长老，在这个油尽灯枯的时候，拼死要往永国的方向走。

　　他不会是要去永国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