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商看着天空中那道突如其来的亮光，神情很是凝重。

　　那道剑光相隔极远，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仿佛要将这满天的春雨都给冻结。

　　“不是九灵门的剑法。”

　　九灵门以剑道立宗，门中弟子自入门起便修习剑术，对各家各派的剑意都有所了解，至少能分辨出是否出自本门。

　　而这道剑意凌厉中带着孤绝的寒意，与九灵门浩然正大的剑风截然不同。

　　岑秋说道：“看这等声势，大概率是天位境的高手。”

　　秦少商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都是第三步通灵境，距离第六步天位境还隔着整整三个大境界。

　　那是一道难以想象的鸿沟。

　　天位境的强者出手，他们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插手。

　　“第六步的大修斗法，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秦少商说，“走吧。”

　　岑秋却没有动。

　　她盯着那片天空，轻声说道：“先等等再走。”

　　秦少商看向她。

　　忽有风起。

　　从天空那道剑光的方向席卷而至。

　　随着狂风的呼啸，那道原本在极远处的剑光，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春亭镇这边袭来。

　　不，不是袭来。

　　是那道剑光的主人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速度极快。

　　快到剑意所过之处，连雨丝都被斩成了更细的水雾，在空中弥散开来，像是一条白色的长练横贯天际。

　　受伤的师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更白了些。

　　秦少商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剑在天位境面前毫无意义，但这是修剑之人的本能。

　　岑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伞被风吹得向后倾斜，雨水落在她的肩上，浸湿了衣襟，她似乎毫无察觉。

　　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得整座春亭镇都笼上了白色。

　　镇上的凡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忽然亮了，纷纷推开窗户向外张望。

　　修行者们则是面色凝重，有几个修为较低的散修已经悄悄退进了屋子里，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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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春亭镇外，枝叶繁茂的大青树上，温序站在最高的一根枝杈上。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天空中那道剑光上。

　　天位境的剑修，剑意凌厉而孤绝，带着一股决然的味道，像是一个人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

　　碧海法宗的所有剑意他都很熟悉，与眼前这道剑意大相径庭。

　　不是碧海法宗的追兵。

　　那就与他无关了。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树上，看着那道剑光，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这道剑意，他见过。

　　在正魔大战的边域。

　　那片边域位于人族疆土与魔道的交界处，常年战火不断，是修行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也是温序捡拾炼尸材料的主要来源。

　　他在那里待了将近五年，见过无数修士的生死，也见过无数种剑意。

　　其中有一道剑意，与眼前这道极为相似。

　　那是乾州镇星剑派的剑法。

　　当年在边域的时候，温序曾经被一名镇星剑派的高手偶然救下。

　　那时候，那位高手为了掩护同道撤退，施展的正是这种剑意。

　　那是燃烧本命星火，拼死一搏才会出现的绝响。

　　一旦施展这种剑法，便意味着施术者已经将自己的生机彻底点燃，无论胜负，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亡。

　　温序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着去捡个漏。

　　一个天位境高手的尸体，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虽然没有掌握关于天位境的炼尸法门，但也足以让天位境的肉身发挥出第五步神游境的实力。

　　以他第三步通灵境的修为操控神游境的炼尸，必然会遭到反噬。

　　但是，他有太阴镇尸敕令。

　　依靠敕令那蛮不讲理的压制，他能够勉强控制住，从而让其发挥出第四步真灵境的实力。

　　眼下他身处中州，身处正道魁首九灵门的地盘。

　　碧海法宗的人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地越界来抓他。

　　但是，那些尊者境的脉主们，暗中派出的杀手和眼线肯定不会少。

　　他虽然拜托了岑秋，但把命运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如果能多一具真灵境的战力傍身，他活下去的把握就会大很多。

　　可是，该怎么做呢？

　　温序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地思索和推演。

　　他的目光紧盯着天空中的剑光轨迹，同时在心里估算着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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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那道剑光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明亮了。

　　岑秋早已无法直视那片天空。

　　那片压抑了春亭镇好几天的黑压压的乌云，在这道剑光面前，就像是薄薄的窗户纸那般脆弱。

　　剑光所过之处，乌云被一分为二，向着两侧翻滚退散。

　　阴雨连绵的雨幕被彻底撕裂，露出了云层之后那片湛蓝的天空。

　　紧接着，金色的烈阳从云层的裂隙中倾泻而下。

　　金光刺穿了春亭镇上空的阴霾，将所有的阴冷和潮湿驱散走了。

　　至此，岑秋才终于看清了那道剑光的全貌。

　　她惊讶地发现，原来那道如同星火般燃烧的剑光当中，还裹挟着另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在拼命挣扎。

　　然而，星火的燃烧是决绝的。

　　伴随着凄厉而痛苦的哀嚎，那道气息化作了青烟，湮灭在烈阳的光辉之中。

　　随即，那道斩破了乌云的剑光，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越过了春亭镇的上空，向着远处连绵的山峰而去。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宁静。

　　秦少商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他在杀什么人？”

　　岑秋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

　　清越的钟声从九灵山深处响起，打断了秦少商的话。

　　紧接着，威严而宏大的声音，在整个九灵门及其周边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响起。

　　“镇星剑派叛徒简澈，于天中树界击杀同门长老，现已逃入中州。”

　　“门内诸长老听令，此人燃烧本命星火，已是强弩之末，速速前往逃窜之地搜寻，协助乾州同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九灵门门主的声音。

　　秦少商的眼中闪过了震惊。

　　镇星剑派的叛徒？

　　一个天位境的剑修叛徒，居然逃到了九灵门的地界？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