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环节开始之后法庭给了一个倒计时，严暮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穹顶正中央，白色的数字，十五分钟。比前两案多了五分钟。系统大概也认为这个案子需要更多时间。

　　男孩第一个打破沉默。

　　“有罪......吧？她自己都说了房子是她烧的，这应该没什么好洗的了吧？”

　　另一个女生没有立刻接话，但从她微微点头的动作来看，她倾向于同意。

　　“我觉得可以再想想。”

　　严暮扭头看向之前一直看着很装的鸭舌帽男，这是他进入副本之后第一次主动参与讨论

　　男孩转头看向鸭舌帽男：“你之前两个案子一句话不说，现在开口是何意味？”

　　鸭舌帽男看着慵懒但很有把握地说道：“这可是第三案，有可能那么简单吗？真这么简单直接奖励白送你得了。你看看之前的那个字眼，恶意纵火，我们要判断的是这个成不成立，但是女人和神父说的是对得上的，她明显是有原因才放火的，而不是恶意纵火。”

　　说完他不再开口，重新靠回椅背。

　　男孩似乎已经被说服了。他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犹豫，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抖腿的频率慢下来了。

　　但严暮并不是很信他说的话，毕竟开头他就感觉这个人有点怪。他把注意力拉回到被告身上。

　　三个证人在上面说了那么多，这些信息如果被告本人愿意展开解释，每一条都可以成为有力的辩护素材。她想离开什么？来不及做什么？房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被告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正常的被告，哪怕是一个认罪的被告，在面对可能减轻自己罪行的机会时，多少都会说点什么。除非她觉得，说出这个东西本身比被判有罪更可怕。

　　回忆一下，这个副本的名字，缄默法庭。之前的案子似乎并没有涉及到所谓缄默，那只能在第三个案子中了。

　　被告此时就是在缄默。

　　但不管缄默的理由是什么，严暮需要的不是去猜那个理由，而是回到指控本身。

　　指控是恶意纵火。恶意的判定标准不取决于被告主观上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而取决于她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什么，以及她在行为发生时对后果有没有认知。

　　严暮抬手。

　　“我要使用质询。”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被告请接受质询。”

　　被告席上的女人扭过头看向严暮，眼神依旧麻木。

　　“你放火之前，知不知道火会烧到旁边的房子？”

　　法庭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到了不像是一个值得动用质询机会的问题。男孩的表情里有明显的困惑，好像在说你就问这个？女生也愣了一下。不过鸭舌帽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被告席上的女人看着严暮。严暮也盯着她，根据系统规则她不能撒谎。

　　“知道。”

　　严暮无视了其他玩家看智障的目光迅速开始了思考。

　　这个回答把整个案件的判断逻辑从模糊地带拉回到了一条清晰的线上。

　　鸭舌帽男人的分析有道理吗？有道理。她可能确实在保护什么，她的动机可能确实不是恶意伤人。

　　在法律框架里，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他人的损害，仍然选择实施这个行为，行为本身就已经满足了恶意的构成要件，这就够了。

　　动机可以是量刑考量的因素，但不能改变行为的定性。如果一个人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放火烧了别人的房子，她的动机是善意的，但纵火本身仍然是犯罪。缄默不改变事实，善意不豁免行为。

　　严暮低头看着面前的投票台面。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我改主意了，”男孩突然说，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可能真的是被逼的......”

　　他指了一下鸭舌帽男人的方向。

　　女生跟了一句：“我也觉得无罪。她都说了来不及了，肯定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

　　严暮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真这么简单就被说服了，自己也懒得帮一把，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过前两关的，可能是纯蒙吧。

　　法庭不只是审判被告，也在审判法官。被告选择缄默，把所有有利于自己的信息都封死，逼迫法官在信息极度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判断。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会去填补空白，用共情、用推测、用善意的假设去构建一个合理的故事。鸭舌帽男人做的就是这件事，他提供了一个框架，另外两个二货就顺着框架自己开始脑补合理的故事了。

　　但法官的工作不是填空。法官的工作是在现有证据和已知事实的基础上，判断行为是否符合指控。

　　投票界面此时也亮了起来。

　　严暮按下有罪。

　　他看到男孩按了无罪。女生按了无罪。

　　鸭舌帽男人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倒是按了有罪。

　　男孩的眼神似乎有些错愕：“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和我们选的不一样？”

　　严暮暗暗叹了口气，真是蠢，如果之前被骗可能是没心眼，现在就是纯粹的蠢。这都看不出是被坑了？

　　系统的声音此时也从穹顶落下来，回荡在空旷的法庭里。

　　“第三案审判结果：有罪。”

　　男孩和另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脚下的地板再次打开，男孩掉下去之前似乎在问候鸭舌帽男的家人身体健康，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已经掉了下去，过了几秒原地出现了数据流。另一个女生也一样，不过她是凑数的。

　　严暮转头看向鸭舌帽男人。

　　对方也在盯着他。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了：“恭喜玩家成功通关缄默法庭，请向前领取执行令。”

　　严暮警惕地看向鸭舌帽男侧着身准备上前取走通关奖励，顺便看看有什么其他的物资可以顺一顺。这个关卡的流程还蛮快的，都没来得及看看有什么物资。不过系统通关提示还没弹出来，想必是要拿了执行令之后才会弹，现在正好可以搜索一下。

　　鸭舌帽男此时却开口了：“我们谈一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