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门闭合的闷响在空旷的塔内反复回荡,如同丧钟般敲在众人的心口。门外那尚且能窥见几分天光与风铃蓝光的古城广场,仿佛已是隔世之地。敖海泉掌心微微一握,冰棱在指尖凝而不发,冰系异能自带的阴寒感知,让她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第一层石塔中,弥漫在空气里的刺骨阴冷。
那不是地下暗河自带的水汽湿冷,而是一种沉淀了万年、浸透了尸骨与绝望的死寂之寒。
盛晓星将长剑横在胸前,剑身微微震颤,似是在畏惧塔内的气息。他伤口处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可每一次呼吸牵扯到筋骨,依旧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目光扫过四周,却只能看见阶梯两侧壁灯散发出的微弱昏黄光晕,光晕之外,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凝视着闯入者。
霍默笙紧紧跟在敖海泉身侧,小小的手掌攥成拳头。他抬头望向盘旋向上的阶梯,一阶叠着一阶,如同一条蜿蜒盘旋在黑暗中的巨蟒,看不到尽头。司芬克斯那句“一层一险,一层一谜,一层一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这第一层石塔,封存的究竟是瑞文戴尔的哪一段过往?
不高兴与没头脑将三人护在中间,没头脑那根粗重的铁棍早已握在手中,铁棍表面隐隐泛着土黄色灵光,那是他肉身力量与大地异能共鸣的征兆。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粗声粗气地压低嗓音:“这地方……比暗河底还闷得慌,俺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别说话。”不高兴面色冷冽,双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他的异能偏向感知与破禁,此刻眉头紧锁,“禁制波动很强,而且……这里死过太多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一紧。
众人沿着阶梯缓缓向上行进,石阶表面粗糙不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阶梯两侧的墙壁并非普通石砖,而是由一块块泛着青灰色的古砖堆砌而成,砖缝之间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伸手触碰,冰寒刺骨。壁灯固定在墙壁的凹槽之中,灯座是由整块黑岩雕刻而成,造型诡异,灯芯燃烧着的并非火焰,而是一种淡青色的磷光,火光摇曳间,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走在最前方的敖海泉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我们走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按照阶梯的坡度,应该已经上升了数丈,可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四周的壁灯、墙壁、石阶,甚至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与刚刚踏入塔门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岔路,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从未移动过分毫。
“鬼打墙?”没头脑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一棍子砸向墙壁,“俺就不信砸不开这破路!”
“住手!”不高兴猛地拉住他,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不是鬼打墙,是迷阵,而且是用生灵魂魄和尸骨布下的骨灯迷阵。你看这些壁灯。”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两侧的壁灯之上。
在淡青色磷光的映照下,灯座的细节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岩雕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碎裂的骨骼拼接而成!有人的指骨、腿骨,也有不知名异兽的脊骨、齿骨,层层叠叠,粘合在一起,构成了灯座的底座与支架。而灯芯燃烧的淡青色火焰,根本不是什么磷火,而是残魂之火——是无数死去生灵的残魂被禁锢在灯座之中,日夜燃烧,永不超生,才形成了这诡异的灯火。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墙壁上的古砖缝隙之中,隐约露出了半截惨白的指骨,或是一颗深陷其中的头骨,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这些砖石并非浇筑而成,而是以尸骨为筋,以血肉为泥,混合着巨石浇筑凝固,历经万年风化,才变成了如今的青灰色古墙。
这整座第一层石塔,根本不是用来登高的塔层,而是一座万人冢,一座囚禁了无数亡魂的巨大囚笼!
“瑞文戴尔当年……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盛晓星喉咙滚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一直以为瑞文戴尔是守护生机的上古城邦,可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却与“守护”二字背道而驰。
霍默笙闭上双眼,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无数微弱的悲鸣,那些被禁锢在骨灯与墙壁中的残魂,充满了痛苦、绝望与不甘,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识海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身披铠甲的士兵、手持法杖的祭司、哭喊的平民、高举的利刃、喷涌的鲜血……还有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以血肉祭塔,以魂魄镇邪,以生命为引,守暗河之秘……”
霍默笙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我知道了……这第一层,是祭塔层。瑞文戴尔的先民,为了镇压暗河之下的邪气,用活人祭祀,修建了这座骨灯迷阵,用万千亡魂的力量,加固石塔,封锁暗河的怨气外泄。”
“活人祭祀?”没头脑瞳孔骤缩,手中的铁棍都微微颤抖,“他们……他们怎么敢?”
“在生存面前,很多事情由不得选择。”不高兴冷冷开口,目光扫过四周的骨灯,“暗河藏毁灭,一旦邪气外泄,整个瑞文戴尔都会化为人间炼狱。这些人,是自愿献祭的守塔人,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城邦的安宁。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年之后,献祭的亡魂会化为迷阵,困住所有闯入者。”
敖海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她终于明白,为何司芬克斯说“一层一记忆”,这第一层封存的,就是瑞文戴尔最残酷、最悲壮的一段历史——以牺牲换生存,以亡魂守城邦。
“可我们现在被困在迷阵里,怎么走出去?”盛晓星握紧长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原地打转。”
“迷阵的核心,在于这些骨灯。”不高兴走到一盏壁灯前,指尖轻轻触碰灯座上的碎骨,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触碰之处,碎骨微微发烫,残魂之火跳动得更加剧烈,“骨灯为眼,亡魂为引,我们看到的路,都是亡魂制造的幻象。想要破阵,就要找到阵眼,熄灭阵眼的骨灯,迷阵自解。”
“可这里有多少盏骨灯?我们怎么知道哪一盏是阵眼?”敖海泉环顾四周,昏暗中骨灯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根本数不清数量。
“俺来!”没头脑上前一步,将铁棍横在身前,“俺的异能能感知大地与石土的波动,阵眼处的气息一定最浓,俺能找出来!”
说完,他闭上双眼,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阶之上,土黄色的异能光芒顺着石阶蔓延开来。他的异能如同触角一般,穿透巨石,感知着整层石塔的能量流动。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向阶梯前方左侧深处的一盏骨灯:“在那里!那盏灯的气息最沉,怨气最重,就是阵眼!”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盏骨灯比其他骨灯更大一圈,灯座由一整块完整的巨兽胸骨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人类头骨,灯芯燃烧的火焰不是淡青色,而是深紫色,火焰跳动间,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哭喊声,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它。”不高兴点头,“但阵眼骨灯被最强的禁制守护,靠近就会触发亡魂攻击,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那盏深紫色骨灯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四周的空气骤然扭曲。墙壁上的碎骨簌簌作响,无数半透明的、面目狰狞的亡魂从骨缝中钻了出来,它们身披残破的铠甲,浑身流淌着黑色的怨气,双眼空洞,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众人扑杀而来!
“来了!”盛晓星眼神一厉,长剑出鞘,银白色的剑气横扫而出,“星落斩!”
剑气划破黑暗,击中最前方的几只亡魂。可亡魂乃是灵体,剑气穿透它们的身体,只留下一阵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那些亡魂穿过剑气,利爪直抓盛晓星的胸口,利爪之上带着腐蚀一切的怨气,一旦被触碰,肉身与灵脉都会被快速侵蚀。
“冰锁囚笼!”敖海泉纵身而上,双手一挥,无数冰棱从地面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大片亡魂困在其中。冰棱之上附着极寒之力,暂时冻结了亡魂的行动,可仅仅过了一瞬,冰网就被亡魂的怨气腐蚀,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普通攻击对亡魂没用!”敖海泉急声喊道,“它们是灵体,只有破邪、净化类的力量才能伤到它们!”
“俺来!”没头脑怒吼一声,将铁棍狠狠砸在石阶之上,“大地之力,万钧镇邪!”
土黄色的强光以铁棍为中心爆发开来,厚重的大地气息弥漫四周。大地乃是万物之基,至阳至稳,最能克制阴邪亡魂。被黄光波及的亡魂,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冰雪般融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可亡魂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大地之力只能护住周身,无法彻底清场。
不高兴站在队伍后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纯白的净化之光:“破禁·净魂印!”
一道白色光印腾空而起,落在亡魂群中,炸开一片白光。白光所过之处,怨气消散,亡魂被净化,重新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