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霍默笙瞬间从床上弹起冲进母亲房间。只见霍母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双手在空中抓挠着。
“霍布斯...你这老匹夫!”她的声音尖锐而又凄厉,“为了你那该死的私生子,你就这样迫害自己的儿子!你这样做是会遭报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默宁和默笙好歹是你的亲孙子,你连他们两个也要赶出门吗?!你这灭绝人性的老东西,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妈妈,妈妈,妈妈!是我,默笙。”霍默笙轻声靠近,试图抓住母亲挥舞的双手。
“霍布斯,老匹夫。我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被霍默笙抓住双手后,霍母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下,但是嘴里仍然停不住咒骂。
“需要镇心丸。”霍默笙喃喃自语,“我要去空之区的中央药房一趟。”
“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去。”盛晓星说道。
“那我母亲她···”霍默笙担心没人照顾霍母。
“得罪了。”盛晓星说完闪电般点了霍母的檀中、百汇两大穴。霍母顿时昏睡过去。
“你会点穴?”霍默笙惊奇道。
“嗯,看着你母亲这样子,我也是下意识地想起来。”
“那你能教我吗,万一我母亲再这样,我可以这样处理。”
“穴位可以教你,但是手法需要练很久,我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她的情绪,如果没有药的话,她醒来还是会老样子的。”
“好,谢谢你。”霍默笙朝盛晓星鞠了一躬道。
“别这样。”向来少年老成的霍默笙突然这一举动一下让盛晓星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我答应了哥哥要照顾好母亲,这是一个男子汉的承诺。”
“我知道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夜色匆匆,盛晓星和霍默笙悄悄地溜进空之区。当他们路过空之区的老街时,有两群人从两条狭窄巷道中同时涌出,在十字路口对峙。两群人都穿着深蓝色长袍,但细看之下有所区别:一派的衣领袖口绣着银色星辰图案,另一派则绣着虚空旋涡纹样。两群人之间隔着十步距离,但那片空间却在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仿佛空气本身在颤抖。
“岳家帮办事,成家帮请绕道!”左侧人群中,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朗声说道。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但指尖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岳东二环,岳家帮的领袖人物。
右侧人群中走出一位稍显年长的女性,面容平静如古井,双手拢在袖中:“成西三环在此,何来绕道之说?这条老街一直都是两帮共用之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层空间扭曲的屏障,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霍默笙拉着盛晓星退到一栋半悬浮的建筑阴影中。“糟了,是两派的核心人物。岳东二环和成四三环,他们为了争夺空长老候选资格,最近冲突越来越频繁。”
盛晓星注视着对峙的双方。尽管他记忆不全,但本能告诉他,这些人掌握的力量非同寻常——不是地火水风那种具象化的元素操控,而是更接近空间与虚无本质的能力。
“岳东师兄,”成西三环缓步上前,她的步伐看起来极慢,却眨眼间跨越了数米距离,“大晚上的你们去哪呀?”
“去哪?”岳东二环冷笑,他并未移动,身体却诡异地向前平移了三尺,“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也受到大祭司的信了吧,说要推选新的空长老。”
“那自然是我,”成西三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大祭司叫我做好准备,找回空王盛空我留下的空之玉。”
“他也这样跟我说了。”
“是吗?”随着岳东二环话音刚落,他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但裂痕中不是黑暗,而是更加纯粹的光。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
成西三环不甘示弱,双手在胸前结印。他身后的成员同时动作,每个人指尖都亮起一点星光,这些光点在空中连接,构成一个复杂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与成西三环制造的空间裂痕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声音。
“他们在空间对抗,”霍默笙压低声音,脸色发白,“这种级别的冲突会撕裂这片区域的基础结构。我们得离开,现在!”
但已经迟了。
两股力量的碰撞点突然爆发出一圈无形的冲击波。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所过之处,地面石板无声地化为粉末,两侧建筑的墙壁出现整齐的切面,切面上的砖石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盛晓星本能地将霍默笙护在身后。就在那一瞬间,某种沉睡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叉,掌心向外推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扩散到他们面前的冲击波突然消失了,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线条,那股足以撕裂石板的能量在接触到盛晓星手掌前三寸时,凭空不见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对峙的双方同时转头聚焦在盛晓星身上。那些眼神中混杂着震惊、疑惑,然后迅速转变为警惕和敌意。
“那是...‘虚空吞噬’?”一名年岳家帮成员失声叫道。
“不,不对,”成西三环眯起眼睛,第一次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盛晓星,“虚空吞噬会留下能量残渣。刚才那是...‘空心源流’?直接将能量归于虚无?”
岳东二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可能,‘空心源流’是盛世秦长老独创的秘术,除了他本人,只有...只有他选定的继承人有可能掌握。但长老早在八十年前就已经...”
“死亡。”成四三环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所以,你是什么人?为何会使用只有空长老一脉相传的秘术?”
盛晓星放下手,自己也感到困惑。刚才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他甚至不知道那招式的名字。“我不知道什么‘空心源流’。我只是...本能地反应。”
“本能?”岳东二环向前一步,他周围的星光图重新凝聚,更加明亮,“这种级别的空间法则应用,需要至少十年的冥想和修炼才可能触及皮毛。你说本能?”
霍默笙急忙站出来:“各位前辈,他是我的朋友,从外界来的,失去了记忆。他不可能...”
“外界来的?”成西三环打断他,声音冷如冰霜,“那就更可疑了。一个外界人,掌握了空派特种人最高秘术?未免太过巧合了。”
两派人马缓缓移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包围圈。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此刻却因为共同的怀疑而暂时联合。空间在他们周围扭曲变形,星光图与虚空裂痕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能量场,将盛晓星和霍默笙困在中央。
“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岳东二环沉声道,“以及你是如何学会‘空心源流’的。否则,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盛晓星感到体内的那股力量仍在悸动,像是被唤醒的野兽,渴望更多的释放。但他强行压制住它——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里完全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我真的不知道。”他努力保持声音平静,“我的记忆从海边醒来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如果我会什么特殊能力,我自己也不清楚缘由。”
“谎言。”成西三环冷冷道,“空心源流不是能力,是功法。需要特定的呼吸节奏、能量回路和精神状态才能发动。你刚才的动作标准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盛晓星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挤压,空气变得如同固体,呼吸变得极度困难。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从空间层面施加压力。
几乎同时,岳东二环也出手了。他指尖的星光化作实质的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向盛晓星缠绕而来。这些丝线看似轻柔,但盛晓星的直觉发出警告。
盛晓星再次本能地反应。这次他没有推掌,而是双臂在身侧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动作看似缓慢,却在他周围创造出一个绝对的“空域”。挤压的空间恢复正常,银色丝线在接触到那个无形圆环的边界时,像是撞上了绝对光滑的镜面,向四周滑开。
“‘空心圆环’...”一位年长的岳家帮成员喃喃道,“第二式...他连这一式也会...”
敌意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奸细!”有人喊道,“他一定是外界派来窃取空之区秘术的!”
“抓住他!交给长老会审判!”
两派人马不再保留,各种空间秘术同时发动。有的试图凝固盛晓星周围的时间流速,有的制造空间迷宫试图将他困住,有的直接撕裂空间形成切割裂隙。整个老街的十字路口变成了空间法则对抗的战场。
霍默笙试图帮忙,但他的地属性能力在这样高级别的空间对抗中几乎无用。他只能全身勉强撑起一个木质护盾保护自己,但那护盾在空间扭曲的余波中迅速崩解。
盛晓星在密集攻击中艰难闪避。每一次闪躲,每一次防御,都伴随着体内那股力量的自动反应。他不需要思考招式,身体自己知道该如何应对。空心源流的各种变化如流水般自然施展:虚空吞噬化解能量攻击,空心圆环偏转定向秘术,凌波挪移在空间夹层中短暂跳跃躲避...
但他很快感到力不从心。这些招式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能量。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耳中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撑不住了!”岳东二环看准时机,双手合十,所有星光凝聚成一道炽热的光矛,锁定盛晓星的胸口。
成西三环则从另一个方向出手,她将周围的空间折叠压缩,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限制盛晓星的移动范围。
绝杀之局。
就在光矛即将射出,空间牢笼即将闭合的瞬间——
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光芒的位置本就存在一片海洋,此刻只是掀开了覆盖其上的幕布。水流凭空出现,却不是普通的水。它闪烁着月亮般的光泽,流动时发出类似梵唱的声音,看似柔和,却轻松地消融了星光长矛,瓦解了空间牢笼。
水流环绕盛晓星和霍默笙旋转,形成一个保护性的水球。透过半透明的水壁,盛晓星看到一个人影缓步走来。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简单的水蓝色劲装,腰间束着深色腰带,脚踏软底布鞋。身材修长挺拔,一头墨色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精致,皮肤白皙,唇色却很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胭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蓝色,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面,清澈却深不见底。当他扫视在场众人时,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空之区向来平稳和睦,何时变得如此热闹了?”年轻男子的声音中性而清冷,如同山涧流水击石。
“敖海泉?”成西三环眉头紧皱,“敖润湿的孙子?这是空派的内部事务,你们无权干涉。”
被称为敖海泉的年轻男子微微挑眉道:“内部事务?当你们在公共区域使用可能撕裂基础空间结构的秘术危害瑞文戴尔,这就再也不是你们的私事了”
他走到水球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水壁。水球随即消散,化为细密的水雾,消散在空气中。但盛晓星注意到,那些水雾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无数微小的镜面,折射着周围的一切。
岳东二环脸色变幻:“敖公子,此人掌握空心源流秘术,却自称外界失忆者。此事极为可疑,我们必须调查清楚。”
“调查可以,”敖海泉平静地说,“但几十号人围攻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成年的地之区孩子,这就是你们的调查方式?”
他转向盛晓星,银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你确实有奇怪的能量特征...像是空之属性,却又混杂着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他的目光在盛晓星脸上停留片刻,特别是在那双金发碧眼的混血面容上,“而且,你的外貌...在瑞文戴尔很少见。”
“我失去记忆了。”盛晓星重复道,感到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他的伪装,直达本质。
“嗯。”敖海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两派首领,“这个人我要带走。”
“什么?!”两派人同时出声反对。
“水派无权...”
“这是空之区...”
“我知道。”敖海泉打断他们,语气依旧平静,但周围悬浮的水雾突然凝固,每一颗水滴都变成微小的冰晶,折射出锐利的光,“所以我不是在请求许可,而是代表大祭司正式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道:“七天后,五星会议将在观星台召开,推举空长老临时任职。届时,各方都可以提出对此人的质疑。但在此之前,他由水之区监管。”
成东三环和岳西二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意识到,继续对抗这位水长老的孙子不明智——不仅因为他本身的实力深不可测,更因为他背后的水长老敖润湿是五星会议的关键人物之一。
“七天。”岳东二环最终妥协了,“七天后的五星会议,我们要看到此人接受质询。”
“可以。”敖海泉点头。
“但他的安全...”成西三环盯着盛晓星,“如果他在你们那逃走,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那就由我承担全部责任。”敖海泉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不再理会两派众人,对盛晓星和霍默笙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向水之区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涌现一小片水花,那些水花随即蒸发,留下淡淡的湿润痕迹。
盛晓星犹豫了一下,看向霍默笙。男孩点了点头,低声道:“敖长老是温和派领袖,他的...家人应该值得信任。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庇护。”
他们跟上敖海泉,留下空派两派人马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出空之区边界时,敖海泉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使用的确实是空心源流。不是模仿,不是相似,而是真传。”
盛晓星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盛世秦长老使用。”敖海泉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