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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归途与人心

穿越五胡当军阀 倒拐子 6142 2026-04-22 07:53

  天快亮时,雪又下了起来。

  陆澈带着十一个人,十六袋粮食,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前行。马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每一步都踏得很深,雪淹到马肚子,行进速度慢得让人心焦。但没人敢停——天亮后,庄子里的土匪可能会追来,也可能遇到其他流寇,或者胡人游骑。

  “队长,马不行了。”赵大骑在最前,回头喊道,“再这样走下去,马得累死在路上。”

  陆澈勒马停下,环顾四周。天色灰蒙蒙的,风雪中能见度很低。他们已经离开庄子三十多里,但距离堡还有四十多里。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赶不回去。

  “卸粮,人背。”陆澈下马,左肩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但动起来还是疼,“每匹马只驮两袋,剩下的每人背一袋。马能省力,咱们也能快点。”

  “背一袋?”一个叫刘三的队员叫苦,“队长,一袋百斤,这雪地走路都难,再背...”

  “背不动就留下,粮食分给别人。”陆澈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但留下的人,回堡后粮食分得少。自己选。”

  刘三不说话了,默默下马,扛起一袋粮。其他人也纷纷下马,两人一组,把粮食从马上卸下来,重新分配。每匹马驮两袋,剩下的八袋,十一个人分——陆澈、赵大、王铁柱、陈石头各背一袋,剩下七人分四袋,两人一组轮换。

  重新上路,速度果然快了些。但人背着百斤粮食,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走不到二里,所有人都喘得厉害,汗水混着雪水,浸透棉衣,又在寒风里冻成冰壳。

  “队长,歇会儿吧。”陈石头喘着粗气,少年肩膀有伤,背着一袋粮,脸憋得通红。

  “再走一里。”陆澈也累,但不敢停。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风雪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

  又走了约莫一里,来到一片枯树林。陆澈终于下令休息。十一人靠在树干上,拼命喘气。每人分了一小块冻硬的干粮,就着雪水啃。粮食就在身边,但没人敢动——那是堡里五十多人的命,动不得。

  “队长,你说...咱们抢了这么多粮,堡里人会不会...”王铁柱啃着干粮,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陆澈问。

  “会不会觉得...觉得咱们太狠?”王铁柱压低声音,“抢庄子,虽然是抢土匪的,但毕竟...”

  “毕竟什么?”陆澈看着他,“毕竟咱们是官兵出身,是正经人,不该干这种事?”

  王铁柱不说话了。

  “王哥,你觉得,是饿死好,还是抢粮好?”陈石头突然开口,少年眼睛通红,“我爹饿死的时候,肚子里只有草根。我娘被胡人掳走的时候,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这世道,还有什么正经不正经?能活下来,就是正经。”

  这话说得很狠,很绝望。王铁柱沉默,其他队员也沉默。他们都经历过类似的事,都懂。

  “石头说得对。”陆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这世道,活着就是道理。堡里五十多张嘴,等着咱们带粮回去。咱们不带粮回去,他们就饿死。是让堡里人饿死,还是抢土匪的粮,你们选。”

  没人选。答案很明显。

  “但抢了,就得认。”陆澈继续说,“回堡后,谁要是觉得咱们做得不对,可以走。但粮食,是咱们拿命换的,得按规矩分——出力多的多吃,出力少的少吃,没出力的,看着。”

  这是立规矩,也是提前打预防针。堡里肯定有人会说闲话,说他们心狠,说他们不像官兵。陆澈要把这话说在前面,让所有人知道:粮食是用命换的,谁想吃,就得认。

  休息一刻钟,继续赶路。风雪更大了,能见度不到二十步。陆澈走在最前,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但他咬牙忍着。他在心里计算: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堡。但得小心,别走错路,也别遇到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探路的孙四突然回来,脸色凝重:“队长,前面有动静。”

  “多少人?什么情况?”

  “七八个,像是逃难的,有男有女,在路边生火,烤东西吃。”孙四说,“看打扮,像是普通百姓,但...但手里有刀。”

  “绕过去。”陆澈下令。

  “绕不过去。”孙四摇头,“那是个隘口,两边是山,只有一条路。他们就在路中间生火,要过,就得从他们旁边过。”

  陆澈皱眉。七八个逃难的,手里有刀,在路中间生火。是巧合,还是埋伏?如果是埋伏,后面可能还有人。但不过去,就得绕更远的路,天黑前回不去。

  “去看看。”陆澈握紧刀柄,带着人悄悄摸过去。

  果然,前面是个隘口,路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隘口中间,七八个人围着一小堆火,火上烤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只瘦兔子。这些人有男有女,都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但陆澈注意到,他们虽然围着火,但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很警惕。而且,有两个人手里握着刀,刀上还有血迹。

  “不是普通逃难的。”赵大低声说,“是劫道的。装成逃难的样子,等过路人靠近,就动手抢。”

  陆澈也看出来了。乱世里,这种把戏不少见。装可怜,等好心人靠近,就暴起杀人越货。他们这十一人,带着马,驮着粮,正是肥羊。

  “怎么办?”王铁柱问,“打过去?”

  “不,绕过去。”陆澈说,“跟他们打,就算赢了,咱们也得死人。不值当。”

  “可怎么绕?两边都是山。”

  陆澈抬头看两边山坡。山坡很陡,但能爬。只是带着马,驮着粮,爬坡很难。

  “卸粮,人背,马牵着,爬过去。”陆澈做出决定,“粮食不能丢,马不能丢,人也得活着。爬。”

  “队长,这坡太陡,背着粮爬...”刘三又叫苦。

  “不想爬可以留下。”陆澈看着他,“但留下,可能被那些人杀了。你自己选。”

  刘三不说话了,默默开始卸粮。

  十一人悄悄退后,绕到山坡侧面,开始爬坡。坡很陡,雪很深,每爬一步都得用尽力气。粮食背在背上,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马不肯爬,得几个人在前面拉,几个人在后面推。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

  “队长,他们发现了!”陈石头突然喊道。

  陆澈回头看去。隘口那伙人果然发现了他们,正朝这边追来。七八个人,动作很快,显然熟悉地形。

  “快!往上爬!”陆澈吼道。

  但带着粮,带着马,爬不快。眼看那伙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脸,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队长,你们先走,我断后!”赵大突然放下粮袋,抽刀。

  “我也留下!”王铁柱也放下粮袋。

  “胡闹!”陆澈喝道,“咱们十一人,分开了都得死!一起走!”

  “可带着粮走不快...”

  “粮不要了!”陆澈咬牙做出决定,“把粮扔了,轻装爬坡!爬到山顶,用滚石砸他们!”

  “扔粮?”所有人都愣了。

  “扔!”陆澈第一个解下背上的粮袋,推下山坡。粮袋滚下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扔粮。十六袋粮食,转眼间滚下山坡,散落在雪地里。那伙劫道的看到粮食,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追人,纷纷去抢粮食。

  “快爬!”陆澈趁机带人拼命往上爬。没了粮食负重,速度快了不少。很快爬到山顶,回头一看,那伙人正在山下抢粮食,争得面红耳赤。

  “找石头,大的,往下推!”陆澈下令。

  山顶有不少石头,被雪半掩着。十一人合力,撬动几块大石,推下山坡。石头带着积雪,越滚越快,像雪崩一样砸向山下。

  “快跑!”山下那伙人发现不对,想跑,但晚了。大石滚下,砸中两个,惨叫着被压成肉泥。其他人吓得四散逃窜,也顾不上抢粮了。

  “下去,捡粮!”陆澈带人冲下山坡。

  粮食散落一地,有些袋子破了,米撒出来。但大部分还在。十一人快速收拾,重新装袋,背上,牵上马,继续赶路。这次不敢再走大路,专挑小路、山坡走。

  “队长,刚才...粮食差点丢了。”陈石头喘着粗气说。

  “丢不了。”陆澈也喘,“那些人见粮眼开,不会追咱们。而且咱们在山上,他们在山下,咱们有优势。”

  “可要是...要是他们人多呢?”

  “那就真丢了。”陆澈平静地说,“但丢了也比死人强。粮食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所有人都沉默,但心里都懂——队长虽然狠,但不会让他们送死。粮食重要,但命更重要。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快黑了。距离堡还有不到二十里,但人也累到极限了。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马也走不动了,有匹老马干脆趴下,怎么拉也不起来。

  “队长,真走不动了。”刘三瘫在雪地里,脸色惨白,“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陆澈也累,左肩的伤口疼得麻木,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知道,不能歇。天黑了,温度骤降,在雪地里过夜,就算不遇到敌人,也得冻死。

  “起来。”陆澈踢了刘三一脚,“想死就留下。不想死,就起来走。”

  刘三咬牙爬起来,眼眶红了,但没哭。

  “都听着,”陆澈看着所有人,声音嘶哑但坚定,“还有二十里。咬咬牙,走回去。回到堡里,有热炕,有热粥,有命活。走不回去,就冻死在这儿。你们选哪个?”

  “走回去!”陈石头第一个喊。

  “走回去!”赵大、王铁柱也跟着喊。

  “走回去!!”所有人都喊,声音在风雪中微弱,但有力。

  十一人互相搀扶着,继续赶路。天完全黑透时,终于看到了堡墙的影子——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轮廓,墙上亮着几点灯火,像黑夜里的星星。

  “到了...终于到了...”陈石头哭了,眼泪流出来,瞬间冻成冰。

  堡门楼上,守夜的人看到了他们,大声问:“什么人?”

  “陆澈!开...开门!”陆澈用尽力气喊。

  “是队长!是队长回来了!”门楼上的人惊呼。

  堡门“嘎吱”打开,火把亮起,一群人冲出来。张勇被人搀着,张崇也来了,堡里能动的都来了。看到陆澈他们狼狈的样子,看到马背上、人背上的粮食,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兄弟,你们...”张勇声音发颤。

  “抢...抢到了。”陆澈撑着最后一口气,“十六袋,一千六百斤,够...够吃一个多月。”

  说完,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队长!”

  “陆兄弟!”

  无数双手扶住他。陆澈被抬进堡,抬进屋里,放在热炕上。秦婉冲过来,解开他的衣服,看到他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了,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快!拿热水!拿药!”秦婉急得声音发颤。

  陆澈已经昏过去了。他太累了,累到连疼都感觉不到。

  昏睡中,他做了个梦。梦见回到了前世的边境,梦见战友们在笑,梦见父母在等他回家。他想走过去,但脚下是厚厚的雪,走不动。他拼命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雪崩了,把他埋了。他挣扎,但越陷越深...

  “队长!队长!”有人在叫他。

  陆澈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陈石头通红的脸,少年在哭。

  “队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陈石头哭得更凶了。

  陆澈想动,但全身像散了架,动不了。左肩传来剧痛,他低头看,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嘶哑。

  “一天一夜。”陈石头抹着眼泪,“秦娘子说,你伤得太重,又累过头,能醒过来是命大。”

  “粮食呢?”

  “都入库了。张勇清点了,一千六百三十斤,还有盐、铁、羊皮。堡里人...堡里人都高兴坏了,说队长你是救命恩人。”

  “高兴?”陆澈冷笑,“没人说咱们抢粮不对?”

  陈石头愣了愣,低头:“有...有人说。但张勇把那些人骂了,说要是觉得不对,可以走,但别吃抢来的粮。那些人就不敢说了。”

  陆澈点头。张勇还算懂事,知道这时候该站哪边。

  “张勇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地了。张少爷说,等你好点,要亲自来谢你。”

  “不用。”陆澈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队长你别动!”陈石头按住他,“秦娘子说,你得躺至少三天,伤口不能再崩了。”

  陆澈躺回去,看着屋顶。屋里很暖和,炕烧得热,比外面冰天雪地好太多。但他心里不踏实。

  “堡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挺好。伤员在治,墙在修,粮食省着吃。就是...”陈石头犹豫了下,“就是张勇说,想让你好了之后,正式当堡里的二当家,管防务,管训练,管...管所有事。”

  陆澈沉默。二当家,听起来好听,但也是靶子。堡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人不服,有人嫉妒,有人想把他拉下来。但不当,粮食是他抢的,防务是他建的,训练是他搞的,他不当,谁当?

  “知道了。”陆澈说,“你出去吧,我歇会儿。”

  “队长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陈石头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陆澈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的椽子,一根一根数。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粮食有了,能撑一个多月。但一个多月后呢?开春了,流寇会更活跃,胡人可能也会来。堡里这点人,这点墙,能守住吗?

  得招人。人多了,力量才大。但人多了,嘴也多,粮食消耗也快。得开荒,得种地,得自给自足。但开荒需要种子,需要农具,需要时间。时间,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还得训练。现在的训练只是皮毛,真遇到硬仗,不够看。得系统训练,得分兵种,得练配合。但训练要时间,要粮食,要武器。这些,他们都缺。

  还得...还得想办法找外援。一个人守一个堡,守不住。得联络其他坞堡,得结盟,得互通有无。但其他坞堡会信他们吗?会跟他们结盟吗?难说。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雪片一样砸下来。但陆澈不慌。他知道,急没用,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是养伤,把伤养好。然后是巩固权力,把堡里彻底抓在手里。然后是训练,是开荒,是招人。然后是...然后是走出去,看看这个乱世,到底有多大。

  想着想着,陆澈又睡着了。这次没做梦,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堡里因为他抢回来的粮食,已经炸开了锅。有人感激,说他是救命恩人。有人嫉妒,说他一个外来人,凭什么当二当家。有人害怕,说他太狠,连庄子都敢抢,以后会不会抢自己人。

  但不管怎么说,粮食是实实在在的。有了粮,就能活。能活,别的都好说。

  而陆澈,这个外来人,用十六袋粮食,在堡里站稳了脚跟。

  乱世里,粮食就是权力。

  而他,有了粮食,就有了权力。

  虽然这权力还很脆弱,但至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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