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黑市惊魂,戊寅密令现
空置期的第六天,陈洛没有外出。他需要养精蓄锐,为今夜古今书局的“黑市”之行做准备。他再次检查了贴身藏好的十两银子,将匕首磨得更加锋利,又反复回忆了楚红绡提供的关于“黑水”势力、边关军械制式特征,以及沈砚提及的河东道军务奏报细节。他需要从今夜可能出现的杂乱信息中,快速筛选出与于听雨、冯副使、天枢阁、戊寅密令相关的线索。
夜幕降临,长安城各坊陆续宵禁。陈洛换上一身没有任何特征的深灰色布衣,用布条束紧袖口裤脚,脸上用锅底灰略作修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起眼的、为生活奔波的底层市民。他检查了火折、绳索等物,又在怀里揣了两个冷硬的胡饼,以备不时之需。
子时将近,务本坊陷入沉睡,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野狗的吠叫偶尔打破寂静。陈洛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坊间小巷的阴影中,避开了偶尔经过的巡夜坊丁。他再次来到古今书局那条昏暗的小巷。
书局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陈洛没有去敲前门,而是按照胡掌柜的暗示,绕到书局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尽头。那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看似钉死的后门。他按照约定,在门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陈洛低声道:“胡掌柜,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这是胡掌柜下午悄悄告诉他的暗语。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他一下,随即门打开,胡掌柜那张干瘦的脸露了出来。他示意陈洛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胡掌柜提着一盏只有豆大光亮的灯笼在前引路,两人默不作声地穿过甬道,又下了一段陡峭的楼梯,来到一处地窖。地窖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四壁是夯实的土墙,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已经有三四个人等在里面,都穿着深色衣物,看不清面容,或站或坐,彼此间保持着距离,气氛压抑而警惕。
陈洛用【数据视野】快速扫过。加上胡掌柜,一共五人。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气息沉稳,带着淡淡的【官气】和【煞气】,头顶飘过【看看有无新货……】的思绪,似乎是官府中人,或许是来寻找某些“不宜公开”的档案或把柄。另一人瘦小精干,眼神闪烁,身上有市井江湖气,带着【捞偏门】的标签。还有一个文士打扮,但气质阴郁,【破障眼】看去,身上有极淡的、扭曲的【怨气】。最后一人缩在角落,裹着斗篷,看不清样貌,气息微弱,似乎是个女子。
胡掌柜将陈洛带到地窖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已经摆着几摞用油布包裹的册子、卷轴和一些零散的纸张、器物。他沙哑着嗓子,对众人道:“规矩都懂,自己看,看中了问价。银货两讫,出门不认。莫问来路,莫探彼此。”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墙角的阴影里,不再言语,仿佛一尊雕塑。
那几个人开始默默地翻阅桌上的东西。陈洛也走上前,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观察其他人翻看的内容。那高大汉子似乎对几本账册和地图残片感兴趣。瘦小汉子则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信符的铜件仔细端详。阴郁文士在翻看一些信件抄本。那斗篷女子则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
陈洛定了定神,开始翻阅。他首先拿起一摞看起来像是往来文书的抄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多是些地方官吏之间关于钱粮、刑名的普通公文,时间跨度很大,杂乱无章。他快速浏览,用【破障眼】扫过,看是否有残留的特殊印记或情绪。翻了几本,一无所获。
他又拿起几卷用丝线草草捆扎的卷轴。展开一看,竟是前朝宫廷画师的草图副本,画着些宫廷生活场景,并无特别。接着是一些医书、农书的残本,甚至还有几页春宫图,显然是拿来充数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窖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那高大汉子似乎选定了两本账册,走到胡掌柜面前,低声交谈几句,付了钱,用布包好,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的小门离开了。瘦小汉子也挑走了那个铜信符和几页地契模样的东西。阴郁文士似乎没找到想要的,摇摇头,也走了。
现在,地窖里只剩下陈洛、胡掌柜和那个一直没动的斗篷女子。
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难道今夜要空手而归?他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东西,忽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脏兮兮的蓝布包裹的扁平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东西不大,约莫书本大小,但形状不太规则。他刚才没在意,以为是块废木或石片。
他走过去,拿起那包裹。入手颇沉。解开蓝布,里面竟是一块漆黑的木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有烧灼痕迹,一面阴刻着云纹与异兽,另一面刻着古朴的“密”字,旁边一行小字——天枢戊寅监!
戊寅密令令牌!和楚红绡带回来的那块残令,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块似乎更完整一些,烧灼痕迹在另一侧边缘!
陈洛心脏狂跳,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静。他用【破障眼】仔细看去,令牌上残留的【官气】与【煞气】远比楚红绡那块浓郁,而且还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与【血腥】气息,仿佛沾染过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与性命。令牌背面,在“戊寅监”三字下方,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用针尖刻出的符号,形如一个扭曲的“玄”字!
玄字令!这很可能就是当年签发针对楚怀远密令的那块令牌!或者至少是同一批令牌之一!
强压着激动,陈洛又看向包裹令牌的蓝布。布很旧,但质地是上好的蜀锦,边缘用同色丝线绣着极其精巧、几乎难以辨认的缠枝莲纹,莲花中心,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类似印章的暗纹。这不是普通包裹布,更像是某种信物或身份的标识。
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连同蓝布一起拿起,又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本无关紧要的杂记,走到胡掌柜面前,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问:“这两样,什么价?”
胡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尤其是在那令牌上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嘶哑道:“令牌,五十两。蓝布,十两。杂记,五文。”
五十两!加上蓝布十两,共计六十两!远超他身上的十两!这显然是胡掌柜看出了他对令牌的在意,坐地起价。或者,这令牌本身确实值这个价?
陈洛心念电转。他身上只有十两,肯定不够。但此物至关重要,绝不能错过。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静立不动的斗篷女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没有还价,也没有放下令牌,而是对胡掌柜道:“掌柜的,此物我要了。但我身上银钱未带足。可否以此物为质?”他边说,边从怀中(实际是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红线牢(一次性)】。这物品外形就是一根编织精巧、泛着淡淡柔光的红色丝绳,看起来像是女子用的络子或定情信物,并无特别,但系统出品,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
胡掌柜目光落在红绳上,先是疑惑,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陈洛:……),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物……倒有些意思。非金非玉,却隐有灵光,似非凡品。你想抵多少?”
“抵五十两。”陈洛道,“此乃家传护身灵物,有安神定魂、维系姻缘之效。若非急用,绝不出手。”他信口胡诌,但语气笃定。
“家传灵物?”胡掌柜将信将疑,又看了看红绳,似乎有些意动。这东西虽然看不出具体价值,但那股灵韵做不得假,或许真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宝物。他看了一眼陈洛平静的脸色,又瞥了一眼那枚戊寅密令令牌,最终点了点头:“成。令牌和蓝布,算你六十两。此物抵五十两,你再付十两现银,杂记送你。”
陈洛心中松了口气,立刻掏出十两银子付清,将令牌和蓝布仔细包好,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又将那本杂记拿在手里作掩护。
交易完成,陈洛准备离开。他看了一眼那斗篷女子,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就在陈洛转身,跟着胡掌柜走向另一个出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极其细微、却冰冷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是那个斗篷女子!她用目光锁定了自己!而且,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陈洛脊背发凉的……审视与兴趣?
陈洛没有回头,强作镇定,跟着胡掌柜从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离开了地窖。这条通道更加曲折,似乎通往另一条街的后院。胡掌柜将他送到一处堆满柴草的破旧院门后,低声道:“从此处出去,左转是务本坊后街,自己小心。”说完,便迅速关上了门。
陈洛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后,用【数据视野】和【天籁耳(体验卡)】(他果断使用了一张,效果持续一刻钟)仔细倾听院内外的动静。院内一片死寂,胡掌柜的脚步声早已远去。院外街道上也没有人。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出,迅速融入黑暗,朝长寿坊方向疾行。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远远地跟着自己,但每次回头或用【数据视野】探查,都一无所获。是那个斗篷女子?还是自己神经过敏?
直到回到长寿坊,翻墙进入自己住处的小院,插好门栓,陈洛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今夜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但过程也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危险。那斗篷女子,还有胡掌柜对【红线牢】的反应,都透着不寻常。
他点亮油灯,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枚戊寅密令令牌和蓝布,在灯下仔细研究。
令牌的质地、纹路、气息,都与楚红绡那块残令吻合,只是更完整。背面那个针刻的“玄”字,与胥吏笔记中提到的“玄字令”对上了!这几乎可以断定,当年构陷楚怀远、并可能涉及军械走私的密令,就是以此令牌签发,执行者代号“玄”!
他又拿起那块蓝布。在灯光下仔细辨认,那缠枝莲纹的绣工极其精湛,莲花中心的暗纹,似乎是一个繁体的“敕”字!而且,布的边缘,有极其轻微的、多次折叠熨烫的痕迹,似乎原本是用来包裹更重要、更薄的东西,比如……圣旨?或者,是某种代表皇权或极高权柄的信物?
谁会拥有绣着“敕”字莲纹的蜀锦?皇室成员?得到特赐的重臣?天枢阁的高层?
陈洛用【破障眼】全力凝视蓝布。布上残留的气息更加复杂,除了淡淡的皇家御用之物特有的【尊贵】与【威压】外,竟然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令牌上同源的【阴冷】与【血腥】!而且,在布料的经纬之间,似乎用某种隐形药水写着几行极小的字!只有在【破障眼】的全力催动下,才能勉强辨认:
“戊寅三月初七,亥时,于听雨密呈。楚事已毕,周平可用。冯处另有计较。‘黑水’货银,入‘雨’账六,留四备用。此布为凭,阅后即焚。玄。”
这短短的几行字,如同惊雷在陈洛脑海中炸响!
戊寅三月初七!正是楚怀远被锁拿进京前后!
“楚事已毕”——楚怀远的事情已经办完(指构陷成功)!
“周平可用”——周平这个叛徒可以启用(或指使其作证)。
“冯处另有计较”——冯副使那边另有安排(可能指军械走私的分赃或后续掩盖)。
“‘黑水’货银,入‘雨’账六,留四备用”——从“黑水”那里收到的走私军械赃款,六成入了“雨”账(于听雨?),四成留作备用资金。
“此布为凭,阅后即焚”——这块布是凭证,看完要烧掉。
最后的落款——“玄”!
一切,都对上了!这块蓝布,竟然是“玄”字令持有者(很可能就是于听雨本人或其绝对心腹)与幕后更高层(可能是冯副使,甚至更上面)沟通的密信载体!上面明确记录了构陷楚怀远、启用周平、与“黑水”分赃的关键信息!这简直是铁证!
只是不知为何,这布没有被“阅后即焚”,反而流落出来,包裹着这枚戊寅密令令牌,出现在了古今书局的黑市上!是当年的知情者私自留下作为保命符?还是阴谋集团内部出现了裂痕,有人故意泄露?
无论如何,这两样东西,加上楚红绡带回的证据和周平这条线,已经足以构成一张指向于听雨、冯副使以及他们背后“天枢阁”势力的致命罗网!
陈洛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从震惊转为狂喜。有了这些,扳倒于、冯,为楚、沈两家翻案的希望大增!金风卫那边,也可以提供更明确、更致命的线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令牌和蓝布重新包好,与之前楚红绡带回的证据放在一起,藏在了卧室地板下一个新挖的、极其隐秘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传来第一声鸡啼。天色将明。
陈洛毫无睡意,他坐在桌边,就着微弱的晨光,开始重新梳理和调整计划。有了这枚“王炸”级的证据,之前的许多步骤可以简化,但风险也同时倍增。于、冯如果知道这东西落在他手里,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和灭口。
“必须尽快将副本和部分线索,通过安全渠道,送到金风卫宇文擎手中。同时,要加快对周平的‘意外’安排,让金风卫有理由介入调查。沈砚那边,需要让他知道部分进展,以便在翰林院配合。楚红绡要立刻通知,让她的人暂停在洛阳的激进动作,转为暗中保护和监视周平,等待金风卫接手。”陈洛大脑飞速运转。
“我自己,从今天起,必须更加小心。古今书局那个斗篷女子,身份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胡掌柜那边,虽然交易完成,但此人深不可测,也需提防。还有于、冯的耳目……”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空置期还剩最后一天。新主线任务将在明天生成。不知道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但眼下的局面,已经由不得他慢慢来了。
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烫,似乎在预示着更加剧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陈洛站起身,推开窗户。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长安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车马声、人声开始隐约传来。这座伟大的城市,依然笼罩在它惯常的繁华与忙碌之下,但陈洛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变成了即将喷发的漩涡。
而他,手握关键证据,身处漩涡中心。
是成为被巨浪吞噬的棋子,还是成为驾驭风浪的棋手?
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转身,吹熄油灯,开始为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天,做最后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