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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谁收的钱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142 2026-05-29 10:31

  押金条的事,梁主任没有压在桌下。

  他让黄科长、周启明、宋建民把三张押金条摊开。

  铜扣一张。

  小剪刀一张。

  还有一张,是下午又有人送来的小铝盒。

  三张纸字迹不完全一样,可格式像同一个人教出来的。

  南风小商品预收。

  样品押金。

  代送外贸公司。

  最扎眼的是下面那个歪印。

  印上四个字:南风样品。

  梁主任看了很久。

  「这不是随手写的。」

  严科长也来了。

  他把三张纸按时间排开。

  「第一张只有押金,第二张写了取样车,第三张多了样品编号栏。」

  宋建民听得心里发凉。

  这说明对方在学。

  不是骗一次就跑,而是看南风和外贸公司怎么反应,再把假条做得越来越像。

  罗文斌坐在旁边,神情沉。

  「如果不立刻停南风,外面会以为公司默认。」

  黄科长立刻看他。

  「停南风,冒名的人就不存在了?」

  罗文斌说:「至少公司风险会小。」

  林耀东看着三张纸,先把三张纸对齐。

  这一次罗文斌不是纯找茬。

  从公司角度看,停掉街边入口,最省事。

  可省事不等于解决。

  他问严科长:「如果停南风,已经收的钱怎么办?」

  严科长没有答。

  这个问题很现实。

  钱已经收了,货已经有人拿来,街坊已经听见风声。南风一停,外面的人只会说:你看,外贸公司怕了,南风真有这回事。

  假东西最怕无人查。

  一停,反而给它留了活口。

  梁主任看林耀东。

  「你想怎么查?」

  林耀东说:「先查三件事。谁收钱,谁刻印,谁知道取样车。」

  阿标在旁边补一句:「还有谁教他写编号栏。」

  林耀东看他一眼。

  阿标立刻把嘴闭上,却没有低头。

  梁主任点头。

  「这句补得对。」

  阿标心里一热。

  过去他只会在旁边急,现在终于能抓住一点线头。

  下午,周启明带着押金条去问门卫老陈。

  老陈想了半天,说最近确实有个叫阿胜的人常在样品仓门口晃,说自己以前帮业务科跑过腿,还知道哪个时间取样车进出。

  「他不是公司的人。」老陈说,「可他认识几个送货司机。」

  送货司机。

  这条线一下把事情从文昌路口拉到外贸公司门口。

  林耀东去找那个交铜扣的男人。

  男人起初不愿说,直到林耀东告诉他,南风不收钱,押金条是假的,他才急了。

  「阿胜说他能把样排到外宾看的桌上!」

  「他怎么说南风?」

  「他说南风只是前台,真正排样要交钱打点。他还说,罗科那边知道规矩。」

  屋里一下静了。

  阿标差点跳起来。

  林耀东按住他。

  这一句不能乱接。

  罗文斌未必知道。

  可阿胜敢拿“罗科”两个字唬人,就说明他懂谁在公司里有分量。

  这比直接冒名南风更麻烦。

  查到司机班时,事情比想的更乱。

  外贸公司司机不是只跑一条线。有人送样品仓,有人跑码头,有人替业务科带文件,临时送货的外单位司机也常在门口等。

  阿胜就混在这堆人里。

  他不进办公楼,不坐会议室,只在门口递烟、帮人搬箱、听几句闲话。

  闲话拼起来,就是别人拿去骗人的流程。

  老陈把最近见过阿胜的时间写在纸上,字歪得厉害。

  周启明看着那张纸,有点发愁:「这拿到会上,不够硬。」

  林耀东说:「不够硬,也比口说强。」

  他们又去问司机班。

  一个姓赖的司机起初不愿说,低头擦方向盘,擦了半天也没擦出半点灰。

  梁主任亲自去了。

  赖司机这才承认,阿胜请他喝过两次凉茶,问过取样车一般几点走、样品仓谁管门、业务科哪位说话算数。

  「我就随口说了几句。」

  随口两个字,让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很多漏洞不是谁坏到骨子里。

  就是随口。

  随口说车几点来,随口说谁负责,随口说南风最近红,外面的人就能把这些话织成一张网。

  罗文斌听到“罗科那边知道规矩”时,脸上挂不住。

  他当然不认识阿胜,可他的姓被拿去吓人,这比直接指责还让他难受。

  梁主任没有给他台阶,也没有踩他。

  「业务科门口以后不许临时跑腿乱坐。司机班取样时间不外说。样品仓取样单当天封签。」

  三条落下去,罗文斌只能点头。

  他明白,这不是替南风补洞,也是替业务科补洞。

  晚上回到文昌路口,阿标把查到的线讲给林耀东听,越讲越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别人不用进我们桌,也能学我们的路。」

  林耀东把蓝皮本合上。

  「所以路要窄,字要硬。」

  阿标第一次明白,登记不是把东西写进去这么简单。

  有些字写下去,是为了让外面学不像。

  罗文斌交出名单时,业务科里有人很不满。

  有人说南风惹来的事,凭什么查业务科;有人说街边样本来就乱,早该停掉。

  梁主任没有在大办公室里争。

  他让黄科长把三张押金条贴在黑板上,又把取样车时间、样品仓、罗科三个词圈出来。

  「这三个词,哪个是街坊自己知道的?」

  办公室一下安静。

  有些事不摊开,大家都觉得离自己远。摊开以后才发现,骗子用的每个词都从公司缝里漏出去。

  罗文斌站在旁边,脸上挂不住,却没有替底下人开脱。

  他只补了一句:「以后业务科门口,不许外人坐等。」

  这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梁主任说更有用。

  南风没有赢罗文斌。

  它只是逼得罗文斌也必须替制度补洞。

  业务科门口第二天少了几个闲坐的人。

  没人公开说是为了押金条,可大家进出时都会看一眼梁主任新贴的取样纪律。

  罗文斌路过那张纸,脚步停了半拍。

  他不喜欢南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回补上的洞,原本就在外贸公司自己门口。

  名单收齐后,梁主任没有马上处理人。他先处理门。业务科门口少一张闲椅,司机班多一条口令,样品仓多一张封签。人心难管,门槛先收紧。

  阿标后来才想明白,查谁收钱不只是找坏人。更重要的是把那些“随口说”的缝堵上,否则坏人换一个名字还会再来。流程漏出去一句,外面就能添油加醋长出一张假条。

  晚上,梁主任把罗文斌叫来,当面问。

  罗文斌下颌绷得很紧。

  「我不认识什么阿胜。」

  梁主任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把押金条推过去。

  「那就把你业务科门口的跑腿、司机、临时送样名单拿出来。」

  罗文斌看着那三张纸,第一次没有马上反击。

  因为这把火,终于也烧到了他自己的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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