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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红线判官 骰子仙人 10027 2026-04-22 07:53

  第一百三十章微光与抉择

  冬日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在废墟之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浮尘和碎屑,抽打在断壁残垣间每一个缝隙。

  陈洛爬出地窖,冰冷的空气瞬间让他打了个寒颤。饥饿和干渴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和胃。他趴在冰冷的废墟间,喘息了片刻,积蓄着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体内的温润暖流依旧在流淌,对抗着严寒和伤痛,但碎片的清凉感又微弱了一丝,仿佛风中残烛,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熄灭。脑海中,那【灵机逸散速率:低~中(缓慢波动)】的警示,如同无声的倒计时。

  他必须先活下去,才能谈任务,谈功德,谈站起来。

  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片比土地庙那边更荒芜、更杂乱的区域,堆积着大量不知从何处运来的建筑垃圾、破损家具、腐烂的织物和各式各样的废弃物。气味复杂刺鼻,但好处是,人迹罕至,甚至比那片有窝棚的荒地边缘更加隐蔽。陈洛小心地移动着,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同时仔细搜寻着一切可能入口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筋疲力尽,但收获寥寥。只在一个倒塌的破碗柜角落,找到半块不知被什么动物啃过、已经冻得硬邦邦、沾满灰尘的杂粮饼。在另一个破碎的瓦罐底部,发现了一小洼浑浊的、结了薄冰的脏水,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小心吸取,勉强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和喉咙。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食物,干净的水,以及处理伤口的物品。

  正当他靠着一段残墙,艰难地咀嚼着那冻硬的杂粮饼,试图用唾液将其软化时,一阵嘈杂声和车轮声,伴随着几声吆喝,从远处隐约传来,方向似乎是这片废墟的另一侧边缘,靠近某条勉强能通行的土路。

  “……都仔细点!别碰坏了!这车货可耽误不得!”

  “快点快点!搬完这趟,晌午前必须送到城南赵府!”

  “刘头儿,这破地方路太难走了,车都陷进去两回了!”

  “少废话!东家吩咐了,这批木料是急用,绕城走大路得多半天,只能抄这条近道!都给我加把劲!”

  似乎是运送货物的队伍。木料?赵府?陈洛心中一动。是昨天那刘小娘子提到的、她未婚夫李二哥做的木工活计的主顾之一?还是凑巧?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车轮声、沉重的脚步声、木料摩擦的吱呀声,以及几个粗豪汉子的抱怨和催促声,越来越清晰。他们似乎是被这条穿越废墟的近道所困,车辆行进艰难。

  陈洛心中快速权衡。送货的队伍,通常会有带队的头目,有劳力,可能会有短暂的歇息和补给。风险在于,这些人身份不明,若是黑虎帮之类的帮众,自己露面就是自投罗网。但若是正经商户的雇工,或许……

  他悄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借助断墙和垃圾堆的掩护,小心地爬近了一些。透过一道倒塌土墙的缝隙,他看到了一支大约七八人的队伍,正艰难地推拉着一辆堆满了粗大木料的板车。车轮陷在松软的废墟泥土和碎石里,几个人在后面奋力推搡,前面两人拼命拉扯驾辕的驽马,吆喝声、马匹的响鼻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混作一团。

  这些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身上沾着木屑和灰尘,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脚夫或雇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的汉子,正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催促。车上的木料都用草绳捆扎着,看材质像是普通的松木或杉木,并非名贵之物。车上还放着几个粗麻袋,似乎是干粮和饮水。

  看情形,像是给某个大户人家(赵府)运送建筑或木工材料的队伍,因为赶时间,冒险走了这条荒僻的近道,结果陷在这里了。

  陈洛目光扫过那些人,又看向那辆陷住的板车和周围的地形。板车右侧的车轮,深深陷进了一个被浮土和垃圾掩盖的浅坑里,左侧车轮也卡在几块碎砖上,进退不得。几个人推拉的方向似乎不太对,力气用得不齐,反而让车轮越陷越深。

  一个念头在陈洛心中升起。他需要食物和水,尤其是干净的水。如果他能“帮”他们一点小忙,让他们顺利脱困,或许能换来一些食物,或者至少讨到一口水喝。而且,如果这支队伍是去“赵府”,说不定能听到一些关于刘小娘子、李二哥或者黑虎帮赵三爷的消息,这对他的任务或许有帮助。

  如何“帮”?直接爬出去告诉他们怎么推车?太突兀,也容易引起怀疑和警惕。他现在的样子,一个重伤濒死的乞丐,突然出现指点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如何推车,怎么看都诡异。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方式。

  陈洛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里有几块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碎砖。他又看了看板车陷住的地形,以及那几个脚夫用力的方向。

  他悄悄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边缘还算方正的碎砖,掂量了一下。然后,他看准那几个在后面推车的脚夫中,一个看起来最是急躁、用力最猛、但方向却有点偏的年轻汉子的脚下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胳膊的酸痛,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气,将那块碎砖,朝着那人脚前约莫半步远的地面,轻轻抛了过去。不是砸人,只是让砖块落在他视线前方,发出一点声响,稍微干扰一下他的注意力,或许能让他调整一下脚步和用力方向。

  碎砖划过一个低矮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那年轻汉子脚前半步的地面上,激起一点尘土。

  “嗯?”那年轻汉子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脚下步伐本能地一顿,手上推车的力道也随之一缓,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侧了侧。

  就是这微微一侧的力道变化,以及他旁边另一个脚夫依旧在拼命前推的力量,使得板车右侧的受力点,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偏移。原本集中在坑洼中心、向下沉的力道,被这一侧,带出了一点向上的、斜向外的分量。

  “哎!歪了歪了!这边松点力!”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脚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那领头的刘头儿也看出了不对,连忙指挥:“右边!右边别使死劲!往上抬着点!对!就这样!一、二、三,嘿哟!”

  几个人顺着这个新调整的、带点上抬外撬的力道,一起发力!

  “嘎吱——咕噜……”

  陷在坑里的车轮,在几番挣扎后,终于被撬动了边缘,加上左边几人奋力推拉,驽马也再次发力,板车猛地一震,车轮碾过坑沿的碎砖,竟然真的从那个浅坑里挣脱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快!再加把劲!推出去!”

  几个脚夫精神一振,呼喝着,趁着板车有了动势,一鼓作气,将沉重的板车从那片松软坑洼地彻底推了出来,回到了相对硬实些的路面上。

  “吁——总算出来了!”领头的刘头儿抹了把汗,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拍了拍那个刚才因为砖块而微调了力道的年轻汉子的肩膀,“二牛,刚才多亏了你那一下,力道偏得巧!”

  那叫二牛的年轻汉子挠挠头,有点茫然:“我?我就是觉得脚下好像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只看到几块普通碎砖,也没在意。

  陈洛躲在残墙后,松了口气。成了。他这块砖,抛得极其巧妙,力度、角度、时机都刚刚好,既引起了那汉子的注意,微调了力道,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只被当成了脚下偶然的绊脚。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巧合般的干扰,却促成了板车的脱困。

  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候了。但他不能立刻出现。最好等他们歇息、放松警惕的时候。

  果然,板车脱困后,一行人停下来短暂歇息。刘头儿从车上取下几个水囊,分给众人喝水,自己也拿起一个干粮袋,拿出几个窝头分食。

  陈洛看准时机,故意弄出一点轻微的、仿佛痛苦呻吟的声音,然后,用尽此刻能表现出的、最虚弱无力的姿态,一点点从残墙后的阴影里,“挣扎”着爬了出来,出现在那队脚夫的视野边缘。

  “嗯?什么人?!”一个眼尖的脚夫立刻发现了陈洛,警惕地喝道。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拖在身后、面色青白、气若游丝的乞丐,正艰难地朝着他们爬来,眼中充满了哀求和对食物的渴望。

  “是个乞丐……”

  “看样子快不行了。”

  “啧,这大冷天的,倒在这里怕是活不过今晚。”

  脚夫们议论着,有冷漠,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

  领头的刘头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陈洛,又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行走在外,遇到落难之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将死的乞丐,多少有些忌讳。他犹豫了一下,对旁边一个年轻脚夫道:“柱子,拿半个窝头,再倒点水给他,让他到那边避风处去,别挡了路。”

  那叫柱子的年轻脚夫应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掰了半个冰冷的窝头,又拿起一个破碗,倒了小半碗清水,走到陈洛面前,将东西放在地上,带着几分嫌弃道:“喏,吃吧,喝了赶紧走开,别死在这里晦气。”

  陈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没有立刻去拿食物和水,而是挣扎着,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着刘头儿的方向,嘶哑地说了一声:“多……多谢……老爷们……心善……”

  刘头儿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催促众人:“行了,赶紧吃喝,歇口气继续赶路,耽误了时辰,东家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众人重新吃喝起来,不再理会陈洛。

  陈洛这才慢慢爬过去,拿起那半块窝头,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咀嚼着,又小心地喝了两口碗里的清水。冰凉的食物和清水下肚,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和滋润,但对他此刻的身体而言,已是雪中送炭。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那些脚夫的闲聊。

  “刘头儿,这趟送到城南赵府,是赵老爷家又要起新院子了?”一个脚夫边吃边问。

  刘头儿喝了口水,摇摇头:“不是赵老爷本家,是赵老爷的一个远房侄子,好像叫什么……赵三爷?在城西那边有些产业,最近不知怎的,要翻修一处宅子,急用这批木料。本来走大路,但东家说赵三爷催得急,非要我们抄这条近道,结果差点误事。”

  赵三爷!果然是黑虎帮的赵三爷!陈洛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继续小口啃着窝头,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赵三爷啊……”另一个脚夫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听说在城西那边,手面不小,但也……嘿。”他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忌惮和不以为然很明显。

  “管他手面大小,咱们就是送货挣脚钱。”刘头儿显然不想多谈这些人物,“不过,我听说这赵三爷最近好像遇着点麻烦事,所以着急忙慌地要修宅子?”

  “麻烦事?啥麻烦事?”有人好奇。

  “谁知道呢,听说是跟一桩旧债有关,好像借债的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还不上,赵三爷想收了那家的闺女抵债,结果那闺女许了人家,还是个硬脖子的木匠,有点手艺,在街面上也有几个相熟的穷哥们,闹将起来,赵三爷怕脸上不好看,想赶紧把宅子修了,好像要纳妾还是怎么的,堵人口实。”刘头儿显然也是道听途说,说得含含糊糊。

  但陈洛听在耳中,却立刻明白了。说的正是刘小娘子和李二哥的事!看来,昨天刘小娘子按照他的建议,和那李二哥一起,当众去还匣子、求宽限的事情,恐怕是起了点作用,至少让赵三爷有所顾忌,没有立刻用强,而是转而想用“修宅纳妾”这种更“名正言顺”的方式来施压。这或许就是刘小娘子“求宽限”换来的结果——拖延了时间,但也让赵三爷换了更阴险的策略。

  “那木匠能顶得住赵三爷?”有人问。

  “顶个屁!”刘头儿嗤笑,“一个穷木匠,手艺再好,能拧得过赵三爷那种地头蛇?我听说,赵三爷已经放出话了,给那木匠三天时间,要么拿出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还清,要么就等着看他未婚妻进赵府当姨娘。那木匠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呢,可二十两,那是一般人家能拿出来的?我看呐,悬。”

  二十两!比之前刘小娘子说的十五两又多了!这分明是赵三爷的刁难和最后通牒。三天时间……陈洛心中一沉。看来,他给刘小娘子争取到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三天。三天后,若李二哥凑不到二十两,刘小娘子恐怕难逃魔掌。而他和李二哥的“良缘”,也将被彻底拆散。

  三天……正好在他的十二个时辰新手任务时限之外。但即使新手任务完成,这段“良缘”若在三天后被毁,恐怕对他后续的功德,也会有负面影响。毕竟,他曾“介入”过,虽然只是“轻微”的信息建议。

  而且,三天时间,李二哥能凑到二十两吗?难如登天。

  陈洛默默吃着窝头,心中念头飞转。他现在自身难保,更无力去凑二十两银子。他能做的,依然只能是“信息”和“策略”层面的“轻微”介入。但面对赵三爷这种地头蛇,普通的策略恐怕难以见效。除非……能找到赵三爷的弱点,或者,利用更大的“势”。

  更大的“势”?陈洛心中一动。刘头儿刚才提到,这批木料是送往赵三爷正在翻修的宅子。而且,听口气,赵三爷对这批木料很着急,甚至不惜让脚夫走危险的近道。翻修宅子……急着纳妾……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或者,有没有什么可趁之机?

  他还想多听一些,但脚夫们已经歇息得差不多了。刘头儿催促众人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行了,都起来,赶紧上路!早点送到,早点结钱!”刘头儿吆喝着。

  脚夫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推动板车。

  陈洛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刘头儿等人的方向,再次用微弱的声音道:“多……多谢……”

  刘头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陈洛慢慢爬回残墙后的阴影里,看着脚夫们喊着号子,推着沉重的板车,吱吱呀呀地渐渐远去,消失在废墟的另一头。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窝头,喝光了碗里的水,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虽然依旧饥饿寒冷,但比之前好了些。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关键的信息:刘小娘子和李二哥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赵三爷改变策略(修宅、通牒)而变得更加紧迫,时限只有三天。赵三爷急于翻修宅子,似乎别有用意。

  这些信息,或许能用来做点什么。但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有头绪。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新手任务,解锁“红线感应”,获取更多关于“姻缘”和“因果”的信息,或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剩下不到八个时辰。时间,依然紧迫。

  他必须继续寻找“良缘”的线索。刘小娘子那边,暂时只能等待和观察后续发展。他需要开辟新的“任务目标”。

  他挣扎着,开始继续在这片更广阔的废墟区域探索,寻找食物、水源,同时留意着任何可能与“姻缘”相关的动静。

  这片废墟比想象中更大,更杂乱。他艰难地移动着,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危险动物(如野狗)栖息的角落,也尽量远离了偶尔出现的、其他流浪汉或乞丐的活动痕迹。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绕过一堆废弃的、散发着怪味的染缸后,他在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由倒塌的房梁和破旧草席勉强搭成的窝棚角落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似乎是一个被短暂遗弃的临时栖身之所。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粗陶碗,还有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里面竟然还有小半罐浑浊但似乎能喝的水。最让陈洛心跳加速的是,他在干草堆的深处,摸到了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两块巴掌大小、已经发硬、但看起来没有霉变的高粱面饼!此外,破布里还裹着几根干瘪的、不知名的野菜,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粗盐。

  食物!虽然粗劣,但对此刻的陈洛来说,不啻于珍馐美味!还有水,还有盐!

  他强忍着立刻将面饼塞进嘴里的冲动,先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那半罐水,用鼻子闻了闻,除了土腥味没有其他异味,他小口尝了一点,确定应该没毒,才放心地喝了几口。然后,他拿起一块高粱面饼,费力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含软,再一点点咽下。粗糙、刮喉,但带着粮食最本质的甜香,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没有多吃,只吃了一小块饼,喝了几口水,将剩下的食物和水仔细藏好。他需要细水长流。有了这些补给,他至少能再撑一两天。

  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水,陈洛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思维也清晰了一些。他靠在窝棚相对干燥的角落,开始仔细梳理目前的情况和线索。

  生存物资:暂时找到一些,可支撑短期。

  身体状况:依旧重伤,双腿略有缓解(功德增加所致),但行动极度困难。

  系统状态:《姻缘法典全指导》,功德-606,新手任务倒计时约八个时辰。

  当前任务关联:刘小娘子与李二哥的“良缘”,面临赵三爷逼债逼婚,三天期限,二十两银子。自己已“轻微介入”(提供建议),获得8点功德。后续发展未知,可能影响最终任务判定。

  其他线索:赵三爷急于翻修宅子(可能与纳妾有关?),运送木料的脚夫队伍路径(可探查?)。

  未知因素:怀中“红尘因果物”(铜片/碎片)与“姻缘法典”系统的耦合及对“红线感应”的扰动。

  目标:1.在八个时辰内,完成新手任务(见证或轻微促成一段良缘)。2.尽可能获取更多功德,验证身体恢复情况。3.探查刘小娘子事件后续,寻找可能进一步“轻微介入”、维护该段良缘的机会(需在系统规则内)。4.探索“红尘因果物”与系统的关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洛不敢久留,稍作休息后,便再次开始行动。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同时又能观察到外界、特别是可能发生“姻缘”相关事件的地方,作为临时据点。这片窝棚虽然不错,但位置不算最佳,而且有被原主人返回或其他流浪者发现的风险。

  他带着找到的宝贵食水,继续在废墟中探索。终于,在靠近废墟边缘、一堵高大残墙的背风处,他发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断裂石板斜靠形成的三角空间。入口狭小隐蔽,内部空间却足以容他蜷身,而且头顶有石板遮挡,相对干燥,也能避风。更重要的是,从这个位置,透过石板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不远处一条荒废的小径,以及更远处一些低矮破败的房屋轮廓,那似乎是这片棚户区更深处的一些边缘人家。

  这里,适合观察,也适合藏身。

  陈洛费力地将自己挪进这个三角空间,又将入口用一些枯草和碎砖稍作掩饰。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石板上,喘息了好久。

  安置下来后,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新手任务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刘小娘子那边暂时没有新动静(或许正在筹钱或与赵三爷周旋),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一件事上。他需要寻找其他可能的“良缘”线索。

  如何寻找?他现在无法走动,只能靠听和有限的观察。这片区域是贫民窟和荒地的交界,人员混杂,底层百姓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在这里上演。或许,他能听到一些相关的议论?

  他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可能的声音。

  风声,远处野狗的吠叫,更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陈洛有些昏昏欲睡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争吵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声音来自三角空间外,那条荒废小径的另一头,似乎是那片低矮房屋中的某一家。

  “……娘,我不嫁!那张麻子都四十多了,死了三个婆娘,都说他克妻!而且他酗酒打人,前头几个婆娘都是被他打跑的!”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情绪激动之下,依旧清晰可闻。

  “闭嘴!你个死丫头,懂什么!”一个苍老、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不耐烦和焦虑,“张麻子怎么了?人家是屠户,有手艺,有铺面!虽然年纪大了点,死了几个婆娘,但那能怪他?那是那些女人没福气!他肯出五两银子的聘礼,还答应给你弟弟在铺子里找个学徒的活计,这上哪儿找去?你爹病着,你弟弟还小,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不嫁,等着全家一起饿死吗?”

  “可是……可是孙家哥哥……”女子声音更咽。

  “别提那个穷小子!”老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气,“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能给你什么?能拿出五两银子救你爹的命?能给你弟弟找活计?丫头,听娘的,女人这辈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那张麻子虽然年纪大点,脾气差点,但好歹有营生,饿不着你!感情?感情能当饭吃吗?你嫁过去,好好伺候他,给他生个儿子,日子不就过起来了?那孙货郎,娘明天就去回了!”

  “娘!不要!我和孙家哥哥是真心……”女子泣不成声。

  “真心?真心值几个钱?这事由不得你!聘礼娘已经收了,日子也定了,就在三日后!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老妇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接着,便是女子压抑的哭声和老妇的斥责、摔打东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被拖进了屋里。

  陈洛靠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哭泣和斥责,心中一片了然。又是一出在贫苦人家常见的悲剧——为生计所迫,母亲逼女儿嫁给一个年长、有恶名但家境尚可的鳏夫,牺牲女儿的幸福,换取聘礼和家庭的一点喘息之机。而女儿心中另有情郎(孙货郎),却无力反抗。

  这算“良缘”吗?显然,母亲试图促成的(女儿与张麻子),充满了胁迫(家庭压力)和功利(五两聘礼、弟弟活计),绝非“双方自愿、无胁迫、无明显利益交换”,更像是“孽缘”。而女儿与孙货郎之间,或许是“良缘”的胚子,但此刻正被外力强行拆散。

  他的新手任务,是“见证或轻微促成一段良缘”。眼前,就有一段潜在的、可能被拆散的“良缘”(女儿与孙货郎),以及一段正在被强行促成的“孽缘”(女儿与张麻子)。

  他该如何“轻微促成”那段潜在的良缘?或者,至少“阻止”那段孽缘的发生?

  直接出面?不可能。他现在这样子,别说劝服那强势的母亲,恐怕一露面就会被当成疯子乞丐打出来。

  传递消息?告诉那孙货郎?孙货郎一个走街串巷的,行踪不定,如何找?而且,告诉了又能如何?他一个穷货郎,拿什么对抗五两银子的聘礼和母亲的意志?

  制造意外?破坏婚事?风险太高,且容易暴露,不符合“轻微”原则。

  陈洛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时间不等人,那母亲已经收了聘礼,定了三日后成亲。必须在三日内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藏身的三角空间地面。那里散落着一些以前流浪者留下的杂物:几个空罐子,几块破布,还有一小截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烧了半截的、焦黑的木棍。

  木棍……

  陈洛的目光,又投向三角空间外,那条荒废的小径。小径因为少有人走,长着些枯草,也散落着一些垃圾。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依旧是基于“信息”和“环境”的、“轻微”的介入。风险依然存在,但比起直接对抗,要隐蔽得多。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孙货郎出现。走街串巷的货郎,通常有一定的活动路线和时间。这片棚户区,应该也是他的潜在客户区域。他或许会来。

  陈洛决定,以这个三角空间为据点,一边休养,处理伤口(他找到的粗盐可以用少量化水清洗伤口,虽然痛苦,但能防止进一步恶化),一边观察。同时,留意小径上的动静,等待孙货郎的出现,也留意刘小娘子那边的后续消息。

  他将那半块剩下的高粱面饼掰下一小半,就着罐子里的水慢慢吃下,保存体力。然后,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化开少许的盐水,咬着牙,一点点清理自己双腿的伤口。盐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做。清理完,他用另一块干净的破布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石板上,喘息了好一会儿。体内的暖流似乎感知到他的痛苦,缓缓流淌,滋养着伤处,减轻了一些痛楚。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功德值依旧是-606。倒计时还剩七个多时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同时将听觉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远处的嘈杂,更远处那户人家隐约的啜泣,以及,小径上可能出现的、货郎的摇铃声或叫卖声。

  在饥饿、伤痛、寒冷和巨大的时间压力下,在废墟的阴影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关于生存、关于功德、关于“姻缘”的微弱抗争,在寂静中悄然展开。陈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伤兽,等待着,也准备着,在那命运的丝线(或许就是红线?)微微颤动之时,投下那颗或许能改变其轨迹的、微不足道的石子。

  夜,再次降临,寒风更烈。废墟之中,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着的、充满算计与求生欲望的眼睛,和脑海中那不断跳动的、冰冷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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