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暗河绝路,与铁链加身
冰冷刺骨、污浊恶臭的暗河水,瞬间将陈洛和李逍吞没。陈洛屏住呼吸,一手紧紧搂着怀中僵冷、失魂落魄的孩子,另一只手凭借着【良缘笔】带来的微弱夜视能力与对水流方向的感知,奋力向着前方那点模糊的、代表外界曲江池水光的方向游去。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淤泥、腐朽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水流比预想的要湍急一些,方向也并非笔直。陈洛必须在黑暗中对抗水流,同时小心避开水中可能存在的障碍物——断裂的木桩、散落的石块、甚至可能是前朝遗留下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怀中的李逍,自目睹了父亲(苏文远)被腰斩的惨状、发出那一声短促尖啸后,便陷入了彻底的呆滞与失语。他不再颤抖,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任凭陈洛带着他在污水中穿行,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唯有他那双死死抓住陈洛衣襟、指节发白的小手,还残留着一丝活人的、近乎痉挛的力度。
陈洛的心,比这暗河的水更加冰冷沉重。苏文远被腰斩的惨烈画面,如同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那喷溅的鲜血,滚落的残躯,围观者的麻木与兴奋,监刑官冷漠的宣判……这一切,与他记忆中文弱、迂阔、爱书如命、珍视妻儿的苏文远,形成了地狱与人间的残酷对比。他无法想象,苏文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怎样的恐惧、痛苦与绝望。他也无法想象,当苏夫人和苏衡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还有哑婆。前院那最后一声巨响,哑婆那拼尽全力的尖啸,此刻想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这位一生坎坷、忠心护主的老人,最终用她自己的方式,践行了诺言,也为他们争取了这片刻的逃生之机。
而怀中这可怜的孩子,一日之间,目睹了如同父亲般的苏伯伯惨死,庇护他的婆婆生死不明,家园被毁,自己如同丧家之犬,在这肮脏恶臭的地下暗河中亡命奔逃。这巨大的、接踵而至的打击,对于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是太过残酷,足以摧毁他尚未成熟的心智。
“逍儿,逍儿,看着我!”陈洛在浑浊的水中,努力贴近李逍的耳朵,用尽量平稳、却无法完全掩饰颤抖的声音低唤,“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能逃出去。活下去,逍儿,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你爹娘,为了哑婆,也为了苏伯伯!活下去,才有希望!”
李逍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陈洛被污水模糊的脸上,但依旧没有聚焦,也没有任何回应。那眼神,是一种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本能茫然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洛心中一痛,知道此刻言语的安慰已是苍白。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孩子,用自己残存的体温,试图温暖这具冰冷的小小身躯,同时更加奋力地向出口游去。
暗河似乎没有尽头。时间在黑暗、寒冷和窒息感中变得模糊而漫长。就在陈洛感到气息将尽、手臂酸麻、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明亮的水光,以及隐约的水流涌动声——快到出口了!
他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窜!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新鲜的、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夹杂着水腥气,猛地灌入肺中。陈洛大口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污水,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正是曲江池西南角,靠近“落雁汀”的僻静区域。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黄的芦苇丛,在惨淡的月光下,影影绰绰。他们出来的地方,是靠近岸边的一处被乱石和枯萎水草半掩的洞口,正是哑婆所说的、刻有“藕”字的青石板下方。洞口隐蔽,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现。
成功了!他们逃出来了!暂时安全了!
陈洛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边无际的沉重。他抱着李逍,艰难地爬上岸边一处相对干燥的乱石滩。秋夜的寒风立刻袭来,两人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逍儿,我们出来了,暂时安全了。”陈洛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迅速检查李逍的状况。孩子浑身冰冷,嘴唇发紫,眼神依旧空洞,对陈洛的话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着。
陈洛心急如焚。必须先找地方生火取暖,处理湿衣,否则不等追兵,两人就会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他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落雁汀一带地势偏僻,夜间罕有人至。远处,隐约可见长安城巍峨的轮廓,以及城内稀疏的灯火。对岸行刑处的火光,似乎已经黯淡下去,但空气中,仿佛依旧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必须立刻带李逍离开这里,离长安城越远越好。但眼下两人状态极差,李逍更是如同行尸走肉,必须尽快让他恢复神智和体力。
就在陈洛思忖着是冒险在附近寻找废弃屋舍,还是先寻个背风处生火时,异变陡生!
“嗖——!”
一支带着凄厉破空声的弩箭,擦着陈洛的耳畔,狠狠钉入了他身后的一块岩石,箭羽兀自颤动不休!火星在岩石上迸溅!
陈洛浑身寒毛倒竖,抱着李逍猛地向旁扑倒,滚入一堆乱石之后!几乎就在同时,又是数支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包围起来!抓活的!”
“点火把!”
嘈杂的呼喝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火把的光芒,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乱石堆后、甚至他们刚刚爬出的水道出口附近,迅速亮起,交织成一片移动的火网,将这片小小的乱石滩,连同陈洛和李逍藏身的石堆,彻底包围!
陈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他们被堵住了!对方竟然算准了他们会从这里出来,早已在此设下埋伏!是哑婆那里出了纰漏,被逼问出了出口?还是这藕香庵的密道,对方早就知晓,只是故意放他们进来,再来个瓮中捉鳖?
没有时间细想。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粗重的呼吸声、兵刃出鞘声、铠甲碰撞声清晰可闻。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听脚步和呼喝,训练有素,绝非寻常衙役捕快,更像是……军中精锐,或是金吾卫的高手!
“陈道长,别藏了,出来吧!”一个阴冷、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日在藕香庵门外呼喝的、疑似领头者的声音,“带着那李家的小杂种,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陈洛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怀中的李逍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喊杀声刺激,身体再次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陈洛低头看去,只见孩子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恐惧,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逃不掉了。前有追兵,后是冰冷的曲江池水,四周被火把包围。他或许能凭借【良缘笔】赋予的些许力量和技巧,尝试突围,但带着一个心神崩溃、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在数十名精锐兵士的包围下,绝无可能。
难道,今夜真的要命丧于此?和苏文远一样,死在这冰冷的长安城外?不,他不能死在这里,李逍更不能死在这里!哑婆用命换来的机会,苏文远用血换来的警示,不能就此断绝!
电光石火间,陈洛心念急转。硬拼是死路,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对方喊话要“活捉”,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要自己的命,至少,不想立刻要李逍的命。他们或许还想从自己或李逍口中,问出些什么,或者,李逍本身,还有其他“价值”?
想到这里,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李逍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逍儿,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记住你爹爹,记住哑婆,记住苏伯伯。活下去,才有希望。明白吗?”
李逍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大眼睛,茫然又带着一丝依赖地看着陈洛。
陈洛不再犹豫。他缓缓站起身,将李逍护在身后,举起双手,走出了乱石的阴影。
“贫道在此。莫要放箭,莫伤孩子。”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仔细听,却能听出那极力压抑的颤抖。
火把的光芒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刺眼的光线下,陈洛看到周围已围了不下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士,个个手持强弩或横刀,眼神冷厉,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披着黑色皮甲,脸隐在火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一身剽悍精干的气息,绝非寻常军吏。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为首者冷哼一声,一挥手,“拿下!”
立刻有四名兵士扑上前来,两人粗暴地扭住陈洛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浸了水的牛皮绳死死捆住。另两人则去抓李逍。
“别碰他!我跟你们走便是!”陈洛厉声道,挣扎了一下,却被身后的兵士狠狠一记膝撞顶在腰眼,痛得他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阶下之囚,还敢啰嗦!”那兵士啐了一口。
李逍被另一名兵士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孩子似乎被这粗暴的对待惊醒,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哭喊:“放开我!放开我!道长!道长!婆婆!爹——!”
那一声“爹”,喊得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带着无尽的悲怆与绝望,令人闻之心碎。
陈洛心如刀绞,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只能嘶声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那为首者缓步上前,火光映照出他一张方正、但眉眼阴鸷的脸,正是那日在藕香庵门外呼喝之人。他走到陈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跟朝廷钦犯、逆党余孽,讲人性?陈道长,哦,或者说,不知真假的游方道士,你藏匿朝廷钦犯李墨轩之子,已是死罪。如今又牵扯进苏文远勾结逆党、隐匿罪证一案,罪加一等!跟我们讲人性?你还是想想,怎么在诏狱里,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吧!”
说着,他一挥手:“带走!押回诏狱,严加看管!这小崽子,单独关押,听候发落!”
“是!”众兵士轰然应诺。
陈洛和李逍被分别押着,推搡着,离开了落雁汀的乱石滩。李逍的哭喊声渐渐嘶哑,最终只剩下断续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陈洛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长安城模糊的轮廓,看了一眼怀中孩子那绝望而茫然的小脸,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游离于红尘之外、冷眼旁观的“说书道士”。他正式被卷入了这场血腥、肮脏、冷酷无情的政治漩涡。等待他的,将是暗无天日的诏狱,将是残酷的刑讯,将是未知的、但注定无比艰难的命运。
而李逍,这个刚刚目睹“父亲”惨死、失去最后庇护的孩子,他的命运,又将如何?“听候发落”,这四个字,充满了冰冷的不确定性。是作为“逆党之后”被处决?还是被充入官奴,永世不得翻身?或者,有更残忍的安排?
陈洛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和怀中的孩子,此刻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哑婆用命换来的生路,只让他们多呼吸了片刻自由的、却充满污水与血腥味的空气,便再次坠入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冰冷的铁链,套上了他的脖子和手腕,粗糙的麻绳,勒进他被反绑的胳膊。兵士们粗暴的推搡和呵斥,如同驱赶牲畜。他们被押上早已等候在远处的、没有标志的黑色马车,车门关上,将最后一点星光也隔绝在外。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如同送葬的鼓点。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李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陈洛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腕间的红线,不再剧烈搏动,而是传来一种沉滞的、冰冷的、仿佛被铁锈与血污层层包裹的触感。功德池……或许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这无能为力的挫败、这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黑暗,彻底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车门打开,刺眼的火把光芒再次射入。陈洛被粗暴地拖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两扇高大、厚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铁门,门上狰狞的兽首衔环,在火把下反射着幽光。门楣上,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令人望之生畏的大字——诏狱。
这里,是长安城最黑暗、最血腥、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是皇权的爪牙,是无数冤魂的归宿,是人间活地狱的入口。
“进去!”一声冷酷的呵斥,伴随着重重的一推。陈洛踉跄着,被押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铁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无尽的石阶。潮湿、腐烂、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痛苦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两旁石壁上,插着昏黄摇曳的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沿着石阶向下,仿佛正一步步走入地狱的最深处。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囚室,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喃喃自语,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则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新来的“客人”。痛苦的呻吟、疯狂的呓语、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般的背景音。
最终,陈洛被推进了一间狭小、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尿骚味的囚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火把的光芒被隔绝在外,只有走廊上微弱的、透过栅栏缝隙射入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囚室内肮脏的轮廓——一堆散发着异味的干草,一个破损的瓦罐,便是全部。
手腕和脖子上的铁链被锁在墙壁嵌入的铁环上,长度仅够他在这方寸之地勉强活动。冰凉的铁链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陈洛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上的污水尚未干透,道袍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但他已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脑海中,只有苏文远被腰斩时喷溅的血光,李逍那撕心裂肺的、短促的“爹”的呼喊,哑婆最后那声决绝的尖啸,以及……李逍被兵士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时,那双充满无边恐惧与绝望的、空洞的大眼睛。
他还那么小。他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在书斋中读书,拥有一个平凡却充满希望的未来。可现在,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庇护,失去了家园,甚至可能……即将失去生命,或者,失去为人的尊严与自由。
而他,陈洛,自诩为“月老”传人,能观姻缘,能断情丝,手握超凡之力,却救不了朋友,护不住孩童,甚至连自身,也沦为这暗无天日的阶下之囚。何其讽刺,何其……无能!
“苏兄……对不起……哑婆……对不起……逍儿……对不起……”陈洛将脸埋入被铁链束缚的双手之中,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弥漫开来。无边的悔恨、愤怒、无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走廊尽头,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陈洛的囚室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铁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微弱的灯光。
来人穿着暗红色的、绣着狰狞獬豸图案的官服,面色冷硬,眼神如同鹰隼,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气死风灯。灯光映照下,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刀刻般冷厉。
“陈洛?”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毒蛇滑过冰面。
陈洛缓缓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来人。他知道,审讯,或者说,折磨,开始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死寂的目光,回望着对方。
那官员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提着灯,走近两步,灯光几乎要戳到陈洛脸上。他仔细打量着陈洛,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陈洛早已麻木的心上:
“道士陈洛,于天佑四年秋,在长安城长乐坊藕香庵,藏匿朝廷钦犯、逆党余孽李墨轩之子李逍,证据确凿。又经查,与同案犯、已处决逆党苏文远交往密切,疑为其同党,隐匿罪证,图谋不轨。两罪并罚,依律,当处极刑。”
他顿了顿,看着陈洛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陈洛极力控制,但瞳孔依旧难以抑制地收缩),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过,陛下仁德,念你乃方外之人,或许受人蒙蔽。若你肯老实交代,李逍那小儿被你藏在何处?苏文远交予你的‘东西’,现在哪里?你在长安,还有哪些同党?——或许,还可从轻发落,留你一具全尸。”
陈洛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李逍,那个可怜的孩子,此刻又在哪里?是否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甚至更加可怕的逼问与折磨?
黑暗中,只有铁链冰冷的触感,和那官员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目光,紧紧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更黑暗的绝望深渊。而他腕间那根红线,在无人可见的角落,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