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安任村的土路上已经挤满了人。妇女们挎着菜篮交头接耳,男人们蹲在田埂上抽烟,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座摇摇欲坠的瓦房上。
“听说了吗?昨天林家闺女跳河了......“
“我听说了,是半夜跳的,好像还生了个孩子......“
林家屋里,林父早早带着自家兄弟几个去后山挖坑掩埋林梅。
夜未央这时睁开双眼。粗粝的草席摩擦着后背,霉味混着血腥气往鼻腔里钻。他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直到确认自己还活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我了……差点就....”他指尖无意识抚上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溺水的幻痛。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破破烂烂的瓦片房里。
“看来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被安置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梅的记忆碎片,那个被知青李平欺骗、最终投河自尽的可怜女人。她的怨恨、绝望、不甘,全都通过契约传递给了他。
“好险。”夜未央开始回想起昨晚的过程。
昨晚,他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就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缠绕,仿佛被人按在水里,无法呼吸。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但紧接着,他感应到了林梅的灵魂。
通过她的记忆碎片,他看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李平的欺骗、林梅的绝望、隐隐约约间他觉得可以和眼前的林梅签订契约,可以用她的灵魂制造什么东西,为了活命他连忙蛊惑林梅签下契约,用她的灵魂为主体,以她的执念和怨念为材料,创造出了1号。
他用1号操控林梅的尸体上了岸,摆脱了危险。
夜未央同时让1号编造幻境让林母来救他,为了防止林梅的灵魂与林母搞出什么幺蛾子,特地的将一号下达待机命令,可没想到差点被林父摔死,还好结果是好的,他成功的活了下来。
“对了,离开的时候把一号放了出去,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夜未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的力量。他通过契约找到了1号,此时的她正潜伏在李平的梦里。
他通过读取一号的记忆,有些无语。
“我的一号啊,我记得我创造时赋予的能力是,可以将现实与幻境交织。怎么就只能利用别人的梦境构造一个简易的幻境,相当于当事人做了几个噩梦。连他的女友都无法拉进来!太弱了!”
“而且白天也不能让别人看到幻觉,也不能操控物品,制造意外。哎,慢慢来吧,希望这种手法可以干掉李平,完成林梅的执念。我也好完全的掌握一号。”
正当夜未央还在琢磨为什么一号和设置的不一样的时候,李平终于摆脱了噩梦,他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亲爱的,你怎么了?”卷发女友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做噩梦了?”
李平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做了连环噩梦,有点吓人。”
女友看着他衣服湿透了担心的询问道:“你出了好多汗。”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李平心虚的避开她的目光,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冲个澡。”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但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梦里,林梅的脸依旧清晰,惨白的皮肤、黑洞般的眼睛、青紫的嘴唇,还有那双死死掐着他脖子的手。
“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李平猛地关上水龙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梦……只是梦……”
上班路上,李平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连女友跟他说话都反应迟钝。
“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女友皱眉,“脸色这么差。”
“说出来怕吓到你,还是不说的好。”李平勉强笑笑,“这次噩梦可能是最近项目太紧张了导致的。过几天就好了。”
到了公司,领导见他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李平,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李平摆摆手,强撑着坐到工位上。
可刚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就开始扭曲,仿佛被水浸湿一般,模糊不清。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
午休时间,李平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可刚合上眼,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梦里,他站在河边,林梅从水里缓缓浮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李平……”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你逃不掉的……”
“不……放开我!”李平在梦中挣扎,却动弹不得。
“李平!李平!”同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别过来!”他大叫一声,发现眼前站着的是同事。
“你没事吧?”同事一脸担忧,“你刚才一直在发抖,还流了好多汗……”
李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可他的心跳依旧剧烈,仿佛随时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晚上回到家,李平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不敢睡觉,生怕一闭眼又会回到那个恐怖的梦境。
“亲爱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女友担忧地看着他,“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好吗?”
李平终于点头答应。
第二天,医生听完他的描述(隐去了林梅的部分),皱眉问道:“你梦到的‘厉鬼’,具体是什么样子?”
李平瞥了一眼女友,含糊其辞:“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总是把我按在水里……”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下焦虑症引发的睡眠障碍。
并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地开出助眠药与抗焦虑药。
“放松心情,别想太多。”医生合上病历本,“如果症状没有缓解,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
李平如获至宝地接过处方,仿佛那几张纸是他生命的救命稻草。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他对女友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当天晚上,他迫不及待地吞下药片,躺在床上等待睡眠降临。
然而,当黑暗笼罩他的意识时,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他梦见自己站在安任村的小桥上,河水黑得像墨,林梅从水里缓缓升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浮肿的脸上,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微笑。
“李平……你逃不掉的……”
“李平,醒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女友正心疼地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李平点点头,声音嘶哑:“药……没用……”
女友叹了口气:“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吧。”
“你先回去睡觉吧,我今晚就不睡了,喝点咖啡就行。”
“那我也喝咖啡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