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闭上眼,感受李平的气息,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一所公寓内。
李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大昌市的晚风突然裹着咸腥扑面而来。烫卷发的女子正倚在他怀里,鹅黄裙摆被夕阳镀了层金边。
他搂着她的肩膀,手指摩挲着她卷曲的发梢,语气轻佻地调笑:
“亲爱的,你穿这件衣服可真好看。”
女子娇嗔着捶打他的胸口:“讨厌!”
两人依偎着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展示着外滩背景的结婚照。李平的目光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
女子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李平,眼神中带着试探:
“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倒让我想起一桩事,听说好多知青下乡时跟人好上,回城后却始乱终弃,有些人还被闹到工作单位,身败名裂呢!”
李平后背瞬间绷紧,但脸上仍挂着义正言辞的表情,声音陡然提高:
“那种人就是败类!知青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怎能利用乡亲的信任做这种缺德事?”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挥舞手臂指向远方,仿佛在批判一个与他无关的恶徒。
女子忽然凑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垂:
“那……你在乡下的时候,有没有跟别人好上过?”
李平猛地后退半步,手掌重重拍在胸口,布料下的心脏剧烈跳动:
“当然没有!我这人最重责任,绝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脑海中却闪过谷仓草垛间林梅红润的脸,她裹着蓝布袄,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卷发女子突然低头沉默,街景如褪色照片般灰暗下来。李平察觉异样,冷汗浸透衣裳,还以为有人将他的事情告诉给了卷发姑娘,慌忙抱住她解释:
“你别听外人胡说!我发誓心里只有你……”
怀中人发出低笑,笑声逐渐变得凄厉。
“我真傻!”
女子缓缓抬头卷发化作黑直发,鹅黄裙摆染成补丁累累的蓝布袄,惨白的脸上挂着血泪。
“李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指甲刺入李平的手臂,他尖叫着挣脱,照相馆橱窗里的结婚照也变成林梅浮肿的河漂尸身,外滩背景化作翻滚的黑水。
“你听我解释,我去找过你了,真的你要信我....”
李平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旁边的女友翻过身,他闻到女友卷发散发的馨香。他稍微定了定神,看向旁边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
“吓死我了,原来是梦啊!”李平喃喃自语,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赶噩梦。
他突然觉得喉咙干涩,想去厨房喝点水。他掀开被子,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时不禁打了个寒颤.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裂痕,
卧室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走廊漆黑一片。
李平摸索着墙壁,寻找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但似乎比平时暗淡许多,灯泡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仿佛随时会熄灭。李平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突然注意到客厅地板上有异常的水渍,反射着灯光。
“怎么回事...“李平蹲下身,用手指触碰那些水渍,冰凉刺骨,带着一种诡异的黏稠感。水渍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从浴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
李平的心脏开始狂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可能是水管漏水,或者是陈琳刚才洗澡了?但浴室门紧闭着,而且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没有使用过浴室。
死一般的寂静,让李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滴水声?
滴嗒滴嗒,水珠坠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平的太阳穴上。他翕动鼻翼,隐约嗅到一股腥锈味。”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去检查浴室。水渍与拖鞋相互作用发出令人不适的挤压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浴室灯光同样昏暗,他拧紧水龙头。水滴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他来到厨房接满自来水一饮而尽。水异常冰冷,带有一股河水的味道。
放下杯子时,客厅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雪花噪点,发出刺耳的静电声。
李平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厨房门框稳住身体。他在电视屏幕的反射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中的倒影。那个身影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浴室方向。
“是谁在那里?“李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电视突然关闭,倒影消失。
李平转身向着大门方向跑去。
“哗啦。“
浴缸正在自动放水,接着是某种重物拖过地面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一只泡发的手正扒着浴室门框,林梅的面皮泛着尸蜡般的青灰,发丝像一团团纠缠的水草,黏腻地绞住她的脖颈,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面蜿蜒成河,倒映出她黑洞般的眼眶。
“你不记得我了嘛...”
“救命!有没有人!“
半天他都没将门打开,于是发疯似的捶打门板。
声音又越来越近,他紧贴大门,看清了厉鬼的脸。
“林梅...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李平颤抖的回道:“我给你寄过回信,你没收到嘛?上面我都说清楚了,等过些日子就去看你!”
“你撒谎!你根本就没有给我写信!”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李平...
李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卧室爬去。
但林梅腐烂的手先抓住他的脚踝,李平感到一阵剧痛,那只手像冰一样冷,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拼命踢打,挣扎,但林梅的力量大得惊人,将他拖向满水的浴缸。
泡发的脸庞贴着他耳边轻语时,李平闻到河底腐烂的鱼腥味:“现在...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随后林梅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固定着他的头部,将他按入水中,水进入他的鼻腔、口腔,充满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拼命挣扎,但,越来越多的水涌入...
“不!“李平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指尖还残留着河水黏腻的触感,梦中溺亡的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又是个噩梦...“李平喃喃自语,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平复剧烈的心跳。
“亲爱的,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当他扭头看向床边,卷发姑娘变成林梅溺死的样子。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