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镇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车子驶进镇口时，陆沉舟就察觉到了异常——太安静了。上午十点，本该是集市热闹的时候，但街道空无一人，商店门窗紧闭，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

　　“不对劲。”钟远声说，“停车。”

　　陆沉舟把车停在路边，让女儿待在车上，自己和钟远声下车查看。他们走到最近的杂货店，门虚掩着，里面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

　　“被洗劫过。”陆沉舟蹲下，捡起一包饼干，生产日期是三天前，“而且就在最近。”

　　钟远声走到柜台后面，发现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胸口有个弹孔。他检查了一下：“枪伤。不是感染者干的。”

　　“幸存者内斗。”陆沉舟站起身，“我们得快点找到武器，然后离开。”

　　他们回到车上，决定直接去民兵训练基地。基地在镇子西边，靠山而建。车子开到基地门口时，发现铁门大开，里面停着几辆车，还有人影走动。

　　活人。

　　至少二十个，男女都有，拿着各种武器——铁棍、砍刀、还有几把猎枪。他们围在一辆卡车旁，正在搬运物资。

　　陆沉舟正要倒车离开，一个拿猎枪的男人已经看到了他们。

　　“站住！”

　　男人举枪瞄准。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陆沉舟没有选择硬闯，他停下车，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我们只是路过，需要补充物资。”他下车，站在车门旁。

　　拿猎枪的男人走过来，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路过？从哪来？”

　　“东边市区。”

　　“市区完了？”男人问。

　　“完了。”陆沉舟说，“全是感染者。”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年轻女人哭出声：“我爸妈还在市区……”

　　“安静！”疤脸男人吼道，然后看向陆沉舟，“你们有什么能交换的？我们这里物资有限，不养闲人。”

　　“我们有药品。”钟远声下车，打开背包，露出里面的急救包和稳定剂，“抗生素、止痛药、还有……一种新型抗病毒剂。”

　　疤脸男人眼睛一亮：“抗病毒剂？对那种疯狗病有用？”

　　“有用。”钟远声说，“但不多，只能延缓。”

　　“换！”男人毫不犹豫，“十支抗病毒剂，换你们需要的物资。想要什么？”

　　“枪械，弹药，汽油，食物。”陆沉舟说。

　　男人想了想：“跟我来。”

　　他们被带进基地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成箱的罐头、桶装水、发电机，还有一整面墙的武器。陆沉舟看到有九五式步枪、手枪，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枪。

　　“这些都是民兵的装备。”男人说，“病毒爆发后，民兵队出去救援，再也没回来。我们就接管了这里。”

　　陆沉舟选了兩把手枪，四个弹夹，一把步枪，两百发子弹。又拿了兩桶汽油和几箱压缩饼干。钟远声则拿了一些医疗用品和电池。

　　交换完成后，疤脸男人突然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向西。”陆沉舟没有具体说。

　　“西边也不安全。”男人点燃一支烟，“我们收到无线电，说西边的几个城镇也爆发了感染。而且……有人在抓幸存者。”

　　“抓幸存者？”

　　“嗯。穿黑色制服，开装甲车，见人就抓。”男人吐出一口烟，“昨天抓走了我们三个人。我们反抗，死了两个。”

　　陆沉舟和钟远声对视一眼。新神会。

　　“谢谢提醒。”陆沉舟说，“我们会小心。”

　　他们回到车上，立刻离开基地。开出镇子后，陆沉舟才说：“新神会的人已经渗透到这边了。”

　　“比我想象的快。”钟远声皱眉，“他们可能在找我们。”

　　“或者找星眠。”

　　陆沉舟看了一眼女儿。陆星眠抱着背包睡着了，怀表还握在手里。她的睡脸很平静，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

　　“接下来去哪？”钟远声问。

　　“去天文台。”陆沉舟说，“如意留下的东西必须拿到。”

　　“但那是反方向。”

　　“绕路。”陆沉舟摊开地图，“从北边山区绕过去，虽然远，但安全。”

　　钟远声研究了一下路线：“要多走一百公里，而且山路难走。”

　　“总比撞上新神会好。”

　　他们改道向北，进入山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皮卡在山路上缓慢爬行，好几次差点滑下悬崖。

　　下午三点，他们到达一个山口。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河谷，也能看见远处那座白色圆顶建筑——天文台。

　　“就在那里。”陆沉舟说。

　　“怎么下去？”钟远声看着陡峭的山坡，“车开不下去。”

　　“步行。”陆沉舟叫醒女儿，“星眠，我们要去拿妈妈留下的东西。你在车上等，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陆星眠揉揉眼睛，“我想再看一次天文台。”

　　他们背上必要的装备，留下大部分物资在车上。陆沉舟把车藏进树林，用树枝掩盖好，然后三人开始下山。

　　山坡很陡，有很多碎石。陆沉舟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往下走。钟远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

　　走了半小时，他们到达山脚。天文台就在前面两百米处，白色圆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等等。”陆沉舟突然停下。

　　他看见了什么——天文台门口，停着两辆车。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车身上有标志：一个抽象的DNA双螺旋，下面一行小字“新神会”。

　　“他们找到这里了。”钟远声压低声音。

　　“多少人？”

　　“至少六个。”陆沉舟观察了一会儿，“门口两个，里面应该还有四个。”

　　“他们在找什么？”

　　“如意留下的东西。”陆沉舟说，“星眠，妈妈说的暗格，除了你还有人知道吗？”

　　陆星眠摇头：“妈妈说只有我知道。”

　　“那他们可能还没找到。”陆沉舟思考对策，“钟博士，你带星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制造一些动静引开他们，不会正面冲突。你们趁机进去拿东西，拿到就立刻离开。”

　　“太危险。如果你被抓住……”

　　“我接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在建筑内隐蔽和逃脱。”陆沉舟检查手枪，“而且这是战术选择：如果三个人一起进去，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我引开他们，你们拿到资料的几率最大。他们找到东西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行动。”

　　钟远声最终同意：“拿到东西后在哪汇合？”

　　“山上那棵最大的松树，记得吗？我们来时经过的。”

　　“记得。”

　　陆沉舟摸摸女儿的头：“星眠，记住暗格的位置和密码。拿到东西后立刻离开，不要等我。”

　　“爸爸要小心。”

　　“嗯。”

　　陆沉舟猫着腰，绕到天文台侧面。他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门口的两个守卫正在抽烟，背对着他。他悄悄接近，从后面捂住一个人的嘴，军刀刺进脖子。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刚要举枪，陆沉舟已经夺过他的枪，用枪托砸在太阳穴上。

　　两个守卫倒下。陆沉舟捡起他们的对讲机，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门口什么情况？刚才有声音。”

　　陆沉舟压低声音，模仿守卫的嗓音：“没事，野猫。”

　　“继续警戒。老大说东西肯定在这里，沈如意的研究资料值几个亿。我们监听了她的通讯，知道她常来这个天文台做私人研究，肯定藏了东西。”

　　“明白。”

　　陆沉舟关掉对讲机，潜入天文台内部。大厅里没有人，他径直走向控制室。推开门，里面有三个穿黑制服的人正在翻箱倒柜。文件散落一地，仪器被砸坏。

　　“找到什么了吗？”一个戴眼镜的问。

　　“没有。但情报应该没错，我们监听了沈如意三个月的通讯，她每周都来这个天文台，说是做天文观测，但每次待的时间都超长。上周她最后一次通讯里提到了‘备份资料’和‘天文台’，老大判断她把核心研究藏在这里了。”

　　“继续找。老大说找不到就别回去了。”

　　陆沉舟躲在门后，观察了一下。三个人都有枪，硬拼没胜算。他需要制造混乱。

　　他退出去，找到电闸箱，拉下总闸。

　　整个天文台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控制室里传来喊声。

　　“停电了！去看看！”

　　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走出来。陆沉舟从暗处扑出，拧断了他的脖子。枪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老李？”另外两人警觉。

　　陆沉舟捡起手电筒，扔向远处。手电筒在空中划出弧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朝那个方向开枪。

　　砰砰砰！

　　枪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陆沉舟趁机冲进控制室，从背后解决了一个。最后一个人转身，举枪，但陆沉舟的速度更快——手枪顶住对方下巴。

　　“别动。”

　　“你……你是谁？”

　　“沈如意的丈夫。”陆沉舟问，“你们在找什么？”

　　“研究资料……还有她女儿的基因样本……”

　　“谁派你们来的？”

　　“新神会……总部……”男人颤抖，“别杀我，我只是……”

　　陆沉舟扣动扳机。

　　他没时间听废话。

　　确认所有人都解决后，他打开手电筒，照向控制室角落。那里有一张书桌，是沈如意以前用的。他对着对讲机小声说：“星眠，可以进来了。”

　　几分钟后，钟远声和陆星眠跑进来。陆星眠直奔书桌，蹲下身，摸索桌底。很快，她找到一个小小的凹陷，按下去，一块木板弹开，露出暗格。

　　里面有一个金属盒。

　　陆星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U盘，一把退伍勋章，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星眠亲启”。

　　“拿到了。”她说。

　　“走。”陆沉舟带着他们离开。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更多的车来了。

　　“后门！”钟远声喊道。

　　他们跑向后门，但后门也被堵住了。陆沉舟看到窗户，果断打破玻璃：“跳！”

　　三人跳出窗户，落在草地上。天文台后面是陡坡，他们滚下去，掉进灌木丛。上面传来喊声和枪声，子弹打在周围，树叶纷飞。

　　“这边！”陆沉舟拉着女儿往树林里跑。

　　他们冲进树林，在树木间穿梭。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但树林地形复杂，渐渐拉开了距离。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沉舟停下来喘气。他们已经甩掉了追兵。

　　“东西呢？”他问。

　　陆星眠举起金属盒：“在。”

　　“好。”陆沉舟看向钟远声，“现在，去西北实验室。”

　　钟远声点头：“但我们需要先回车上。”

　　“不能回了。”陆沉舟说，“他们可能找到了我们的车。我们得步行。”

　　“步行？五百公里？”

　　“五百公里也得走。”陆沉舟看着女儿，“星眠，怕吗？”

　　陆星眠摇头：“不怕。有爸爸在。”

　　陆沉舟摸摸她的头。他打开金属盒，拿出那枚退伍勋章，别在胸前。那是如意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U盘和信收好。他看向西方，那里是连绵的群山。

　　“走吧。”

　　他们走进树林深处，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天文台在他们身后，白色圆顶渐渐被树木遮挡。那个地方，有沈如意的回忆，有他们的过去，但现在，他们必须向前看。

　　因为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因为星眠，还需要他保护。

　　因为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