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都市战神:五载归来

第9章 京城

  凌晨四点,昊天下了高速。

  收费站的栏杆抬起来,白色捷达驶出匝道,并入京城的五环路。路灯比江城密得多,亮得多,照得路面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昊天开了十个小时,只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油,买了三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面包吃了两口就扔在副驾驶上,现在还在那儿。

  他的眼睛没怎么闭过,但精神还好。在狱里,顾长风教过他一种呼吸的法子——深一口,浅两口,憋五秒,再慢慢吐出来。说是能让脑子一直醒着,比喝浓茶管用。

  昊天试过,确实管用。

  手机亮了。阿哲发来的定位,东三环的一个小区,离国贸不远。昊天开了导航,女声播报:“前方五百米,右转。”

  他跟着导航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边是高档住宅楼,门口有岗亭,有保安,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个点,路上没人,只有扫地的环卫车慢慢开过去。

  昊天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没急着进去。他先熄了火,坐在车里,把这一带看了一遍。

  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装了道闸,有保安亭。围墙高两米五,上面有电子围栏。监控探头对着门口,角度覆盖了进出车辆的车牌位置。

  他拿起手机,给阿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几号楼?”

  阿哲秒回:“7号楼,2302。门锁密码 123478。钥匙在门口消防栓下面地毯里。”

  昊天看完,把消息删了,推门下车。

  夜风比江城凉,吹在脸上有点干。他拎着一个小行李袋——阿哲准备的,里面有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灰色制服,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昊天一眼。

  “你找谁?”

  “7号楼,2302。朋友让我来帮他看房子。”

  保安老头低头看了看登记本:“业主叫什么?”

  昊天没犹豫:“王建国。”

  这是阿哲跟他交代的,业主身份证上的名字,普普通通,满大街都是。老头翻了翻本子,找到了,点点头,按了一下按钮,道闸抬起来。

  “进去吧,七号楼往里走,左拐第二栋。”

  “谢谢。”

  昊天走进去,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电梯到23楼,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消防图。昊天找到2302,弯腰从门口消防栓下面摸出地毯,钥匙在下面,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撕下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窗台上没有绿萝。空气里有股灰尘味,很久没人住了。昊天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把每个房间看了一遍。衣柜、床底、卫生间、阳台——没有人,没有异常。

  他把行李袋放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偶尔有风吹动树梢。

  昊天的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街道。那辆白色捷达还停在对面路边,完好无损。

  他正准备放下窗帘,看到了一样东西。

  街对面,捷达停的位置往南大约五十米,有一辆黑色轿车,熄着灯,停在路边。车里有人——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两厘米,有烟从缝隙里飘出来,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昊天记住了那辆车的位置,放下窗帘。

  他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放了半分钟才变凉。双手捧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灶台上。

  手机在兜里震了。

  阿哲的电话。

  “到了?”阿哲的声音带着困意。

  “到了。有人在楼下盯着,黑色轿车,京牌。”

  阿哲沉默了两秒:“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能看清车牌吗?”

  “太远,看不清。不急。”

  “你打算怎么办?”

  “睡觉。”昊天说,“开了一夜车,累了。”

  阿哲在那头笑了,笑声很短:“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要睡。明天有事。”

  “什么事?”

  昊天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把窗帘拉严实,脱了外套,躺在沙发上。沙发不长,他的脚伸在外面,凉飕飕的。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深,变均匀。

  手指还在动。右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左手虎口的茧,那是顾长风教的另一个习惯——静不下来的时候,找点事做,哪怕只是搓手指。

  十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

  凌晨四点半,昊天睡着了。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昊天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他坐起来,脖子有点僵,转了转,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阿哲连牙刷都准备了,软毛的,还没拆包装。

  昊天把行李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换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还是深色的。他没穿阿哲准备的另一件白色POLO衫,太扎眼。

  下楼之前,他先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换了位置,挪到了捷达的正后方,但车型、颜色都对得上。车窗还是摇着两厘米的缝,但这次没有烟飘出来。

  昊天出了门,没坐电梯,走楼梯。

  23楼走下去,到一楼,用了三分多钟。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出了单元门,他没往小区大门走,而是拐进了楼与楼之间的通道。通道窄,两边是绿化带,走到头是一扇小铁门,门上的锁是坏的,用铁丝拧着。

  昊天把铁丝解开,推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口停着几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的。他穿过巷子,到了另一条街,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昊天掏出那张照片——顾长风站在昆仑山前的那张,背面写着“昆仑,1984年春”。

  “西山。有一个老干休所,您知道吗?”

  司机想了想:“知道,在西山脚下,挺偏的。你去那儿干嘛?那边都是老干部住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

  “找人。”

  司机没再问,打表,起步。

  昊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京城的早晨堵得厉害,三环上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电动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外卖骑手的黄色制服在灰色车流里格外扎眼。

  开了四十分钟,车出了市区,上了西山脚下的路。两边都是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天,路面上落满了细碎的影子。空气变凉了,有一股树叶腐烂的味道。

  干休所的门口很不起眼,灰砖柱子,铁栏杆门,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已经褪色了。岗亭里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腰挺得笔直。

  昊天付了车费,下车,走到岗亭前。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浑浊但沉。

  “找谁?”

  昊天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老人接过照片,看了几秒,眼睛里的浑浊慢慢散了,变得亮起来。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昊天,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是顾长风的什么人?”

  “徒弟。”

  老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像捧一件瓷器。

  “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昊天说,“在江城监狱。”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又看了看照片,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照片上顾长风的脸。

  “四十年了。”老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四十年了,我以为他早死了。”

  他把照片递还给昊天,站起来,推开了岗亭的小门。

  “进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老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干休所里面很大,像一个老式的机关大院。几栋三层小楼散落在树丛里,墙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院子里种着很多树,松树、柏树、银杏,都有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路上没碰到人。太早了,老人们还没出来。

  老人带昊天走到最里面的一栋楼,没有电梯,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是木头的,被磨得油亮。

  三楼,左手边第一间。

  老人敲了敲门,不重,三下。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老,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挤:“谁啊?”

  “老连长,是我,小周。有人来看您了。”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瘦得像一把干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但目光很亮。

  他看了昊天一眼,目光停在昊天脸上,看了很久。

  “进来。”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头茶几,木头沙发,铺着灰色的布垫子。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是一群军人的合影,前排坐着几个领导模样的,后排站着一排年轻军官。

  昊天一眼就看到了顾长风。站在后排右边第三个,二十多岁,嘴角那道疤还很新,像是刚留下的。

  “你是顾长风的徒弟?”老人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木头椅子,示意昊天坐下。

  昊天坐下,把照片递过去。

  老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沉默了很久。

  “你师父,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昆仑的事?”老人抬起头,看着昊天。

  “提过。但没说具体。”

  老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慢慢解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不规则的形状,表面光滑,颜色是深灰色的,像铁,又不像铁。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昊天见过,在顾长风的手抄册子第三十七页上。

  守门人印。

  “这块石头,是1984年你师父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的。”老人说,“他带下来之后,把石头交给了我,说了一句话。”

  老人看着昊天,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骄傲。

  “他说——‘老连长,这东西你替我保管。等我找到了能继承它的人,会让他来取。’”

  老人把石头往前推了推。

  “你来了。拿走。”

  昊天没有伸手,他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老人。

  “这东西是什么?”

  老人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四十年前,昆仑山里面有一个工程,代号‘战神’。你是顾长风的徒弟,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工程的具体内容,我不清楚,知道的人都死了,或者像你师父一样,把自己关进了监狱。”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块石头,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下都很响。

  昊天伸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像握着一块铁。石头表面是凉的,但在他的掌心里,温度似乎在慢慢升高——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石头上的那个符号,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刚刻上去的。

  昊天的右手,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疤,突然发了一下热。

  不烫,但很清晰,像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收紧。

  老人看到了他的反应,叹了口气。

  “你师父等了四十年,等到了你。但你也要想清楚——这条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昊天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顾长风站得笔直,嘴角的疤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我师父蹲了四十年大狱,不是为了让我回头。”

  他把石头揣进兜里,站起来。

  “谢谢您。我走了。”

  老人没留他,也没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昊天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小心吴家。1984年的昆仑工程,吴家有人参与过。”

  昊天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昊天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接了。

  “阿哲,帮我查一个人。吴家,1984年参与过军方项目的人。名字、职务、现在在哪,我都要。”

  “吴家?你还没进人家门呢,就要查人家?”阿哲的声音带着调侃,但很快收起来了,“行,我查。不过吴家的底子太深,可能查不到什么。”

  “能查多少是多少。”

  昊天挂断电话,走下楼梯。

  楼门口,那个带他来的老人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小伙子。”老人喊了一声。

  昊天停住。

  “你师父,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昊天沉默了两秒。

  “不好。狱里没医疗条件,他的肺有问题,咳了两年了。”

  老人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抬起手,朝昊天敬了一个军礼。

  军礼很标准,四十年前的姿势,一点没忘。

  昊天看着他,没回礼,转身走了。

  出了干休所的大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柏油路面上,热气蒸腾。

  昊天站在路边,摸出兜里那块石头,举到眼前。

  石头在阳光下是深灰色的,但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像热浪,又不像。

  他把石头重新揣好,往山下走。

  没走多远,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昊天接起来。

  “昊天先生,我是吴家的人。”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净,礼貌,但冷得像冰块,“老爷子想见您。今天下午三点,吴家老宅。”

  “哪个老爷子?”

  “您的亲爷爷。”

  电话挂了。

  昊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很浓。昊天站在树荫下,从兜里掏出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

  石头是凉的。

  但手上的疤,又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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