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被前女友们推上了首富

第14章 三手

  江也是在半夜醒来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一种感觉——那种被人翻过房间之后残留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奶茶店的绿色光斑还在,但位置移到了墙角。风扇还在转,三档,周念睡前帮他调的。她说是“白噪音”,有助于睡眠。江也只觉得吵。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微信。一个灰色头像的好友申请。名字是一个句号。

  马平川。

  江也点了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秒,然后停了。又闪了两秒,又停了。像是一个人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三次。

  最后发过来一句话:

  “你枕头底下有三样东西。我只放了一样。”

  江也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江也内心弹幕:他知道我枕头底下有三样东西。他不是猜的,是“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周念不会说。苏晚不会说。陈知意不知道老六的纸条。老六不知道陈知意的纸条。只有我自己知道三样东西压在一起。除非——他一直在看。不是从外面看,是从里面。)

  他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放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奶茶店的招牌已经关了,巷子里只剩一盏路灯亮着。橘猫蹲在路灯下,尾巴卷着爪子,头朝着美甲店的方向。像是在看这个窗口。

  江也把窗帘拉上。

  他回到折叠床边,拿起手机。马平川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奶茶店。我请你喝。半糖。”

  江也盯着这行字。

  半糖。马平川也知道他喝半糖。陈知意告诉周念,周念告诉了他——不对,周念没有加马平川的微信,今天才加的,还没通过。马平川知道半糖这件事,是从别的渠道。从他自己观察到的渠道。

  那天在奶茶店门口,他和陈知意站在一起。陈知意说“下次点半糖”。马平川听到了。他当时就在附近。不是奶茶店里,不是街上。是更近的地方。

  (江也内心弹幕:那天奶茶店门口,我、陈知意、奶茶店店员。三个人。马平川是第四个。他不在现场,但他听到了“半糖”这两个字。他怎么听到的?周念的美甲店监控只能拍到画面,没有声音。奶茶店门口没有他的位置。除非——他在我的房间里。那天下午,我下楼见陈知意的时候,他就在楼上。在隔间里。在我枕头旁边。他听到了楼下奶茶店门口的对话,听到了“半糖”。然后在我回来之前,离开了。)

  他打开备忘录,手指比平时快。

  第四十四条:马平川加微信,第一句话是“你枕头底下有三样东西。我只放了一样”。他知道陈知意的纸条和老六的纸条存在。他没有放这两张。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第四十五条:他知道我喝半糖。不是通过周念。是那天在奶茶店门口,他听到了。他当时在我的房间里。在我下楼见陈知意的那十几分钟里。

  第四十六条:他不是“来过”我的房间。他是“可以随时来”。锁对他没有意义。

  打完这些字,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黑暗中,风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着。一圈,又一圈。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也推开美甲店的门。周念正在给一个客人做手部单色,看见他出来,下巴朝门外抬了一下。

  “奶茶店。”

  “我知道。”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眼镜,瘦的。点了一杯奶茶,没喝。”

  “半糖的?”

  “不知道。吸管没插。”

  江也推门出去。

  下午两点的太阳正烈。巷子里没什么人,棋牌室门口周姨的板凳空着——这个时间她一般在午睡。墙头上的橘猫也不在。整条巷子像是被太阳晒空了。

  奶茶店里只有一个人。

  马平川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奶茶。吸管没插。和他在周念店里做脚甲时一样——他总是在等待的时候不碰面前的东西。手指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和周念预约本上那个用力透纸背的签名不同,他本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用力的地方。

  江也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

  马平川转过头。黑色方框眼镜,颧骨很高,脸颊凹陷。和周念描述的一样。他的眼神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平静,不像一个欠了三千块被当众打耳光的人,不像一个经手过二十万黑钱的人。像一个在等奶茶凉掉的普通客人。

  “坐。”他说。声音沙哑,像感冒了。

  江也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面朝窗户。窗外的巷子空荡荡的,对面是周念美甲店的门口。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美甲店的门、招牌、还有二楼隔间的窗户——窗帘拉上了。

  “你选这个位置,”江也说,“是为了看我的窗户。”

  马平川没有否认。

  “那个隔间,以前是周念放杂物的。”他说,“后来她收拾出来给你住。风扇是她从楼下搬上去的,折叠床是隔壁二手店买的,四十五块。床单是她自己的,洗了三次才给你用。”

  江也没说话。

  “她对你很好。”马平川说。

  “你不是来聊周念的。”

  “对。”马平川把面前那杯奶茶往江也的方向推了推,“半糖的。帮你点的。”

  江也没接。

  马平川也不在意。他把吸管从包装纸里抽出来,插进奶茶杯,但没喝。吸管竖在杯子里,像一根小小的标杆。

  “蒋文涛说,那笔钱后面还有人。”他说,“他说对了。”

  “你是那个人?”

  “不是。我是第二手。”马平川的声音还是很平,“蒋文涛是第一手。他把公司的钱挪出来,通过我转出去。最开始几笔是我经手的,后来他觉得我抽成太高,找了苏晚。”

  “苏晚不是经手人。她只是一个账户。”

  “对。”马平川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可这个判断,“苏晚连‘手’都算不上。她只是一扇门。蒋文涛把钱推进去,从另一头取走。”

  “取走的人是谁?”

  马平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奶茶,终于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液面下降了一小截。

  “那个人姓秦。我们都叫他老秦。”

  “他是第三手?”

  “不。”马平川转过头来看着江也,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江也第一次见到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警惕。是累。“第三手是缅甸。老秦是让缅甸那边愿意收钱的人。”

  (江也内心弹幕:马平川说“我们都叫他老秦”。不是“他们”,是“我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自己和蒋文涛、和老秦放在同一个“我们”里。他们不是三个独立的人。他们是一条链。蒋文涛是手,马平川是手,老秦也是手。那笔二十万,从头到尾都是同一只手在做。只是分了三节指节。)

  “老秦是谁的人?”江也问。

  马平川沉默了一会儿。奶茶杯上的水珠滑下来,在他手指边汇成一小摊。

  “林妙妙认识他。”他说。

  江也的手指在吧台边缘收紧了。

  “妙姐认识老秦?”

  “认识。”马平川的声音低下去,“很久以前就认识。比认识我还早。”

  “多久以前?”

  “成都的时候。”

  奶茶店里安静了。店员在后厨洗东西,水声哗哗的,隔着半堵墙传过来,变得很闷。窗外的巷子里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又远了。

  “妙姐十九岁那年,”江也说,“打了你一巴掌。”

  马平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的记忆。像是那个耳光还留在脸上,偶尔会自己醒过来。

  “不止一巴掌。”他说,“她打完我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以后不要再写字了。’”

  马平川把手伸到吧台上,摊开。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江也看到了周姨说的东西——指甲和指腹的连接处,有一层很淡的褐色。不是污渍,是渗进皮肤纹理里的墨水痕迹。很多年的墨水。

  “我以前是做票据的。”马平川说,“不是会计,不是账房。是做假票据的。从十七岁做到三十岁。林妙妙认识我的时候,我是成都圈子里手最快的。一张空白票据,我能在十分钟里把它变成任何东西。银行承兑、存单、信用证。手写,不用机器。”

  他收回手,十指重新交叠。

  “她打我那巴掌,打的是右手。打完之后说,你以后不要再写字了。”

  “你听了吗?”

  “听了。”马平川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手写过一张票据。改行做中介。帮人转钱,抽成。手不碰纸,只碰键盘。”

  “但你指甲缝里的墨水没洗掉。”

  马平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不掉的。”他说,“墨水的颗粒比皮肤纹理还细。渗进去就出不来了。像长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只能等它自己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江也看着他。

  “妙姐为什么打你?”

  马平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奶茶推开,杯子在吧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那笔二十万,蒋文涛挪的是陈建业的钱。但陈建业的钱不是他自己的。”他说,“建业地产的现金流,有一半来自一个BJ的资本方。姓孟。”

  江也的脊背直了。

  “孟先生?”

  “你知道他?”

  “妙姐提过。她现在在BJ,就是跟孟先生在一起。”

  马平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很快,不到半秒。但江也看到了。

  “她跟了孟先生?”他问。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马平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我只知道她去了BJ。不知道她跟了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很短的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和江澜会所里陈建业那声笑很像——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太不好笑了,只能笑。

  “老秦是孟先生的人。”他说。

  奶茶店后厨的水声停了。整间店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吧台上冰奶茶杯外凝结的水珠滑落的声音。

  “那笔二十万,从蒋文涛开始,经过苏晚,经过我的账户,最后到了老秦手里。老秦把它转去了缅甸。”马平川说,“那不是蒋文涛的钱,不是我的钱,甚至不是陈建业的钱。是孟先生的钱。从一开始就是。”

  “孟先生为什么要挪自己的钱?”

  “不是挪。”马平川转过头来看着江也,“是洗。那笔钱从BJ到这座城市,从陈建业的公司绕一圈,经手蒋文涛、苏晚、我、老秦,最后到缅甸,再通过另一个渠道回到孟先生手里。回来的时候,它就不是原来的钱了。是干净的钱。”

  江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巷子里,周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小板凳摆好了,塑料袋放在脚边。她开始择菜。菜叶一片一片落进袋子里,节奏不快不慢。

  (江也内心弹幕:孟先生。林妙妙现在在BJ跟的男人。那笔二十万是他的。陈建业的封杀令,蒋文涛的挪款,苏晚的过账,马平川的账户被冻结,老六的追查——所有这些,都是孟先生洗钱链条上的一环。而林妙妙,现在就住在这个人的身边。她打电话来说“BJ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不是没处理完。是走不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也问。

  马平川把奶茶杯里的吸管抽出来,放在吧台上。吸管上沾着奶茶的痕迹,乳白色的,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因为老秦在找我。”他说,“那笔钱卡在我的账户里,冻结了。十一天后解冻。老秦会让人来取。”

  “取钱?”

  “取钱,也取我的命。”马平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我经手了孟先生的钱,然后账户冻了。他不相信是银行风控。他相信是我做了手脚。”

  “你做了吗?”

  马平川看着江也。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那种疲惫的东西更重了。

  “我做了。”他说。

  奶茶店的门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江也转过头。

  陈知意站在门口。浅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奶茶。她看见江也,又看见马平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妙妙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今天下午这里会有三个人。”

  马平川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住了。

  三个人。

  江也,马平川,陈知意。

  林妙妙在BJ,隔着上千公里,知道今天下午奶茶店里会坐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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