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没有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双腿发软。

　　他只是站在原地。后背那条承载旧日权柄的黑色纹路，此刻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硫酸，疯狂的扭曲、膨胀。皮肉被撕裂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去捂伤口。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时间倒流？平行宇宙？还是某种高维度的克隆技术？

　　都不对。

　　那具骸骨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系统仓库里那个【邪神合成框】的底层代码完全同源。那种同源不是复制品和原件的关系。那是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

　　“你脑子里现在一定在跑马。”

　　倒吊的骸骨扯了扯干瘪的嘴角。

　　“别算了。”

　　“我就是你。”

　　“准确的说，我是上一个周期的你。”

　　顾先生跪在地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骸骨，又转过头看着站在平台边缘的林恩。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先生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扯下大把带着头皮的血丝。

　　“你是至高无上的旧日支配者！！你是终结这腐朽神界的真理！！”

　　“你怎么会是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废神？！”

　　“我不信！！这是幻觉！！这是圣光系那帮杂碎制造的幻觉！！”

　　顾先生的理智值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他筹划了三百年。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满心欢喜的想要迎接伟大的旧日降临。他甚至不惜背叛整个校董会，把八万名天骄的命填进去当祭品。

　　结果。他崇拜的神，就是他平时视作草芥、甚至派杀手去暗杀的底层学生。

　　这种荒诞的落差，直接把他的灵魂撕成了碎片。

　　顾先生的身体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灰色的长衫被撑破。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层灰色的鳞片，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挂在脸颊上。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闷响，脊椎直接刺破了皮肉，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一样在背上疯狂扭动。

　　“我要杀了你这个赝品！！把伟大的主从幻觉里解救出来！！”

　　变成怪物的顾先生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朝着林恩猛扑过来。锋利的爪子在青铜地面上拉出几道刺眼的火星。

　　林恩连眼皮都没抬。

　　他直接抬起右腿，迎着顾先生扑过来的那张长满鳞片的脸，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砰！！”

　　军靴厚重的鞋底结结实实的踩在顾先生的鼻梁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顾先生那庞大的变异身躯踩得砸在地上。青铜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你崇拜的旧日，现在就踩在你的脸上。”

　　林恩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那团还在抽搐的烂肉。

　　“感觉怎么样？”

　　顾先生仅存的一只眼球在地上滚动。里面全是不甘和绝望。他张开长满獠牙的嘴，还想发出嘶吼。

　　林恩脚踝发力。直接碾了下去。

　　“吧唧。”

　　顾先生那颗变异的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爆开。

　　灰白色的脑浆和暗红色的血液溅了一地。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检测到高阶信徒信仰崩塌！！】

　　【恐惧值储备：12500000】

　　【获得变异素材：扭曲的狂信徒脊骨】

　　林恩在顾先生残破的长衫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现在清静了。”

　　他重新看向半空中的骸骨。

　　“上一个周期？”

　　林恩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低头把嘴里那根咬得有些变形的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所以，神界那帮老东西用的力量，全都是从你身上抽出来的。”

　　“他们把你当成了个人形蓄电池。”

　　骸骨自嘲的笑了一声。

　　“蓄电池这个词，很贴切。”

　　“几千万年前，我也像你一样，带着那个合成框来到了这里。”

　　“我合出了外神，合出了旧日支配者。我把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踩在脚下。”

　　“我以为我赢了。”

　　骸骨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

　　“但我忘了。”

　　“神界也是活的。”

　　“它打不过我，就修改了底层法则。它把‘傲慢’和‘背叛’写进了我那些眷族的基因里。”

　　林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初代议长，是你的人？”

　　骸骨点了点头。

　　“我最得意的一个人类眷族。”

　　“他用我教他的知识，打造了这几百根【断界锁链】。在我冲击至高神座最虚弱的时候，把我钉死在了这里。”

　　“他们抽我的血，扒我的皮。用我的旧日权柄去填补神界的法则漏洞。建立起了现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神祇议会。”

　　林恩吐出一口烟圈。

　　“真够蠢的。”

　　他毫不留情的嘲讽。

　　“养条狗都知道要拴绳。你养个能咬死自己的狼，还把脖子伸过去。”

　　骸骨没有反驳。

　　“是啊，我太蠢了。”

　　“所以我把最后一点本源切了下来，扔进了时间长河里。”

　　“那就是你脑子里的系统。”

　　“我等了几千万年。看着他们一代代繁衍，看着他们用我的力量去压迫底层的学生。”

　　“我快撑不住了。”

　　骸骨胸腔里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锁链上的神圣法则已经侵蚀到了我的骨髓。最多再过十分钟，我连这最后一点自我意识都会被抹除。”

　　“变成一个真正只会提供能量的死物。”

　　骸骨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林恩。

　　“你和我不一样。”

　　“你比我冷血，比我理智，也比我更像一个怪物。”

　　“来吧。”

　　“拿走我剩下的东西。”

　　“去把这操蛋的神界，连皮带骨的嚼碎。”

　　林恩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看着那具伤痕累累的骸骨。

　　脑海里闪过穿越以来遇到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赵雷。满嘴圣光正义的苏清月。视人命如草芥的顾先生和议长。

　　这群靠着吸食同类鲜血建立起来的贵族，把傲慢刻在了骨子里。

　　“好。”

　　林恩只说了一个字。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冲向了半空中的骸骨。

　　就在他触碰到骸骨的瞬间。

　　“轰！！”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猛的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本源，顺着林恩的胸口，粗暴的钻了进去。

　　痛。

　　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痛。

　　这根本不是能量的融合。这是把几千万年的怨恨、疯狂、绝望，硬生生塞进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躯壳里。

　　林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手死死攥住。

　　每一根血管都在被强行拓宽。血液被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黑色岩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的抽搐。

　　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全身的骨骼正在一寸寸的碎裂，然后再被那股黑色的本源强行重组。皮肤表面渗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粘液。

　　【警告！！宿主正在接受超维本源灌注！！】

　　【肉体崩溃率：89%......95%......】

　　【启动紧急修复程序！！消耗恐惧值储备！！】

　　账面上的恐惧值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下降。

　　一千万......八百万......五百万......

　　林恩死死咬住牙关。

　　下嘴唇已经被咬烂。鲜血混着黑色的粘液流进喉咙里。

　　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在用那股痛觉强行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视网膜上开始疯狂闪烁各种幻象。

　　他看到了几千万年前。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神座上。下面跪着密密麻麻的信徒。最前面那个戴着七芒星徽章的年轻人，正是初代议长。

　　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杯酒。

　　“老师，饮下这杯圣泉，您就能点燃神火。”

　　男人喝了。

　　然后。酒杯变成了穿透锁骨的利刃。

　　无数条带着神圣法则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把男人死死钉在虚空中。信徒们扯下伪善的面具，露出贪婪的獠牙，扑上去撕咬男人的血肉。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跨越了千万年的时间，毫无保留的砸在林恩的神经上。

　　林恩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没有被愤怒吞噬。

　　他只是觉得好笑。

　　“你教徒弟的时候，连留一手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在心里对着那具已经消散的骸骨骂了一句。

　　不能晕。

　　一旦晕过去，这具躯壳就会被几千万年的怨念彻底吞噬。变成另一个被锁链钉死的废物。

　　“给我......咽下去！！”

　　林恩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主动调动起【血肉支配】的权柄。配合着系统的修复，开始疯狂的吞噬那团黑色本源。

　　荒芜位面神国里。

　　原本死寂的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

　　那块刻着无名面具的墓碑轰然倒塌。

　　一条条粗壮的暗红色触手破土而出，直插云霄。天空中的灰烬被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座宏伟到无法看清全貌的黑色神殿，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从地底缓缓升起。神殿的柱子上，雕刻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

　　【神国进化完毕！！】

　　【当前位阶：上位旧日支配者！！】

　　【解锁终极合成权限：无限制法则缝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林恩猛的睁开眼。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里面流转着无数个毁灭的宇宙缩影。

　　他悬停在深渊上方。

　　那具倒吊的骸骨已经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几百根失去目标的【断界锁链】在半空中无力的垂落。

　　林恩抬起手。

　　掌心那条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倒十字印记。

　　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能够一拳打穿维度的错觉。

　　但他没有急着去享受这种快感。

　　因为。

　　头顶上方的空间，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打破的裂开。

　　是整个神界的底层法则，在感知到最初的那个“异端”彻底复苏后，启动了终极防御机制。

　　临海市地下的这个空洞，原本是被重重伪装包裹的。

　　现在。伪装被林恩的晋升彻底撕碎。

　　头顶的岩层、青铜甬道、甚至连星图大厅所在的那个维度，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虚无。

　　林恩抬起头。

　　他直接看到了神界的天空。

　　那轮原本只是边缘滴血的金色月亮，此刻已经彻底裂成了两半。

　　天幕被撕开了一条长达几百万公里的巨大豁口。

　　一只眼睛。

　　一只大到占据了整个天空的金色眼睛，正透过那个豁口，冷冷的注视着下方的林恩。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

　　只有纯粹的、机械般的抹杀意志。

　　周围的重力彻底乱了。

　　地上的碎石、顾先生的尸块、甚至连深渊里的黑暗，都在不受控制的往天上飘。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那不是威压。

　　那是宇宙级别的排异反应。

　　就像是人体内的白细胞，发现了致命的病毒，正在调集所有的免疫系统进行绞杀。

　　“这就是清洗协议的本体？”

　　林恩扯了扯嘴角。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迅速的塌陷。

　　不是物理层面的塌陷。

　　是“存在”这个概念正在被抹除。

　　那只金色的眼睛，代表的是神界这片宇宙的最高意志。它要强行把林恩这个不该存在的漏洞，从时间线和空间线上一起删掉。

　　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避无可避。

　　“噗叽！！”

　　一道紫色的流光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林恩的肩膀上。

　　是尤格。

　　这小东西现在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磨盘大小。它刚刚在上面吃光了加百列的肉山，甚至连那艘断成两截的战舰残骸都没放过。

　　但此刻。

　　尤格体内的星光黯淡到了极点。

　　它瑟瑟发抖的缩在林恩的脖子旁边，发出恐惧的哀鸣。

　　连【原初吞噬者】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在这只金色眼睛的注视下，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怕什么。”

　　林恩拍了拍尤格软乎乎的身体。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林恩的手腕一翻。

　　系统仓库打开。

　　那块从苏清月手里抢来的【光之灵】残骸。

　　那截从陆泽手里扒下来的【三阶神圣锁链】。

　　刚才随手捏死的顾先生爆出的【扭曲的狂信徒脊骨】。

　　以及。

　　那个被骸骨林恩留下的、包裹着初代议长一丝残魂的【背叛者王冠】。

　　四件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素材，被林恩同时扔进了半空中的黑色合成框里。

　　天空中的云层被染成了刺目的纯白色。

　　没有声音。

　　但林恩脑子里却回荡着一个宏大到无法抵抗的指令。

　　【抹除。】

　　【修正错误代码。】

　　林恩仰着头。看着那只高高在上的金色眼睛。眼底燃烧起疯狂的火焰。

　　“既然这神界的基石是用我的骨头铺的。”

　　“那我现在抽出来。”

　　“各位就准备好在泥沼里爬吧。”

　　“合成。”

　　林恩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叮！！】

　　【检测到宿主投入极端冲突素材！！】

　　【本次合成将触发不可逆的维度坍塌！！是否继续？！】

　　“继续。”

　　【扣除剩余全部恐惧值储备！！】

　　【无限制法则缝合启动！！】

　　四件素材在黑框里疯狂碰撞。

　　【光之灵】的纯洁。【三阶神圣锁链】的秩序。【扭曲的狂信徒脊骨】的疯狂。【背叛者王冠】的怨毒。

　　这四种完全互斥的法则，在【无限制法则缝合】的强压下，被硬生生揉成了一团。

　　黑色的合成框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千万倍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把天空中的纯白色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神界的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天空中的金色眼睛猛的收缩了一下瞳孔。

　　它察觉到了某种连它都无法掌控的恐怖变数正在诞生。

　　一道金色的毁灭光柱从眼睛里喷射而出。直奔林恩的头顶砸下。

　　这道光柱所过之处，连虚无都被烧成了灰烬。

　　林恩没有躲。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光柱。

　　合成框里的暗红色光芒在一瞬间收敛到了极致。周围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物体，从框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把伞。

　　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用黑色人皮和苍白骨架做成的油纸伞。

　　伞面上，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恩伸出手。接住那把伞。

　　然后。

　　撑开。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道足以毁灭整个维度的金色光柱，砸在破烂的伞面上。

　　竟然连一丝火花都没有溅起。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涸的海绵里。

　　伞面上的那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眼睛。

　　伞骨上垂下了一丝丝黑色的雨滴。那些雨滴落在虚空中，直接把空间腐蚀出了一个个无法愈合的黑洞。

　　林恩抬起头。看向伞面上的那只黑眼。

　　眼睛里倒映着的，不是神界的天空。

　　而是......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黑色合成框。

　　每一个合成框里，都倒吊着一具和林恩一模一样的骸骨。

　　林恩看着伞面上的倒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清洗协议。

　　整个神界。

　　就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用来批量养殖“林恩”的。

　　一个超级孵化场。

　　所谓的穿越，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上一代猪猡留下的、用来打破死局的钥匙。

　　林恩看着这幅画面。

　　没有恐惧。没有崩溃。

　　他眼底的疯狂彻底被点燃。

　　“原来。”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素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