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着蜿蜒的山路，夜未央在颠簸中醒来，酸臭的体味混着劣质烟味直往鼻腔里钻。他发现自己被那个陌生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坚硬，透过单薄的襁褓传来令人不适的体温。

　　月光惨白地照在男人脸上，那张原本看似憨厚的面孔此刻在阴影中扭曲变形，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快到了，小宝贝。”男人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兴奋，“你会喜欢那里的。“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吊毛是谁？听他语气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夜未央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经过，唤出了一号。

　　在一号的记忆里，原来是林家两口在夜未央睡着的时候抱着他，四处询问是不是这家想收养孩子。但都在听说是林家的时候，纷纷拒绝。

　　有些人甚至出言不逊：“河漂子生的讨债鬼，谁家要了准得招水鬼索命！“

　　连续跑了好几家，林父惆怅的蹲在门槛阴影里，旱烟杆在石阶上不断敲着。

　　林母则坐在堂屋条凳上，怀里抱着夜未央的襁褓，发出悲哀的叹息：“造孽啊......“

　　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中年男子敲响柴门。他咧开嘴笑，露出被烟渍染黄的板牙：“听说......您家要送孩子？“

　　林父警觉地挡在门前：“你是...？“

　　“大哥你好，我姓陈，在镇上粮站当差。“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我前些年矿难伤了根本，无法生育。“他掀开衣襟，腹部赫然露出一道狰狞的缝合疤痕，但伤口边缘过于整齐，不像矿难造成的伤势，更像被利器所伤。

　　“所以我前些日子听别人说，有人在找别人收养孩子，就过来看看。“

　　“刘希，有人过来看孩子了！”

　　林母将夜未央抱了出来，男人突然凑近一看，用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夜未央的脸颊：“瞧这眉眼，真可爱，这孩子我很满意，让我收养他吧。“

　　林母有些不安，毕竟不是同村或认识的人，无法将孩子交给陌生人，便看向林父让他做决定。

　　见夫妇犹豫，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纸币和三斤粮票放在林父手上：“我知道你们不舍得孩子走远，但是你们放心，只要想孩子随时可以来县里的环湖路72号看他。”

　　林父的喉结剧烈滚动。这笔钱足够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了，还可以继续让林白初中读书。

　　“这孩子命苦，对他好点。”林父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男人熟练地接过婴儿，“我会让他完整地长大。”

　　夜未央看完后有些无语：“我才小眯了一下，怎么就被人卖了....”

　　中年男子注意到了夜未央的苏醒，从背包里拿出针筒，递到夜未央嘴边，夜未央以为是奶水或米汤，便吮吸着，可喝着喝着头变得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几点摇曳的火光，那是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村庄。

　　村庄比想象中要大，几十间低矮的茅屋环绕着一座稍大的建筑。男人抱着夜未央走进村子时，几个村民从黑暗中现身，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诡异的笑容，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不自然的光泽。

　　“来了？“一个驼背老妇凑近，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夜未央的脸颊，“这次的货物不错。”

　　男人得意地笑了：“花了我不少钱粮，不过值得。“

　　村民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男人带着夜未央径直走向那座最大的建筑，村长的家。屋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奇怪的符咒和干枯的草药。

　　“就是他？“村长打量着夜未央。

　　男人恭敬地点头：“按照您的要求找的，生辰八字都符合。“

　　村长满意地笑了，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好，好。今晚就举行仪式。“他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取出几枚金币递给男人，“你的报酬。”

　　男人喜笑颜开地离开屋子。

　　当夜未央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嗡鸣声，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某种生物在蠕动。村长抱着他走进山洞，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八臂佛像，佛像全身漆黑，头部蒙着黑色面巾。八只手臂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伸展，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法器——心脏、肠子...佛像脚下的供台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供台之下的两侧，散落着诸多白骨，这些白骨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牙印。

　　“这是什么地方。“夜未央惶恐不安，又开始读取一号的记忆。

　　村民们陆续进入山洞，他们穿着奇怪的黑色长袍，脸上涂抹着白色的粉末，在火光下如同行走的骷髅。他们围着佛像站成一圈，开始吟诵诡异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来自地狱的回响。

　　村长走到夜未央面前，枯瘦的手指解开襁褓，冰冷的空气立刻侵袭他娇嫩的肌肤。“别怕，小宝贝，“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很快就结束了。“

　　夜未央惊恐的看到两个壮汉拖着一个男孩走进山洞。男孩双眼被黑布蒙住，嘴巴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他被粗暴地按在供台上，村长举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神灵，请享受你的祭品！“村长高声吟诵，匕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该死，被卖到邪教了！“夜未央在心中尖叫，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刺入男孩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佛像上，黑色的石像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鲜血。

　　男孩的惨叫被布条闷在喉咙里，身体剧烈抽搐着。

　　“求求你...救救我...“男孩的灵魂无声地哀求。

　　“艹啊！”夜未央现在脑袋还是涨涨的，根本没有契约空间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散。

　　“喝下它，你将成为神的儿子！“

　　“好孩子，喝下去...“村长继续灌着鲜血，直到竹筒见底才满意地松开手。

　　夜未央不停呕吐，想将喝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同时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他心中燃烧。

　　“这些疯子！这些恶魔！都该死！”他的怒骂声在别人耳朵里只不过是一阵啼哭。

　　山洞中的吟诵声越来越响，佛像似乎活了过来，八只手臂微微颤动。村民们跪拜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疯狂地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夜未央却没从佛像里感到一丝力量。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欢呼着扑向男孩的残躯，吮吸声、满足的叫喊声充斥着山洞。夜未央闭上眼睛，但那些声音依然钻入耳中，刻进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