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言的话语,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水,在地宫死寂的空气中激荡出无形的涟漪。
“被囚禁的……龙魂?”
“其他八处……虚位的回应?”
“星坠之时……唤醒与连接?”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打在沈墨的心头,也清晰地传入“尊者”与王珩耳中。
“尊者”那因龙吟而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猩红瞳孔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炽热!
“龙魂?!哈哈哈哈!”他(它)发出嘶哑刺耳的大笑,胸口暗红的“血液”随着笑声喷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圣鼎……不,那被囚禁的蠢物……它的残魂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本能?!唤醒?连接?就凭这残破的阵眼,凭你这半死不活的女娃子?!”
他(它)的目光骤然变得贪婪而狰狞,死死盯着地宫下方那传来龙吟的深渊,仿佛要穿透岩层,直视那被囚禁了万古的存在:“也好!也好!与其等待漫长岁月慢慢污染、吞噬……不如,趁它被‘星坠’和这女娃子的血脉刺激、短暂清醒却力量混乱的刹那……”
他(它)枯瘦的石手猛地收回,不再拍向石台,而是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诡异复杂、仿佛由无数扭曲星辰和锁链组成的邪异印记!每结成一个印记,他(它)胸口那暗红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液”,这些血液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融入印记之中,使得印记散发出的邪光更加刺眼、更加污浊!
“以吾之躯,奉为薪柴!以吾之魂,引为桥梁!噬星秘法——万秽归流·魂契锁龙!”
沙哑的咒言如同来自九幽的呻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邪力波动!
随着咒言完成,“尊者”整个身体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血光!那血光浓稠如实质,将他(它)的身影彻底淹没,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冤魂挣扎哀嚎的血色漩涡!漩涡的核心,一股强大、阴毒、充满了强制性契约与污染意志的精神力量,如同一条无形的、布满倒刺的黑色锁链,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朝着地宫下方那龙吟传来的深渊……
狠狠扎去!
他(它)竟是要趁龙魂被星言血脉和星桥刺激、短暂恢复一丝清醒却又因长久囚禁与侵蚀而力量混乱虚弱的绝佳时机,以自身本源邪力为引,施展最恶毒的“魂契”之术,强行与龙魂建立主从契约,将其污染、控制,化为己用!
一旦成功,他(它)将瞬间获得这被囚禁万古的恐怖存在的部分力量与控制权,不仅能轻易碾碎地宫中所有人,更能以此为核心,加速对其他八处“虚位”的侵蚀与污染,彻底颠覆上古守护者留下的封印体系!
“阻止他!”星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与凝重。她刚刚苏醒,力量尚未恢复,维持星桥与沟通龙魂已极其吃力,根本无法正面抵挡“尊者”这拼尽本源的邪术。
无需她多言,沈墨已经动了。
在“尊者”结印念咒、血光爆发的瞬间,沈墨强压下因中断“刑名刺”终极式而导致的气血逆冲和灵魂剧痛,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匕首脱手飞出!
不是刺向“尊者”本身——那血色漩涡的邪力防护此刻必然最强。
匕首化作一道黯淡却笔直的灰线,目标直指……王珩!
王珩此刻正因“尊者”的突然爆发和那恐怖邪术而惊骇失神,捂着受伤的手腕,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远离那血色漩涡。
匕首来得太快、太突然!
“噗!”
一声闷响,匕首精准地贯穿了王珩仅存的那条完好的大腿!带着法家破邪金芒最后余韵的刃锋,撕裂皮肉筋骨,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啊——!!”王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眼中的疯狂被恐惧取代。他想挣扎,但匕首入骨,将他牢牢固定,更有一股微弱的破邪之力顺着伤口涌入,与他体内的邪气激烈冲突,让他痛苦得几乎晕厥。
沈墨看也不看王珩的结果,掷出匕首的同时,人已如同猎豹般扑向石台!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对“尊者”的本体可能无效,但必须干扰其施法进程!而此刻,唯一可能干扰那“魂契锁龙”邪术的,或许就是这石台、这九鼎、以及……星言正在尝试沟通的龙魂本身!
他冲到石台边,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双手——那双沾染了自己与敌人的鲜血、残留着微末法家金芒与地宫银光气息的手,同时按在了石台表面,山河正脉图的正中央!
没有特定位置,没有仪式咒语。
只有一股最纯粹、最直接的意志,通过手掌与石台的接触,疯狂地灌注进去——
“醒来!”
“守护!”
“驱逐邪秽!”
与此同时,星言也做出了反应。她悬浮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心那青铜星盘虚影光芒流转到极致,她伸出另一只手(之前点向敦煌光点的手指并未收回),同样按在了石台表面,却是按在了代表九嶷山本地的那个最明亮的暗金光点上!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诵起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的咒言,眉心星盘虚影投射出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银色光带,与石台上的星盘本体连接,再通过石台,试图与地底深处那愤怒而混乱的龙魂意识建立更清晰、更温和的沟通,传递着安抚、引导与……同仇敌忾的意念!
“嗡嗡嗡嗡——!!!”
九尊青铜巨鼎的嗡鸣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鼎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疯狂跳动,竟隐隐显露出一条条细小的、由火焰构成的龙形虚影,围绕着巨鼎盘旋、咆哮!它们感应到了“尊者”那充满恶意的邪术,也感应到了沈墨与星言拼尽全力的呼唤与引导!
九道细小的金色火焰龙影,猛地从巨鼎上脱离,如同九支离弦的金箭,朝着“尊者”化身的那个血色漩涡,激射而去!虽然细小,却带着九鼎镇守万古的磅礴正气与对邪秽的本能敌意!
“滚开!”
血色漩涡中,传来“尊者”愤怒的嘶吼。漩涡外围的血光猛地膨胀,如同一朵盛开的邪恶之花,将九道金色火焰龙影尽数吞没!金焰与血光激烈碰撞、消融,发出“滋滋”的爆响,却未能真正穿透血光,触及漩涡核心。
但这一下干扰,显然让“尊者”的施法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而就在这迟滞的刹那——
地宫下方,深渊之中。
那愤怒、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龙吟,陡然发生了变化!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宏大、仿佛从无尽沉眠中被强行拽醒、带着无尽怒火与一丝被唤醒的古老记忆的……
长吟,冲天而起!
“昂吼——!!!!!!”
这一次,龙吟声不再仅仅是声音的冲击。
伴随着龙吟,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大地脉动般的磅礴力量,从深渊最深处轰然爆发!这股力量浑浊、狂暴、充满了被长久囚禁和邪力侵蚀后的扭曲与痛苦,但其最核心处,却隐约残留着一丝属于九州地脉本源的、堂皇正大的苍茫意志!
这力量如同苏醒的火山,顺着地脉的通道,狠狠撞向了“尊者”那扎入深渊的、无形的“魂契锁链”,也冲击着整个地宫的根基!
“轰隆隆隆——!!!”
地宫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拱起!巨大的青石板纷纷碎裂、翘起!九尊巨鼎摇晃得更加厉害,鼎足深深陷入崩裂的地面,才勉强没有倾倒。
石台上的银金光柱剧烈摇曳,山河图光芒明灭不定。
星言闷哼一声,按在石台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沈墨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震得气血翻腾,差点摔倒,双手却死死按在石台上,不肯松开。
而血色漩涡中的“尊者”,则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尖锐嘶鸣!
他(它)那无形的“魂契锁链”,在龙魂这股狂暴的本源力量冲击下,如同撞上了钢铁洪流,瞬间寸寸断裂、崩碎!反噬的力量顺着无形的联系狠狠撞回他(它)的本体!
“噗!”
血色漩涡猛地向内一缩,暗红血光骤然黯淡了大半!“尊者”的身影从中踉跄跌出,比之前更加凄惨——胸口伤口彻底炸开,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泉涌,石质身躯上的裂纹蔓延到了脖颈和面部,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几乎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在挣扎。
他(它)的“魂契锁龙”邪术,被龙魂狂暴的力量……强行中断、反噬重创!
“不……不可能……”“尊者”的声音微弱、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怨毒,“明明已经虚弱混乱……为何还有如此……反抗之力……”
他(它)猛地抬头,猩红(几乎暗淡)的目光死死盯向石台边的星言,又看了看双手按在石台上的沈墨,最后,怨毒地望向地宫深渊。
“是你们……是这该死的阵眼……还有那女娃子的血脉……暂时唤醒了它一丝守护本能……阻我大道……你们……全都得……死……”
他(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那“魂契锁龙”邪术的反噬,加上龙魂力量的冲击,显然已让他(它)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尊者”即将彻底败亡、龙魂暴动也将逐渐平息的时刻——
异变,再起!
地宫上方,那因守护光幕破碎而再无阻碍、如同黑色瀑布般汹涌注入的“荧惑”邪力,在“星坠”持续的加持下,并未因“尊者”的重创而减弱,反而似乎变得更加……具有指向性!
它们不再均匀地冲刷地宫,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引导,开始疯狂地……朝着地宫下方、那龙吟传来的深渊裂缝中……灌注而去!
仿佛,那深渊中的龙魂,对这股同源(都源自“荧惑”)却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邪力,有着一种本能的……吸引与渴望?
“这是……”“尊者”黯淡的猩红目光中,再次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它)嘶哑地、带着一种扭曲快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圣鼎……不,那蠢物……它终究还是被‘荧惑’之力吸引!它在主动吸收!它在……自我污染!加速!给我加速!”
他(它)用尽最后力气,对着上方虚空,嘶声喊道:“外面的废物们!听到了吗?!引动所有‘星煞’,灌注此地!助圣鼎……彻底苏醒!!”
地宫之外,鬼哭涧上方。
残存的山河会成员,在王珩之前骨笛的召唤和“星坠”异象的指引下,早已聚集。此刻听到“尊者”那通过某种秘法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命令,立刻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早已布置在涧谷各处的邪阵节点!
更多的、更加浓郁的暗红邪力,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抽取、汇聚,然后顺着“星坠”开辟的通道和地宫的裂缝,疯狂涌入深渊!
地宫下方,龙魂的长吟声,陡然变得……痛苦而欢愉交织!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毒泉,明知有毒,却无法抗拒那生命本能的驱使,贪婪地痛饮!
它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增强!但那气息中属于九州地脉的苍茫正大之意,却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暴戾的……
暗红血色与吞噬一切的饥渴!
“不好!”星言脸色剧变,按在石台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它在被动吸收‘荧惑’邪力!这样下去,它残存的守护意志会被彻底污染、吞噬!它会变成……真正只知毁灭与吞噬的‘噬星之龙’!届时,不仅九嶷山,整个南方地脉都将被它污染、抽干!”
沈墨也感觉到了那股从深渊中升腾而起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在急速蜕变。那不再是之前愤怒而混乱的龙魂,而是一头正在被邪力催生、即将彻底堕入黑暗的……怪物!
“必须切断邪力灌注!或者……引导它,利用它刚刚吸收、尚未完全转化的邪力,反向冲击山河会的邪阵,甚至……攻击‘尊者’!”沈墨急速思考,目光扫过石台山河图,扫过九鼎,最后落在星言身上,“星言姑娘,你能通过星桥,引动其他虚位的力量,干扰或者分流这里的邪力吗?或者……与龙魂建立更深的联系,引导它?”
星言眉头紧锁,快速感知了一下眉心的星盘虚影与远方敦煌的星桥联系,又感应了一下地底那正在疯狂蜕变、气息越来越危险的存在,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星桥刚成,联系脆弱,只能传递信息与微薄星力,无法引动敦煌巨鼎的镇封之力远程干涉此地。至于龙魂……它现在被邪力充斥,意识混乱加剧,我的血脉联系也被邪力干扰,难以建立有效引导……”
她看向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有一个办法……趁它尚未彻底转化,意识深处那丝被我们唤醒的守护本能还未完全泯灭,我们……主动进入深渊!”
“什么?!”沈墨瞳孔一缩。
“接近它!用石台与九鼎的残余力量护住心神,用我的血脉与星盘为引,直接与它的核心意识对话!尝试唤醒它更深层的记忆,或者……引导它将吸收的邪力,朝着一个可控的、对敌人有害的方向爆发!”星言语速极快,“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等它彻底转化完成,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这地宫中所有带有‘异物’气息的存在——包括我们,也包括外面那些山河会的爪牙!然后,它会破封而出,荼毒万里!”
主动接近那个正在蜕变的恐怖存在?
沈墨看向地宫中央,那因为龙魂暴动和邪力灌注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稳定的深渊裂缝。黑暗从中涌出,混合着暗红邪光,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危险,无法估量。
但……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濒临崩溃却仍死死盯着深渊、眼中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尊者”,又看了一眼石台上光芒虽黯却依旧顽强闪烁的山河图与星盘。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恐惧与犹豫,看向星言,点了点头:
“好。怎么进去?”
星言指向石台中央,那个放置着破损星盘的玉琮凹槽:“那里是阵眼核心,也是……通往下方封印之地的正统通道之一。以星盘为引,以你我之力共持,应该可以打开一条暂时的、相对稳定的路径。”
她说着,悬浮的身体缓缓落下,双脚触地,虽然依旧虚弱,却站得笔直。她将一直按在九嶷山光点上的手指收回,与沈墨一起,将手再次按在了石台中央,星盘的两侧。
“待会通道打开,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紧守心神,跟紧我。”星言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闭上双眼,眉心星盘虚影光芒流转到极致,与石台上的星盘本体共鸣。
沈墨也凝神静气,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集中。
“以星为引,以脉为桥,开!”
星言低叱一声,与沈墨同时将力量灌注!
石台中央,玉琮凹槽内的破损星盘,再次爆发出炽烈的银白光芒!光芒向下渗透,石台表面,以凹槽为中心,一道由银光构成的、旋转向下的螺旋阶梯虚影,缓缓浮现、延伸,直入下方那翻涌着黑暗与暗红邪光的深渊裂缝!
阶梯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走!”
星言当先一步,踏上了那银光阶梯。
沈墨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螺旋阶梯吞没,消失在石台中央。
只留下地宫中,重伤濒死的“尊者”,被钉在墙上面无人色的王珩,九尊嗡鸣不休、金焰摇曳的巨鼎,以及……
那深渊中,越来越响、越来越暴戾、也越来越……接近的……
龙之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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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终】
下卷预告:
沈墨与星言沿着星盘开启的银光阶梯,深入龙魂封印之地。下方并非想象中的岩浆或囚牢,而是一片由凝固的暗金色地脉能量与破碎锁链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虚空中央,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半实体半能量态的暗红色龙影,正在疯狂吞噬着从上方灌注的“荧惑”邪力,身躯不断膨胀、扭曲,龙睛之中,理智与疯狂激烈交战。星言以血脉与星盘共鸣,尝试与龙影深处那丝微弱的守护意志沟通。沈墨则发现,那些破碎的锁链上,残留着与九尊巨鼎同源的镇封符文,似乎可以引导利用。正当他们艰难靠近龙影核心时,“尊者”竟以最后的本源为祭,将自己化为一道污秽血箭,沿着邪力通道射入深渊,直扑龙影,要做最后的夺舍与控制!三方意识(龙魂、星言/沈墨、尊者)在这混沌虚空中展开凶险无比的直接碰撞!与此同时,外界,秦鉴率领的诸子议会援兵终于冲破山河会外围阻截,抵达鬼哭涧,目睹了山崩地裂、邪气冲天的骇人景象,以及……那道连接九嶷山与敦煌、并开始向其他方位延伸的微弱星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