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数学课，老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完毕，就开始让大家自习。

　　许朝阳抬首一看，老登居然坐着打起了瞌睡，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他掏出手机拍完照留念，紧接着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是数学课吗，魏清秋呢？

　　他转过身问坐在后边儿的赵时均：“怎么是老陈代课，魏老师呢？”

　　“阳哥你还不知道吗？魏老师家里出了事，听说今早过来连辞职信都交了，然后老陈只能顶上了呗。”

　　辞职了？

　　许朝阳皱了皱眉，高考前一个月这么重要的关口，魏清秋作为班主任居然直接罢课了，这换谁都能意识到不对劲。

　　她教资不打算要了？教师罢课可是很严重的，学校追究的话后续政审都过不去。

　　许朝阳沉默了，他记得很清楚，魏清秋前世是在他们这届毕业之后才辞职的，现在提前了整整一年。

　　是什么导致她的人生发生了变动？

　　好像唯一的变数也就是自己了吧，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历史进程开始出现偏差。

　　许朝阳左思右想，把重生后的步骤捋了一遍，其他因素应该都影响不到魏清秋，症结很可能还是在晨曦酒吧那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朝阳就坐不住了。

　　趁老陈梦周公的间隙，他从后门溜出了教室，让赵时均晚上记得帮自己把书包带过来。

　　赶到府前巷的时候，黄莺姐妹还在做开门前准备。

　　“许总，今天来这么早？”陆清清这个点看到许朝阳，表情也是非常意外。

　　许朝阳环视了一下酒吧，直接问道：“这几天店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清清愣了愣，思考道：“没有吧，客人挺多的，咱们每天直播球赛，大家热情非常高。”

　　“什么小事都行，你仔细想想。”许朝阳的语气比平时认真。

　　陆清清见他这副表情，也收起了随意的态度，片刻后她才终于说道：“确实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

　　“说说看。”

　　“最近有帮球迷经常到咱们这来，倒也没闹事，就是……他们中间应该有人在开盘，而且玩得挺大。”

　　许朝阳眉头微微拧起，搞盘外的？

　　零二年确实对这方面管控不严，酒吧里有人搞这个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世界杯这种全球活动。

　　老板们大多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这帮人消费能力不低，塞起小费来不眨眼的。

　　魏清秋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辞职吗？她也不像碰这些东西的人啊。

　　许朝阳问道：“这帮人一般什么时间来？”

　　陆清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他们每场都不落，今天是韩国跟意大利淘汰赛，估计马上就到了。”

　　许朝阳点了点头，让陆清清先去忙自己的，自己则走到吧台最里面的角落安静等着。

　　七点左右，一群人赶在开赛前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戴着条大金链子，走路姿态颇具江湖气，怎么看都不是正经球迷。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兄弟，都是差不多的装扮，更像是常年在灰色地带打滚的人。

　　夹杂在他们中间一名的年轻男人，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二十四五的样子，身上一件蓝色衬衫，熨得挺平整，看起来家境不算差。

　　但是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窝深陷，导致颧骨明显凸起，所以整个人看着非常消瘦，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许朝阳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皱眉回忆了片刻，心里微微一沉。

　　他还真见过这张脸，这人是魏老师的弟弟，好像叫作魏冬，前世也去过育兰几次。

　　黄莺看到这一帮人，非常熟练地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显然已经是老顾客了。

　　陆清清这时候凑过来，说道：“穿花衬衫那个叫马军，据说专门做这个的，最近每次过来都会带着那个叫小魏的年轻人。”

　　“这个小魏……他输了不少？”

　　陆清清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我也没细问，但肯定不是小数目，不然马军不会这么重视他。”

　　许朝阳没再说话，继续观察起来。

　　马军占了靠窗最大的那张卡座，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话的嗓门很大，隔着半个酒吧都能听见。

　　魏冬坐在他们旁边偶尔赔笑，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又被无形的东西绑住了无法挣脱。

　　一直到球赛开场，许朝阳才慢慢靠了过去。

　　他在魏冬旁边的位置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十分随意地攀谈起来。

　　“兄弟，今天买了哪边？”

　　魏冬突然被搭话，打量了他一眼，被眼前少年的气质惊了一下，警惕心也放松了一些。

　　“当然是意大利。”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AC米兰的含金量，不是韩国这帮二线球员能碰瓷的。”

　　许朝阳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魏冬的状态已经有些疯狂了，这个时候的堵徒，别指望他能听进去劝。

　　比赛正式打响，韩国队从一开始就踢得极其不讲规矩。

　　各种飞铲跟拉扯，动作大得离谱。

　　意大利队员一次次倒地，裁判的哨子却跟坏了一样。

　　魏冬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下半场，身体都紧绷起来，处于极度的癫狂之中。

　　屏幕上，加图索全场疯跑无力回天，当托蒂被红牌罚下的那一刻，魏冬的心彻底死了。

　　许朝阳早就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他只是随便买了几注，从不把希望寄托于渺茫的胜负中。

　　鬼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韩国球员突然被雷劈了。

　　那也是有可能的嘛。

　　不过这次历史没出偏差，比分定格在二比一，

　　蓝衣军团败倒在了黑哨之下。

　　酒吧爆发出各种声音，拍桌子骂裁判的，说韩国球员缺失体育精神的。

　　更有甚者直接摔了好几个杯子，怒气才渐渐平复下来。

　　黄莺也没劝，就拿着笔在本子上拼命记着。

　　一个酒杯五百块钱，摔吧。

　　魏冬倒是没有什么出格举动，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嘴唇轻轻蠕动着，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东西。

　　许朝阳凑近了才听见几句。

　　“完了，这下全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