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喧嚣还在继续，魏冬瘫在卡座里像条被抽去骨头的死鱼。
旁边几桌球迷正为刚才的判罚骂骂咧咧，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
马军看着他颓丧的表情，心想是时候收网了。
他摁灭手里的烟头，“魏冬，胜败是兵家常事嘛，这次不行下次还可以赢回来，不过咱们差不多该把账算一下了。”
马军掏出个本子，“连本带利一共六十万，今晚必须清账，没问题吧？”
魏冬听完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得一丝不剩。
“六十万？你踏马在跟我开玩笑？！”
他声音激动，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陆清清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发现许朝阳就在旁边看着，就没有动作。
马军脸上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别激动嘛，有什么话坐下好好讲。”
魏冬的手依旧撑着桌子，脸皮都微微抽搐起来。
“我明明只拿了三十万，这才几天就翻了一倍？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马军掰着手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日息三分利是我们的规矩，再说了……开幕式那场不是你主动要加的注？也没人逼你啊。”
魏冬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起那天晚上马军坐在他旁边，语气关切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兄弟，这场稳得很，听我的加一手，保证翻倍。”
现在想起来，根本就是在诱惑自己往坑里跳，无论输赢都是他在扛，马军是不会亏本的。
“你们做局坑我。”魏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军没有否认，“你说这些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魏冬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愤怒消失之后，神色慢慢被恐惧跟迷茫替代。
他看着马军身后那几个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像看猎物一样盯着自己。
“我真没钱了。”
魏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了，还从家里拿了十几万……”
他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马军冷笑着没接话，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求你了军哥，再通融我几天。”
魏冬放下手，眼眶通红，“我一定会想办法凑齐，您再多给我几天时间就行……”
“我通融你，谁来通融我？底下兄弟也是要吃饭的呀。”
马军的声音像一把刀，把他剩下的话全都切了干净。
魏冬垂着头，最后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踉跄着走向吧台。
“麻烦你，我借个电话。”
陆清清看见他这副模样，先是观察了下许朝阳，发现对方没指示，还是将座机听筒递了过去。
魏冬手指颤抖地拨出几个号码，前两个都没人接，声音嘟嘟嘟响了下就断掉了。
只有最后一个拨通了。
“姐……”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再帮我这一次，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但是魏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溺水后抓住的最后一根树枝也在慢慢断裂。
马军看够了这场戏，觉得有些无聊了，他走上前拍了拍魏冬的肩膀。
“行了，没钱是吧？”
魏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认命了一样。
马军嗤笑一声，看着人五人六的，还是个大学生，结果也是个废物。
不过无所谓，老板要的也不是他那点现金。
“通融几天没问题，但规矩不能破，麻烦兄弟跟我们走一趟吧，去见见我老板，签字画押留个凭证。”
魏冬听完脸色瞬间垮了，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签字画押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把自己的后半生都交了出去，任人宰割。
他的目光左右扫了一眼，然后突然动了起来，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马军，拔腿就往后门冲。
马军看着他逃跑，只是淡定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弟就动了起来。
两个壮汉挡在魏冬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瘦弱的魏冬直接就被制住了，根本挣脱不开。
“跑？”
其中一个人冷笑一声，接着一拳砸在魏冬的脸上。
魏冬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只觉得头脑昏沉，
“老实点，别让哥几个费事。”
看他倒地，那人还不放过，而是又补了一拳，魏冬才彻底不动了，被拖着往门口走。
宾客们看着几个壮汉，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包括坐在旁边的许朝阳，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魏冬被催债再到逃跑失败，最后被揍到爬不起来，他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小子纯属活该。
直到马军领着魏冬从他面前经过，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朝阳才开口了。
“你们等一下。”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几个人听见。
马军疑惑地转过头，结果发现说话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小朋友，想管闲事当英雄？”
许朝阳笑了笑，指着地上被砸翻的椅子，还有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那倒没有，不过我是这儿的老板。你们打坏了东西不准备赔就想走？”
马军仔细观察了一下许朝阳，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看不出许朝阳的深浅，不过这份气质确实独特。
马军也不想节外生枝，“行，确实该赔。”
朝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后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一千，够了吧？”
许朝阳用手指搓了搓钞票，“就这么点？当然不够。”
小弟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打坏张破凳子，一千还不够？你他妈想要多少？”
许朝阳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弟的眼睛，“起码六十万才行。”
那名小弟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夺少？”
“六十万。”许朝阳重复了一遍，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医药费跟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营业损失，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
“你他妈耍老子玩呢？”
小弟直接往前冲了一步，却被马军抬手拦了下来。
他盯着许朝阳看了几秒，眼神里的玩味慢慢收敛，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