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第34章 全省第三,燕京大学中文系!(八千字)

  12月10号的傍晚,桐溪县革委会的办公楼里。

  大半的屋子都熄了灯,唯独二楼最东头的主任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办公室里的陈设简单得很,掉了漆的实木办公桌靠着墙,桌角垫着半块青砖防摇晃,墙上刷着红漆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边角已经被磨得旧旧的。

  办公室地板上,文教局的周正国和县一中的李校长正跟两头拉磨的驴似的,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皮鞋底子蹭着水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李校长隔个三分钟,就抬手腕瞅一眼腕上的手表,嘴里絮絮叨叨地:“这都六点多了,按说早该回来了啊,难不成路上出了啥岔子?”

  周正国也跟着往敞开的办公室门外瞟了一眼,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风顺着楼梯口灌进来,吹得灯泡晃了晃,闪得他皱了皱眉。

  他咂了咂嘴,压着嗓子:“急啥子?从县城到黄泥公社来回几十里土路,又是坑又是洼的,总不能让人家汪组长飞回来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踱步的步子却又快了几分。这两天正是川蜀省高考的日子,桐溪县文教不盛,又地处偏远,县中容纳不了那么多考生。

  所以桐溪县相当一部分的考生都分散在报考所在公社的各个考点考试,余文就在黄泥公社中学的考点。

  桌后头的革委会主任杨能正窝在磨得发亮的藤椅里,左手捧着本《人民文学》十二月刊看得津津有味。

  可他那只搭在桌沿上的右手却没闲着,一下下来回搓着印着“为革命种田”的白搪瓷缸。

  显然也是并不平静。

  他们三个从下午最后一科考完就守在办公室里,就等巡考组的汪组长回来,带回来余文考试的第一手消息。

  正焦躁着,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气声由远及近。

  三个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没两秒,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中年男人就一头撞进了办公室门口。

  正是县里派去黄泥公社巡考的汪组长,他棉袄的领口敞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他一手扒在办公室门框上,一手撑着大腿喘气。缓了会儿,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就又被跑出来的气给呛得直咳嗽,一时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哎呦我的汪组长,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李校长跟见了救星似的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周正国一左一右把汪组长从门口搀了进来。

  李校长忙不迭地给他拍着后背顺气,周正国转身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递到他嘴边:“慢点慢点,先喝口水,不着急,不着急!”

  汪组长就着缸子猛灌了两口凉白开,顺了好半天的气,才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办公室里仨人眼巴巴的眼神,突然一拍大腿,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妥了!全妥了!”

  “这两天我特地守在余文那考室门口,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这小子是真他娘的了不得!”

  汪组长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每堂考试,都是开考半个多钟头,人家就刷刷刷写完了!卷子往讲台上一交,背起书包就走了。

  简直就像……嘶,那句话啷个说的来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啧啧啧。”

  “你们是没瞧见他答题时那从容的样子哟。简直是提起笔头子就没停过,一点不带卡壳的。跟脑子里早就装着标准答案一样!

  他交卷之前我偷偷凑过去看了两眼,那卷面干净得,连个黑坨坨都找不到,还全填得满满当当,作文也写得工工整整,格子都写满了,我就扫了一眼也觉得是赏心悦目啊!”

  周正国和李校长对视一眼,俩人眼睛里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

  “好!好啊!”俩人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抬手就对着拍了个响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李校长笑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我就晓得!我就晓得这小子稳当!”

  “好小子!没给咱们桐溪县丢脸!”

  杨能一个猛子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抡起手里的《人民文学》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缸都晃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汪组长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老汪啊,辛苦你了,快坐,快坐!”

  等汪组长坐下歇气,杨能又拿起桌上那本《人民文学》,来回看着封面上那两行红漆印的诗,忍不住感叹起来:“看来咱们桐溪县这次真是要破天荒出个燕大生了!还是个登了《人民文学》的大作家!

  你们是不晓得,这《人民文学》前两个月在咱们县新华书店还卖不走呢,经常半个多月了还有几本堆在货架上。这回这十二月刊,三天不到就全卖脱销了。

  连下面公社的供销社都托人来县里要货,咱们这山咔咔都这样了,你想想燕京那边得是啥子反响?”

  “那还用想?肯定是洛阳纸贵啊!”

  李校长连忙接话,激动得脸和脖子都红了:“杨主任,周局长,听老汪这说法,余文做这高考卷子简直跟做咱们一中发给他的那些复习卷一模一样!

  他做的那些卷子还是我亲手改的,也跟提前看过答案似的,我想找个扣分点都得拿放大镜找半天,这次高考绝对妥了!”

  周正国也跟着点了点头,他情绪平复了些,开口道:“按省里的安排,卷子考完就统一送到省城去改,真要是能考进全省前几名,估计半个多月,上面就该有消息传下来了。”

  杨能正端着搪瓷缸喝茶,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还等啥子半个多月?半个月一到,你直接给地区文教局和招生办打电话问,不用怕唐突啥子!”

  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点得意:“不瞒你们说,昨天地区文教局的王局长还专门给我打电话,专门问余文的情况呢,说咱们这小地方还出了个大作家。人家地市那边早就盯着咱们这边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正国问道:“对了,前几天正式填志愿的时候,余文还是三个志愿全填的燕京大学?”

  “是!”

  周正国重重点了点头,“我亲自核对的志愿表,三个志愿清一色填的燕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跟预填报的时候一模一样,半点没改!”

  “有种,这是真有种!”

  杨能哈哈大笑,满脸的欣赏。

  李校长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凑到周正国身边,搓着手笑嘿嘿的:

  “哎周局长,我问个事哈,跟余文一起去一中复习的那俩女娃子,填的啥志愿来着?你留意了没得?”

  “你问这个干什么?”周正国斜睨了他一眼,有点纳闷。

  “嗨,也没啥别的意思。”

  李校长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精明,“你想啊,这录取通知书反正都是先发到咱们文教局这边。

  要是那俩女娃子的录取通知书先到了,咱们先压两天,等余文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咱们亲自带队,敲锣打鼓地给人家送过去!”

  “你想想,人家三个可都是一个西阳大队的,到时候三个娃都考上京城的大学,其中一个还是燕京大学的全省尖子生,这消息一传开,多有示范意义?

  说不定,上边还能把咱们桐溪县当成高考恢复的正面典型宣传宣传。”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周正国眼睛一亮,杨能更是两步走到李校长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校长龇牙咧嘴。

  “好!老李你这脑子,就是转得快,咱们到时候就这么办!”

  杨能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不光咱们去,把公社大队的干部都叫上,锣鼓队也带上,热热闹闹的让全县都看看,咱们桐溪县也能飞出金凤凰!”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周正国:“对了,那俩女娃子第一志愿报的京城啥学校来着?京城的大学可不好考哇,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周正国连忙回道:“都是燕京师范学院,一个叫陈锦书,报了艺术系音乐专业;一个叫许心兰,报了中文系。

  对了,那个许心兰预填报的时候第一志愿原本是燕京师范大学,正式填的时候改成燕京师范学院了。”

  李校长一听立马咂咂嘴:“那还好,虽说是一字之差,可燕京师范学院可比燕京师范大学好考多了。这俩娃在一中复习的时候,模考成绩都挺靠前的,说不定还真能成!”

  杨能点点头,大手一挥:“成不成的不说,先按这个准备着。真要是三个都考上了,那咱们桐溪县到时候可就真露大脸了!”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几人脸上喜气洋洋的神色照得格外分明。

  …………

  …………

  日子一晃就到了12月23号。

  黄泥公社的街道上,没赶场的日子里人不算多,只有供销社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买东西的社员。

  余文一手揣着兜,刚从供销社里出来,另一只手里提着三瓶桐溪县冰厂自制的橘子味汽水,悠哉悠哉地往街上走着。

  这阵子高考考完从县里回来,他除了每天给许心兰和陈锦书聊聊天,就是窝在许家偏房里赶《天行者》的后续稿子。

  县城里的新华书店和图书馆,之前也被他跑了个遍,最近的日子过得倒是充实。

  今天闲着没事,就溜达到公社供销社给许心梅带两瓶汽水,这小丫头自从上次听他们说在县城喝过汽水儿,就天天念叨着。

  刚走出供销社没两步,旁边邮电所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业务员王大姐探出头来透气,一眼就瞧见了他,连忙招手:

  “余文,余文你等一下!”

  余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打招呼:“王嬢嬢,啷个了这是?”

  “有你的信,京城寄过来的!”

  王大姐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里,脸上满是羡慕,“你小子可真了不得,现在都是大作家了,京城的杂志都给你写信!”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叹着气:“前阵子初考,我家那背时娃儿也去考了,结果呢?第一科考完就溜回家里头不去考了!就晓得回来往床上一躺,问他为啥子不去考也一声不吭!

  我后头找了个跟他一个考室的打听了下,人家说亲眼看见这小子卷子刚发下来,还没开考呢就趴在桌子上一觉睡到底,交了个白卷。

  哎呦,真是快把我气死了!”

  余文一边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印着的《人民文学》杂志社的落款,一边听着王大姐的抱怨,忍不住心里嘀咕了一句:

  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好家伙,不会就是当初我考室里,坐我前面那个从头睡到尾的兄弟吧?

  心里想着,嘴上还是笑呵呵地劝了两句:

  “嬢嬢你也别太生气,你家娃儿还年轻得很,要是真想考大学,这马上就到明年了,过几个月,到了明年6月份再考就是了嘛。”

  “嗨,我是不指望喽。他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王大姐摆了摆手,脸色好看了点。

  又笑呵呵地说了两句提前恭喜的话,才转身回了邮电所。

  余文掂了掂手里的信封,不算薄,估摸着写了不少内容。他也没急着走,就靠在供销社的墙根上拆开了信封。

  果然是崔道怡写来的信,字迹工工整整,写了满满三页纸。信里先是跟他分享了十二月刊发行后的盛况。

  说杂志一上货架很多地方就卖断了,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雪片似的飞到编辑部,几乎全是夸《天行者》和那两首诗的,还有不少读者写信来问后续的连载内容。

  然后话锋一转,又委婉地问起了他高考的情况,字里行间倒是挺关心的,说要是余文考完了有什么想法,或者对后续稿子有什么调整,随时都能跟编辑部沟通。

  还说要是录取通知书到了来京城报到的时候,一定要去他们编辑部坐坐。

  余文把信折好揣进兜里,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候成绩还没出呢,77年高考又不公布考生分数,录取通知书估计也至少得等到明年二月份才下来,这让我怎么回信?”

  他摇了摇头,心里有了主意。

  “干脆我这几天再加把劲,把《天行者》后续的稿子再赶出来几万字,连同回信一起寄给崔道怡那边。”

  虽说之前那490块稿费,在县城吃吃喝喝了小半个月也没花掉多少,可到时候接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得坐火车去京城报名了。

  “燕京居大不易啊,我总得提前存点小金库,到了京城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嘛。”

  他一边想着,一边掂了掂手里的汽水,转身顺着土路往核桃湾生产队的方向走去。

  …………

  …………

  冬去春来,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2月17号。

  川蜀的冬天不算太冷,许家院子里的柚子树已经又开始换起了叶子,时不时随风落下一两片老叶。

  余文正蹲在院坝中间,和许心梅面对面蹲着,俩人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有来有往地不亦乐乎。

  “石头剪刀……布!”

  许心梅欢快地喊着,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喊完猛地张开手,出了个布。

  结果抬头一看,余文出了个剪刀。

  “呀,我又输了!”

  小姑娘噘着嘴,一脸不服气,“不行不行,你之前输了的时候说的是三局两胜!

  而且余文哥哥你耍赖,你刚才慢出了,再来一把!”

  余文被她逗得哈哈一笑:

  “行行行,再来一把,这次我肯定不耍赖。”

  堂屋的门槛上,许心兰正捧着本书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听见院坝里的笑闹声,她抬起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了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坡下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锵、咚咚锵”,伴着唢呐的调子,声音热热闹闹地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里。

  许心梅一下子停住了手,小耳朵竖了起来,好奇地往院门外看:“咦?哪里来的锣鼓声呀?”

  许心兰也放下了书,站起身走到院坝里朝着坡下的方向,好奇地望了望。余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里似有所悟。

  估摸着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依旧悠哉悠哉的,朝许心梅笑着伸出手:“来,咱们接着玩,这把还没分出胜负呢。”

  “哦哦好!”

  许心梅点点头,可毕竟孩子天生爱热闹,一双小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院门那边瞟。

  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伴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眼瞅着就到了院门口。

  紧接着,“砰砰砰”,院门被人用力敲响了。

  西阳大队支书陈友田那洪亮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满是压不住的欢喜:

  “余文,心兰丫头,快开门!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县里的领导也来了!”

  许心兰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居然木在原地。

  “来了来了!”

  余文侧了侧身绕过许心兰,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外面的热闹瞬间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陈友田,他手里举着个大红信封,估计是陈锦书的。笑得脸都皱成了一朵花。

  他身后是县革委会的杨能主任、文教局的周正国局长、县一中的李校长,还有黄泥公社的刘书记,一群人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脸上全是喜气洋洋的笑。

  再往后是公社的锣鼓队,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一个个卯足了劲,把调子吹得震天响。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核桃湾生产队的村民,还有不少隔壁大队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瞅,嘴里全是啧啧的赞叹声。

  人群里,陈锦书也站在她妈身边,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看见余文和许心兰,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还有公社中学的王建国也站在人群里,看着余文,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最边上还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一个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个举着个海鸥牌的照相机,正踮着脚往院子里拍着照,是县里宣传那边派来的记者。

  “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快进来!快进来!”

  余文连忙侧身让开了路,笑着招呼众人。

  许心兰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阵仗,脸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跟着说:“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

  杨能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个卷起来的红绸子,哈哈大笑,“今天咱们是来送喜报的!先把正事办了!”

  说着,他朝旁边招了招手,李校长连忙把三个用红绸子裹着的大红花递了过来。

  杨能拿起最大的那一朵,亲手别在了余文的胸前,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让院门口围观的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同志,恭喜你!在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中,你以全省文科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被燕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正式录取了!

  咱们桐溪县终于出了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这话一出,院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个乖乖!全省第三名!燕京大学!”

  “了不得啊!真是文曲星下凡了!咱们核桃湾真飞出金凤凰了!”

  “以前就说这娃有出息,没想到出息这么大!那可是京城的燕京大学啊!”

  议论声、赞叹声、鼓掌声,混着锣鼓声,把小小的许家院子闹得热火朝天。

  余文胸前别着大红花,笑呵呵地朝众人拱了一圈手,又做了个团揖表示感谢。

  紧接着,周正国拿起另外两朵大红花,分别别在了许心兰和陈锦书的衣服上,笑着宣布:

  “许心兰同志,恭喜你!被燕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正式录取了!”

  “陈锦书同志,恭喜你!被燕京师范学院艺术系音乐专业正式录取了!”

  又是一阵震天的锣鼓声和掌声。许心兰摸着胸前的大红花,看着手里的大红信封和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捂着嘴忍不住哭出了声。这么久的忐忑、努力、熬夜苦读,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

  陈锦书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朝着余文和许心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杨能看着眼前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看了看远处的相机,振开双臂朝着围观的村民高声道:

  “乡亲们!咱们西阳大队一下子出了三个京城的大学生!这是咱们西阳大队的骄傲,更是咱们桐溪县的骄傲!”

  围观的村民们又是一阵欢呼,几个原本爱嚼舌根的婶子凑在一起,嘴里总算说起了吉祥话。

  不停念叨着“真是好福气”“太有出息了”,看向余文、许心兰和陈锦书的眼神全是羡慕。

  那个举着相机的记者,也连忙按下了快门,把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全都定格在了胶片里。

  热热闹闹的庆贺持续了小半个下午。县里的领导、公社和大队的干部,还有锣鼓队,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今天的喜事。

  许家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许正村和贺桂芬拿着许心兰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手都在抖。

  嘴里不停念叨着“考上了,真的考上了”,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抹把眼睛。许心梅抱着姐姐的胳膊蹦蹦跳跳的,比自己考上了还开心。

  余文刚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收进屋里,转身就看见王建国站在院门口,朝着他小心翼翼地招了招手。

  声音也放得很轻:

  “余文,你过来一下,老师跟你说个事。”

  这是?

  余文有些疑惑地快步走了过去,笑着道:“王老师,您怎么还没走?快进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王建国摆了摆手,拉着他走到柚子树下,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过来,才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犹豫,开口道:“余文,有个事老师想跟你商量一下,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王老师您说,啥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没问题。”余文连忙道。

  他复习能这么顺当,多亏了王建国给的文科资料,以及不遗余力的帮助。

  王建国叹了口气,才缓缓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是60年代初BJ师专毕业的,当年响应国家“支援三线建设”的号召,加上家里日子紧巴巴,为了偏远地区的生活补贴,主动申请来到了川蜀省这偏远的黄泥公社中学教书。

  原本定的是五年服务期,结果后来出了变故,就一直搁浅在了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一直和BJ的妹妹有书信联系,知道妹妹后来嫁得不错。

  妹夫叫孟有源,之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当代文学编辑室的副主任,因为帮自己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受了些影响,好在牵连不深,只是工作调动了一下。

  去年年底风波彻底结束,出版社恢复了正常运转,孟有源也在前不久恢复原职,重新回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编辑。

  “你也知道,他刚恢复职位,社里的老同事、老对手都看着呢,急需一部有分量有口碑的作品来巩固在社里的位置。”

  王建国搓了搓手,语气很是恳切:

  “你那部《天行者》在《人民文学》上连载了三期,已经发了十二万字了,现在在文坛的反响特别好。

  听说你和人民文学杂志社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签图书出版的优先权。

  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人民文学》杂志社虽说算是半个兄弟单位,但毕竟互不隶属。

  燕京城里好多出版社,还有社里当代文学编辑室的另一个副主任,现在都已经开始盯着《天行者》全本的出版权了。”

  “我妹妹前几天给我写了信,把这事跟我说了,说我那妹夫从《人民文学》杂志社的崔道怡编辑那里,知道了《天行者》的作者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特意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帮他跟你求个情,问问你能不能把《天行者》全本的出版权,交给他代表人民文学出版社来做。”

  说到这里,王建国又连忙补充道:“余文,你别为难,这事全看你自己的意愿。要是你已经有别的想法了,就当老师没说过这话,千万别因为老师的面子勉强自己。”

  余文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写长篇不就是为了出版吗,只靠杂志社那千字七元的稿费够什么?这时候虽然没有健全的版税制度,但一部足够畅销的长篇能带来的收益,可是远远高于仅在杂志连载。

  他正想着《天行者》快要连载完结,后续的出版事宜呢。

  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对他来说,把稿子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具体哪个编辑负责都一样。反正是这时候稿费的顶格标准就摆在那里,给谁发不是发?王老师的请求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他当即就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安抚一句:“王老师,这我还能有什么好为难的?人民文学出版社是国内最好的文学出版社,这么快就能在那里出书是我的荣幸才对。

  不过这事应该还不急吧?下个月我那部长篇才在杂志社那边连载完。

  要不等我去燕京报到的时候,当面和那位孟编辑谈,或者王老师您写封信给我,我主动去拜访他?”

  王建国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余文的肩膀,又紧紧握住余文的手,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目送心满意足的王建国离开后,余文回到偏房,拿起自己刚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仔细看了看。

  信封左上角,是红色套印、蔡元培手书的“燕京大学”四个字。

  他从信封里取出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

  余文同志:

  经川蜀省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审核批准,你被录取入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文学专业学习。

  请于1978年2月27日至28日,持本通知书到校办理报到手续。逾期两周未报到者,取消入学资格。

  此致敬礼。

  落款处盖着燕京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红色公章。

  余文珍而重之地将通知书放回信封,心里默念着:

  燕大,燕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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