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头鬣狗率先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击，而是猛地向侧方窜出，试图绕到杨翰的视野盲区。右边那头几乎同时压低身形，獠牙对准了他的咽喉。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杨翰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变慢，他能看到鬣狗嘴角甩出的涎液，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擂动，能感觉到掌心里钢筋粗糙的锈蚀纹路，以及……意识深处，那颗蛇卵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灼热饥饿感。

　　没有退路了。

　　他牙关紧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猛地迸发出一股狠厉。右手钢筋横握，身体微微前倾，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颤抖的双腿上。

　　来！

　　左边鬣狗已经绕到侧面，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般射向他的腰肋。杨翰没有转身，而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钢筋向后横扫！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的反击。但时机却意外地精准。

　　钢筋带着风声砸在鬣狗的前肢关节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鬣狗惨嚎着摔倒在地，但杨翰也被反震力带得踉跄后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布料。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而就在这一瞬间，右边那头等待已久的鬣狗动了。

　　它没有扑击，而是猛地低头，用布满骨刺的额头狠狠撞向杨翰的小腹！

　　杨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强侧身。骨刺擦过他的侧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混凝土板上。

　　“咳——”

　　一口鲜血喷出，视野彻底模糊。

　　两头鬣狗发出兴奋的低吼，一瘸一拐的那头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它们围拢过来，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杨翰瘫软在地的身影。

　　结束了？

　　杨翰的意识开始涣散。寒冷从四肢蔓延，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呼吸变得艰难。

　　但就在这时——

　　意识深处，那颗暗金色的蛇卵，猛地剧烈脉动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杨翰的整个灵魂。那不是胃袋的空虚，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渴求——对生命，对能量，对“存在”本身的贪婪索取。

　　这饥饿感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死亡的恐惧。

　　杨翰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看到了，在两头鬣狗身后，那头最先被他击杀的鬣狗尸体。尸体的头颅处，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吸引力。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杨翰用尽最后力气，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狠狠砸向左边那头鬣狗的眼睛！

　　碎块砸偏了，打在鬣狗的鼻梁上。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鬣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杨翰的身体像弹簧般弹起——不是扑向鬣狗，而是扑向那具尸体！

　　他扑倒在鬣狗尸体旁，右手钢筋毫不犹豫地刺向头颅被砸开的位置。钢筋撬开头骨，他看到了里面那颗核桃大小、微微散发着淡红色光芒的肉瘤。

　　能量结晶。

　　这个名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来自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碎片。

　　他伸手抓住那颗还带着体温和脑浆的肉瘤，用力扯了出来。

　　几乎在肉瘤离开头颅的瞬间，意识深处的蛇卵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杨翰掌心传来，那颗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黯淡，最后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吸收“辐射鬣狗能量结晶（劣质）”，获得生物质：0.5单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掌心沿着手臂蔓延，最终汇入左肩和腰侧的伤口。伤口处的剧痛明显减轻，流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检测到宿主重伤状态，激活系统基础功能：初级自愈（被动）。自愈效率：极低。当前能量支持：0.5单位生物质，预计完全止血时间：15分钟】

　　杨翰来不及细想，因为另外两头鬣狗已经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身体依然虚弱，伤口依然疼痛，但那股从蛇卵传来的饥饿感，在吸收了0.5单位生物质后，稍微平息了一丝。而更关键的是，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晰。

　　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开始自动组合、归类。他“记起”了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本能。

　　面对野兽扑击时，身体该如何移动才能最大程度规避伤害。

　　攻击时，该瞄准哪个部位才能一击致命。

　　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观察敌人的弱点。

　　这些“知识”仿佛本来就存在于他的肌肉和神经里，只是被遗忘了，现在又被唤醒。

　　左边那头鬣狗扑到眼前，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杨翰没有后退，而是猛地蹲身，手中钢筋向上斜刺！

　　钢筋从鬣狗张开的下颚刺入，贯穿口腔，从后脑穿出。鬣狗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重重摔落，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右边那头鬣狗见状，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竟然转身就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杨翰松开钢筋，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抹了把脸，手掌在粗糙的布料上擦过，留下暗红色的污迹。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混凝土板上，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审视脑海中那个与众不同的系统面板。

　　面板分为几个区域。

　　左上角是属性栏：

　　【力量：F（评价：营养不良的流民水平）】

　　【敏捷：F-（评价：因重伤严重下降）】

　　【体质：F（评价：长期饥饿与辐射侵蚀）】

　　【精神：E-（评价：穿越者灵魂残留强度）】

　　右上角是任务栏，目前只有一个灰色的【主线任务：生存（长期）】，以及几个自动生成的日常任务：【收集可回收金属（0/10）】、【清理辐射尘区域（0/1）】等，都是流民系统里常见的低级任务。

　　而面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提示框：

　　【核心资产状态：源初之蛇卵（未孵化）】

　　【孵化需求：10单位生物质】

　　【当前储备：0.5/10】

　　【警告：卵体饥饿度持续上升，当前饥饿度：91%。72小时后若未满足最低孵化需求（1单位），将进入强制休眠。休眠期间无法吸收生物质，且宿主将承受持续精神反噬。】

　　72小时。

　　杨翰睁开眼睛，看向地上两头鬣狗的尸体。

　　他强忍着恶心和虚弱，用钢筋撬开第二头鬣狗的头颅。里面果然也有一颗能量结晶，但比第一颗小了一圈，光芒也更黯淡。

　　握住结晶的瞬间，蛇卵的吸力再次传来。结晶化作粉末。

　　【吸收“辐射鬣狗能量结晶（残次）”，获得生物质：0.3单位】

　　【当前储备：0.8/10】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杨翰的心沉了下去。两头鬣狗，只提供了0.8单位生物质。按照这个效率，他需要猎杀十几头甚至更多变异兽，才能在三天内凑齐10单位。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系统面板右下角，有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图标——一张展开的、泛着微光的羊皮纸地图。

　　他集中意念，“点”开地图。

　　一幅以他为中心、半径约百米的立体俯视图出现在脑海中。地图上，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闪烁的蓝色光点。不远处，两个红色的叉标记着鬣狗尸体。更远的地方，零星分布着几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点。

　　当他的意念聚焦在其中一个绿色光点上时，一行小字浮现：

　　【可吸收有机质（低级）：荧光菌群。生物质预估：0.1-0.3单位。警告：部分菌株含神经毒素，需谨慎处理。】

　　杨翰的眼睛亮了起来。

　　地图！系统地图！

　　虽然范围很小，虽然那些绿点代表的生物质微乎其微，但……这是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在初级自愈功能的作用下已经止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一动还是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腰侧的伤口更深，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

　　但他必须动。

　　蛇卵的饥饿度已经升到92%了。那种灵魂层面的空虚和焦躁，比肉体的疼痛更难忍受。

　　他拄着钢筋，一瘸一拐地走向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绿色光点。

　　光点位于地铁站出口外的一片瓦砾堆中。杨翰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挪到那里，期间不得不三次停下来喘息，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废墟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钢筋和混凝土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出空洞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辐射尘特有的、微甜的金属腥气。

　　他找到了那个绿点标记的位置——一片坍塌的广告牌下方，堆积着潮湿的腐烂木板和塑料碎片。在那些垃圾的缝隙里，生长着一小簇诡异的蘑菇。

　　蘑菇只有指甲盖大小，伞盖是半透明的荧光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菌柄细长，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杨翰蹲下身，仔细端详。

　　记忆碎片再次浮现——这次是关于变异真菌的知识。这种荧光蘑菇在废土很常见，通常生长在辐射浓度较高的潮湿区域。部分菌株确实含有神经毒素，误食会导致幻觉、瘫痪甚至死亡。

　　但系统提示这是“可吸收有机质”。

　　怎么吸收？像刚才那样用手抓？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蘑菇，意识深处的蛇卵就传来一阵清晰的“渴望”感。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掌心传来微弱的吸力。

　　他摘下一朵蘑菇，握在掌心。

　　吸力传来，但比刚才吸收能量结晶时微弱得多。荧光蘑菇以缓慢的速度干瘪、失去光泽，最后化作一撮灰色的灰烬。

　　【吸收“荧光蘑菇（含微量毒素）”，获得生物质：0.1单位】

　　【当前储备：0.9/10】

　　【警告：检测到微量神经毒素侵入，初级自愈功能已启动解毒。预计完全代谢时间：2小时。期间可能出现轻微头晕、视线模糊症状。】

　　果然有毒。

　　杨翰甩了甩头，确实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比起蛇卵饥饿带来的焦躁，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忍受。

　　他继续采摘剩下的蘑菇。一共七朵，全部吸收后，又获得了0.6单位生物质。

　　【当前储备：1.5/10】

　　蛇卵的饥饿度从92%降到了90%。

　　虽然只降了2%，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空虚感明显减轻了一些。杨翰甚至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颗暗金色的卵，脉动的节奏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

　　这让他精神一振。

　　地图上还有三个绿色光点。虽然每个都很微弱，但加起来应该还能提供1单位左右的生物质。如果能凑到2.5单位，至少能让蛇卵的饥饿度降到85%以下，给他争取更多时间。

　　他拄着钢筋，朝着下一个光点走去。

　　第二个光点在一处断裂的水管下方。那里积着一小滩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绿色的藻类。吸收后获得0.2单位生物质。

　　第三个光点在一堵倒塌的砖墙缝隙里，是一窝已经干瘪死亡的辐射鼠幼崽尸体。吸收后获得0.3单位。

　　【当前储备：2.0/10】

　　【蛇卵饥饿度：88%】

　　还差最后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位于地铁站另一侧的街道上，距离大约八十米。杨翰看了看天色——废土没有明确的昼夜，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辐射尘云，但光线的明暗变化还是能判断大致时间。

　　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天黑之后，废墟里的危险程度会成倍增加。很多夜行性变异兽会出来活动，而人类的视力在黑暗中会受到极大限制。

　　必须在天黑前，吸收完最后一个光点，然后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

　　杨翰加快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快”的话。他忍着腰侧伤口传来的剧痛，一瘸一拐地穿过满是瓦砾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倒塌的建筑残骸。有的还保留着几层楼的结构，窗户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墙面上涂鸦着早已褪色的旧时代广告，还有幸存者用炭笔留下的各种标记和警告。

　　“危险，勿入。”

　　“净水点（已干涸）。”

　　“向北三公里，黑石堡垒。”

　　杨翰的目光在“黑石堡垒”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他名义上的“归属地”，所有在第七废土区活动的流民，理论上都受黑石堡垒的“庇护”和“管理”。但所谓的庇护，不过是每月上交一定贡献点，换取不被巡逻队随意驱逐或抓捕的“资格”。而管理，则是严苛到极点的资源管制和劳动剥削。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喂饱那颗该死的蛇卵。

　　最后一个绿色光点的位置，在一处地面裂缝的边缘。裂缝大约半米宽，深不见底，里面冒出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流。裂缝边缘，生长着一小丛更加密集的荧光蘑菇，数量比第一处多了近一倍。

　　杨翰心中一喜。

　　他蹲下身，正要伸手采摘，突然动作一顿。

　　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声，而是……脚步声。

　　沉重、杂乱、属于人类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正从街道的另一头朝这边走来。

　　杨翰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想躲，但环顾四周，除了这条裂缝和几块散落的混凝土板，根本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粗鲁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男声响起：

　　“喂！那边的流民，谁允许你在这里乱翻的？”

　　杨翰缓缓转过身。

　　街道拐角处，走出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着简陋的、用变异兽皮和粗麻布缝制的皮甲，胸前用红色颜料涂抹着一个粗糙的岩石图案徽记——黑石堡垒的标志。高个的那个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矮个的则背着一把自制弩弓。

　　他们的目光落在杨翰身上，扫过他染血的衣服、苍白的脸色，以及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荧光蘑菇。

　　然后，落在了他身后裂缝边的那丛蘑菇上。

　　高个队员的嘴角扯出一个嫌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