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档门前，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

　　四名返虚期影卫直挺挺的趴在泥水里，四肢扭曲，宛如死狗。

　　高启吐出嘴里最后一片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眉头皱了起来。

　　“大白天带刀惹事，把这四个人扭送去张捕头那儿换赏钱。动作快点，别耽误中午做生意。”高启指着地上哀嚎的黑衣人吩咐。

　　“是，老板。”

　　老默弯下腰，浑浊的眼里透出冷意。

　　老头从墙角扯出一大捆绑青蟹用的粗麻绳。

　　让上界高手去受凡俗律法审判？老默心里很不平静。

　　老板的手腕深不可测。

　　用凡尘世俗的手段对付这些修士，这是在剥夺这几个人的尊严，还要毁掉这几人的向道之心。

　　老默双手发力。粗麻绳在四名影卫身上绕了几圈，勒进这几人的皮肉里。

　　“下界贱种，你敢……”影卫首领张开嘴准备咒骂。

　　麻绳上带着鱼档的系统规则。这股降规则之力顺着麻绳钻进这四个人的经脉。

　　四名影卫发现身体被拖出鱼档外，丹田里的返虚法力依然没有动静。

　　元婴干瘪下去，灵台干涸。这四名上界修士变成了凡人。

　　……

　　安平县衙内光线昏暗。张捕头按着额头，看着桌子上的海捕文书发愁。

　　最近城外盗匪的案子没有头绪，上面催的很紧。

　　砰砰几声闷响传出。老默单手拽着麻绳，将四个鼻青脸肿的黑衣人甩在青砖大堂上。

　　张捕头站起身，看着地上那把带毒的匕首问：“高老板，这几个是？”

　　高启搓着手跨进门槛。年轻老板凑上前说：“张捕头，这四个流氓跑去我店里闹事，手里还拿着凶器。我家伙计顺手把人拿下了。您看看，这算不算见义勇为？”

　　被按在地上的影卫首领瞪着眼睛。

　　上界石家影卫无法接受被凡人抓捕。

　　首领抬起流血的脑袋，试图调动识海里最后一点神念，想要震碎这个凡人捕头的心魂。

　　神念刚探出识海，就被体表的麻绳规则强行压碎。

　　法则反噬涌上心头。首领喉咙发甜，直接喷出一大口淤血。

　　这名上界高手蜷缩着倒在地上抽搐。

　　“老实点。到了大堂还敢惹事？”两名衙役大步上前，一脚踹在首领的腿弯处。

　　咔嚓一声，首领双膝砸在青砖上。

　　衙役的靴子踩住首领的侧脸，把这人的脑袋按进泥土里。

　　“放肆。你们这些下界蝼蚁……”首领大声喊叫。

　　啪的一声传出。衙役反手扇了一个耳光，打断了首领的威胁。

　　紧接着衙役拽起首领的右手大拇指按进印泥里，接着戳在一份认罪画押的状纸上。

　　张捕头拿着文书走下来，揪住首领的头发看了几眼。首领的脸被石浩用木刷打烂了。

　　他的眼角裂开，鼻梁骨也断了。

　　张捕头翻开手边一张江南连环劫案的海捕文书比对起来。

　　“绝了。”张捕头拍了一下大腿说，“连眉骨断裂的痕迹都一样。高老板，你立了大功。这四个人就是流窜作案的雌雄大盗主犯。”

　　高启探头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长着络腮胡。

　　地上这四个刺客脸部肿胀，看着还真有点像。

　　高启没有深究这些罪名。他直接伸出右手说：“张捕头，既然身份确认了，那这赏金……”

　　经过一番商议，高启揣着五两碎银走出了县衙大门。

　　“五两银子刚好够买个好砧板。还能再添几个装海鲜的大木盆，挺不错的。”高启拍了拍钱袋，哼起了小曲。

　　与此同时，县衙底层的死水牢里散发着恶臭。影卫首领靠在石壁上。

　　他的双手被生锈的铁链锁住。一个狱卒推着小车走来。

　　狱卒用木勺舀起一勺馊水，倒进牢门前的破碗里。馊水里漂着几片烂菜叶。

　　首领盯着那碗泔水，浑身发抖。这名返虚境高手修炼了两万年，拥有不吃凡食的仙体。

　　现在却要在这水牢里吃凡人的馊水。

　　喀啦一声响。道心壁垒在此刻碎裂。首领双手抱头，在暗牢里大声哭泣。

　　……

　　上界石家神殿内。

　　端坐于宝座上的主母睁开双眼。

　　血脉秘法传回了影卫首领面临绝境时的状态。

　　首领面对凡俗泔水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反胃感。

　　主母胸口起伏，面容发生变化。

　　下界那个灵气枯竭的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存在。

　　石家的脸面被对方踩进了世俗泥土里。

　　“一群废物。”主母发出声音，一掌拍下。

　　身下的宝座裂开变成了粉末。神殿内散开寒气，几名跪在地上的长老浑身发抖。

　　“主母息怒。下界天道残缺，这事必有古怪。如果贸然真身降临，必定遭遇界域规则反噬。”大长老把头磕在地上进言。

　　主母目光变冷：“杀我影卫，辱我石家。传令开启虚空大阵。我要分出一缕神魂投影亲自降临沧海郡，对付那群下界蝼蚁。”

　　……

　　太上道宗深处，禁地石门被打开。

　　洛凝霜跪在蒲团上。这位圣女手里托着一枚记录玉简。玉简上播放着李纯罡出剑的画面。

　　剑客一剑劈开半步仙器。那一剑还削平了老龙王的双角。

　　玉简透出的一缕剑意斩断了禁地内的三根石柱。四名闭关千年的老祖睁开眼睛。

　　四人盯着画面中挥剑的老者，呼吸变得十分粗重。

　　“剑道尽头，一剑开天……那是真正的天界剑仙。”大老祖声音嘶哑，双手不断发抖。

　　脾气急躁的二老祖站起身。他扯下身上的金丝道袍说：“不闭关了。下界有真仙隐居，这是少有的大变局。传令清空宗门宝库。”

　　洛凝霜抬起头提醒：“二祖且慢。前辈处在红尘之中，偏爱市井生活，讨厌修仙者的繁杂规矩。如果大张旗鼓过去，可能会惹仙尊不高兴。”

　　大老祖摸着胡子深吸一口气。

　　这位老祖表情严肃：“圣女说的对。传令下去。所有人脱掉法衣。大家乔装成寻常商人去沧海郡。切记，入安平县后不能动用一点法力，免得打扰前辈清净。谁若违背，我亲手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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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安平县旧街点起了灯火。

　　高启提着新砧板走回鱼档。高启进门看到石浩蹲在水盆边刷洗地面的泥水。

　　瞎眼少年双眼处的血痂结厚了一些。

　　周围的皮肤出现了红肿。

　　“小石头，先别洗了。”高启放下砧板。老板走到石浩面前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说，“你这眼部的伤发炎了，火气不小。今晚熬点苦瓜汤给你降降火。”

　　石浩停下动作挺直身板。少年明白恩公口中的火气指的是白天杀伐过重。他心中戾气没散，所以需要用苦味大药来洗刷心境。

　　“石浩受教。”少年低头答应。

　　这时候，一辆凡俗马车停在鱼档门外。洛凝霜穿着一身粗布襦裙，提着竹篮走进店里。

　　圣女刚好听到了高启的话。

　　“老板，晚辈从乡下收了些土特产拿来孝敬您。”洛凝霜低着头拘谨的递上竹篮。

　　高启掀开竹篮上面的白布。里面放着几颗长条瓜果。瓜果表面布满纹路，没有灵气漏出来。

　　这是太上道宗宝库里的仙药玉髓苦禅瓜。这种苦瓜生长于混沌之中，内部包含着清心的大道法则。凡人闻上一口便能原地飞升。

　　高启随手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这苦瓜长的水灵，就是表面不平整，不太好切。”高启拔出腰间的杀鱼刀，将苦瓜按在新买的砧板上。

　　高启手腕发力落下刀锋。

　　咔嚓一声响传出。苦瓜被切开了。

　　切开苦瓜的瞬间，系统领域的规则启动了。仙药内部的本源大道被系统规则碾碎提纯。

　　这些力量变成了纯粹的生机散在鱼档后院里。

　　切开的瓜肉散发出一股苦味清香。这股气味变成青色雾气顺着石浩的口鼻钻进体内。

　　石浩心脏收缩。少年体内的金丹快速转动。

　　新生的至尊骨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仙药带来的一股大道本源冲刷着石浩眼眶处的坏死血肉。少年的面部肌肉扭曲在一起，浑身冒出汗水。

　　啪嗒一声。蒙在双眼处的血痂裂开脱落，掉在地上。

　　石浩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窝深处亮起了两道光芒。

　　少年的左眼和右眼之中各自出现两枚金色的瞳孔虚影。

　　重瞳开天引发了微小的虚空闪电。

　　这一刻，万古无双的神话，在散发着鱼腥味的后院里，悄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