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拎起洛凝霜送来的那根玉髓苦禅瓜，在掌心随意地抛掂了两下。

　　这瓜沉甸甸的，青色的表皮上满是纹理，还泛着光。

　　高启皱起眉头，伸出大拇指在瓜皮上用力地搓了搓。

　　“这苦瓜怎么油光水滑的？现在的菜农越来越没底线，为了卖相好，居然在上面打蜡。”高启嘟囔着，转头教训起洛凝霜，“以后去菜市场买菜机灵点。这种打过工业蜡的玩意不好洗，吃多了伤胃。”

　　洛凝霜僵在柜台前，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可是太上道宗供奉了三十万年的镇宗仙药。

　　这瓜长在混沌虚空中，表皮泛着的光那是先天道韵凝结的护体神光。平时太上道宗那几位活化石老祖连碰都不敢碰。

　　可前辈居然嫌弃这先天道韵是劣质打蜡。

　　洛凝霜垂下头，死死盯着脚尖，不敢看高启的眼睛。

　　前辈的境界早就超脱了仙宝的范畴。在这种存在眼里，这可能只是一根用来熬汤的普通蔬菜。

　　高启转身走向后院灶台。他身上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随手拿起案板上那把生锈的杀鱼刀，手腕往下压去。

　　咔嚓几声清脆的动静传来。这百万年仙药的外皮平时连极品飞剑都砍不出印子，现在却被这把钝口杀鱼刀直接切开。高启切得非常随意，切出来的瓜圈厚薄不均。

　　高启抓起切好的瓜圈，一股脑全扔进旁边沸腾的铁锅里。这锅里正熬着昨晚没喝完的纯血龙骨高汤。

　　灶台边的老默拿着木勺，闻到铁锅里飘出来的气味，浑身肌肉绷紧了。

　　太上道宗的仙药道韵和纯血真龙的精气在铁锅里对撞。这是两股能把下界沧海郡抹平的能量，此刻正在互相交融。

　　老默心跳加快，老板这哪是熬汤，这简直是在强行篡改天道法则，要给石浩拔高生命层次。

　　高启拿起一个边缘带缺口的粗瓷大海碗，舀了满满一碗。白色的浓汤里飘着几片青色苦瓜。高启端着滚烫的海碗走到后院角落。

　　石浩蹲在水盆边，摸黑洗着抹布。少年的眼睛上盖着一层血痂，周围的皮肉又肿又红。

　　“先别洗了，过来把这碗苦瓜汤趁热喝了。”高启把大海碗递过去，吹了吹热气，“你这火气太大，都攻到眼睛上了。把火气压一压，明早这血痂估计就能蜕了。”

　　石浩停下手里的活计，摸索着站起身。少年没有迟疑，双手捧起滚烫的粗瓷海碗，仰头把汤喝了个干净。

　　苦味在舌尖散开，紧接着一股鲜甜直冲五脏六腑。这两种力量在石浩胃中化作了天道本源。

　　这股能量没有伤到少年的凡人之躯。在系统绝对领域的镇压下，仙药和龙气变得十分温和，化作道道暖流，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

　　石浩胸前那块至尊骨剧烈震动起来。骨头表面的大道符文跟着亮起，带着天道本源涌向少年的双眼。

　　眼眶处的血痂开始裂开。一些金黑相间的光芒从裂缝深处冒出来，直冲天上。后院的空间在光芒的照射下出现扭曲。

　　屋檐下擦桌子的李纯罡僵住了。剑客放下酒葫芦，右手握住背后的断剑剑柄，看着石浩的脸。

　　“这股禁忌的气息……”李纯罡睁大眼睛，“看破万法，断灭轮回的天生重瞳？至尊骨伴生重瞳……这是万古无一的禁忌体质。”

　　重瞳初显，威能浩大。这股异象快要冲破虚空，引起天象变化。

　　高启正捏着一块脏抹布路过。高老板看见石浩脸上冒着金黑色的强光，挑了挑眉头。

　　“喝个汤怎么还浑身冒光。”高启一脸无语，随手一巴掌拍在石浩后脑勺上，“穿化纤衣服起静电了吧？大惊小怪的，别在这杵着碍事。”

　　啪。一声轻响传出。系统的强制降维程序启动了。那股浩瀚的重瞳异象，被一股规则按回了石浩眼眶三寸之内。连后院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扬起来。

　　金黑光芒随之消失。血痂失去支撑，掉在了地上。

　　石浩睁开双眼恢复了视线。在少年的瞳孔深处，重叠着一金一黑两道虚影。视线扫过四周，石浩看到了空气中交织的大道法则。少年接着察觉到了老默体内的真水气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纯罡的断剑上，那里透着一股剑意。

　　重瞳开天了。

　　石浩双膝一软，跪在青石板上。少年眼眶发热，眼泪流了下来。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石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石浩嗓音嘶哑，满脸虔诚。

　　高启低头看着地上的小杂工，只注意到这孩子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眶红肿。

　　“哭什么哭。多大点事。”高启无奈地摇摇头吐槽，“你看看，红血丝还没全褪下去，火气确实太重。明早继续喝苦瓜汤，不喝完不许吃早饭。”

　　石浩把头磕在地上大声答应。少年觉得恩公这是在敲打自己。重瞳初生容易滋生傲慢心魔，必须用苦禅瓜汤压制，用来磨炼道心。

　　鱼档内安安静静，外界的天上却发生了变化。

　　安平县上空的云层翻滚起来，挡住了天光。一片血色劫云从虚空深处冒出来，把天空映成了血红色。

　　气温降了下来，长街青石板上结出了一层红色的寒霜。

　　一股极强的威压轰然降临。真正的上界大能降临了。安平县的凡人们成片瘫软在地，喘不上气来。

　　藏在城里的修士们同样感到害怕。客栈里，刚刚突破化神期的剑修顾长风被这股威压碾趴在桌面上，骨头发出咔嚓声，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界神明降临……沧海郡完了。”顾长风咬着牙，脸色发白。

　　云层中央的虚空被撕裂。天上出现了一道很长的黑缝。

　　裂缝深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眼睛盯着安平县。上界石家主母的分魂投影硬扛天道反噬损耗本源，借着血脉阵法跨界过来，打算毁掉这座城池。

　　红色大眼微微转动，盯着长街尽头的那个小鱼档。

　　主母的声音穿透云层传了下来。“下界蚁民，敢折辱神殿影卫，帮助孽种重塑根基。好大的胆子。”

　　声波震碎了长街两侧的店铺招牌，墙壁也跟着倒塌。

　　主母起了杀心。至尊骨移入亲儿子石毅体内后，下界的瞎眼废物绝不能重获新生。她打算斩草除根。

　　“今日，本座要这方圆万里变成死地。要你们的神魂在冥火中燃烧万年。”

　　血云翻涌。天际凝聚出无数赤色火球，对准了下方的安平县。城里的人在威压下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高记鱼档的里屋门帘被人掀开了。

　　高启跨出门槛。高老板手里抓着一把用来扇炉子的破蒲扇，脸色发黑。天上那只眼睛散发的红光，刚好晃到了高启的眼睛，让高启眯起了眼。

　　高启走到长街中央。他仰起头，用手里那把破蒲扇指着天上的红色巨眼。

　　“大晚上在天上开探照灯，你有病吧。”高启皱着眉头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赶紧把灯给我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