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安平县又安静了下来。

　　鱼档前厅，高启坐在柜台后头，就着昏黄的油灯算今天的账。木匣子里全是铜板跟碎银子，沉甸甸的，他脸上都笑开了花。

　　“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就是每天进货太费劲。老默他们天天去东河捞那些变异鱼，也不是个事儿啊。”

　　高启嘴里叨咕着，拿毛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

　　这时候，一个干瘦的老头凑到柜台前。

　　是白天那个被雇来扫地的老头敖广。

　　老龙王这会儿换了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张黄了吧唧的羊皮卷，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老板，您看我地扫得还成不？”

　　敖广搓着手，一脸谄媚，“我听您说进货难，我在乡下刚好包了片海。这是我写的‘东海海鲜无限期供货合同’，啥品种都有，还包送货。您要是觉得行就签个字，以后高记鱼档的货，我全包了！”

　　高启眉毛一挑，接过羊皮卷扫了两眼。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极品灵鲍”、“万年金枪”、“深海龙胆”之类的名儿。

　　“哟，看不出来啊，你这老头还是个二道贩子，门路挺野嘛。”

　　高启笑了笑。

　　在他看来，这都是乡下人给普通海鲜瞎起的破名儿。

　　他正愁没个稳定的供货商，想都没想就拿起毛笔，在合同最底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高启”俩大字。

　　“成，以后每天早上送一车活的过来。价格按市场价走，别想坑我啊。”

　　高启把签好的合同丢了回去。

　　敖广两手哆嗦着接住羊皮卷，眼睛都亮了。

　　这哪是合同，高启写下名字的时候，这羊皮卷就被灌进了一股力量，成了一道不能违背的圣旨。

　　从今往后，东海龙族就是高记鱼档的御用养殖场了，有了这层关系，四海之内谁还敢动龙族一下！

　　“谢老板提携！我办事您放心！”

　　老龙王激动地直磕头，说完就化作一阵风，急急忙忙回东海去了。

　　夜深了，伙计们都回后院歇着了。

　　高启打了个哈欠，准备吹灯睡觉。

　　突然，高记鱼档上头的虚空跟水一样化开了。

　　周围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死一样的寂静。

　　上界石家老祖放出来的虚空吞天兽，来了。

　　这凶兽个头老大，浑身都是黑刺，嘴一张就能吞掉一个小世界。

　　它带着老祖给的本事，一双红眼死死盯着底下那破木屋，准备把这方圆百里带上那个敢羞辱石家的人，一口给吞了。

　　吞天兽张开跟黑洞似的大嘴，朝着高记鱼档一头扎了下来！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当它巨大的身子穿过鱼档屋顶三丈范围的时候——

　　鱼档的领域动了。

　　吞天兽那大嘴猛地一僵，然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快变小。

　　它身上硬邦邦的骨刺变成了软乎乎的黑毛，巨大的身子在半空中急剧缩小。

　　“吧唧”一声。

　　一只半尺长，浑身黑毛拖着长尾巴的“大黑耗子”，狼狈地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四脚朝天砸在后院厨房门口的青石板上。

　　它一身本事都没了，现在就是一只饿坏了的大黑耗子。

　　大黑耗子甩甩头爬了起来。

　　虽然没法力了，但凶兽的本能让它脾气还挺爆。

　　它龇着牙，绿豆大的眼睛凶狠地盯着主屋亮灯的窗户，准备冲进去咬断那个凡人的脖子。

　　这时候，一阵低吼在它背后响起。

　　被麻绳拴在厨房门槛边的“四脚蛇”，也就是混沌祖龙幼崽，正用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这只大黑耗子。

　　小祖龙今晚肚子正饿着呢，愁没地方撒气。

　　它被系统压成了一条蜥蜴，但万妖之祖的尊严不能丢，更重要的是，老板说过让它当“看门狗”，防的就是大耗子。

　　这要是让耗子进了屋，它的饭碗可就砸了。

　　为了保住这个编制，小金龙怒了。

　　嗷呜一声，小金龙四条小短腿猛地一蹬泥地就扑了上去。

　　大黑耗子也是个暴脾气，反身就是一爪子。

　　两头在上界能打翻天的凶物，这会儿在满是鱼腥味的后院泥地里，打了起来。

　　没啥神通，全是王八拳互挠。

　　你咬我尾巴，我薅你黑毛，泥浆溅得到处都是，伴随着吱吱叽叽的惨叫，两头神兽在地上滚成一团。

　　最后还是皮糙肉厚的小祖龙厉害点，它脑袋上挨了一爪子，猛地一口咬住大黑耗子的脖子，死不松口。

　　耗子挣扎了几下，最后腿一蹬，不动了。

　　“大半夜的，后院叮叮当当的干啥呢？”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高启提着煤油灯，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灯光照亮了门槛边。

　　只见那条金毛蜥蜴满嘴黑毛，脚底下踩着一只死透了的大黑耗子。

　　正仰着头冲高启呼哧呼哧地喘气，尾巴摇得飞快。

　　高启愣了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比猫还大的死耗子，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么大的黑耗子，难怪天天晚上偷吃我面粉！”

　　高启乐了，蹲下身摸了摸小金龙沾满泥水的脑袋，“小金毛，干得漂亮！你这看门狗没白养，是个好猎手”

　　听到这句夸奖，小祖龙感动得眼泪汪汪，它堂堂混沌祖龙，终于在这地方证明了自己不是个废物。

　　它彻底放下了太古神物的尊严，用脑袋疯狂蹭着高启的草鞋。

　　“等着，今晚给你加餐。”

　　高启转身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端出中午吃剩的糖醋排骨，倒在小金龙面前的碗里。

　　“吃吧，吃饱了明天接着抓。”

　　小祖龙扑上去，大口啃着骨头，嚼得嘎嘣脆。

　　这带着特殊气息的糖醋排骨，让它的肉身强度在咀嚼中飞快提升。

　　高启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提着油灯准备回屋睡觉。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院角那个黑乎乎的磨房。

　　透过破烂的窗户，高启看到那个被他罚去拉磨的壮汉，这会儿正光着膀子，抱着青石推杆疯狂转圈。

　　壮汉的身上，不受控制地冒着刺眼的金光。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拉磨声，神将的身体里传出跟打雷一样的轰隆响。

　　高启揉了揉眼睛，一脸纳闷地叨咕了一句：“这大个子拉个磨，怎么还拉出一身金光来了？难不成是摩擦起电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上界神将，在一天天的拉磨中，被打碎了傲骨，又在绝境里找到了新路子。

　　拉着这个凡间的石磨，他的境界居然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