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30章 学术无界,文化有界

  王雱坐直了身子,他身上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出鞘的锋芒。

  “官家可知寺公大师?”

  “哦?寺公大师,此人在北方名气极大。正逢辽主在国内大兴佛教,极度崇佛,这寺公大师出生契丹人,但佛法造诣极高,又曾游历中原,精通儒、释、道三家,被奉为辽朝国师,号大乘尊者。”

  王雱讶道:“官家,竟能对此人如数家珍?”

  “天地犹一马,万物一指同。三界唯心更无物,世中物我成融通。”

  赵顼诵读两句后摇头道:“并非朕刻意了解,而是其人名气极大,特别一首《醉义歌》名震南北,当世大儒皆称比肩大唐李白,当朝诗坛唯有苏子瞻可与之争先,朕听说他最近在著书讲学想要开宗立派,你为何突然问起?”

  王雱道:“好教官家知道,三日后,寺公大师将临汴京。”

  “这怎么可能?”

  “寺公大师,他就是萧禧的后手。”

  赵顼闻言,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

  “可寺公大师乃硕学鸿儒、高世大才,如何能为辽人欺辱我朝所用,此非宗师所为啊!”

  “官家谬矣,寺公大师此行,便是辽人文化入侵之具象,官家当知,学术无界,文化有界。”

  赵顼眉峰紧蹙如锁,喃喃道:“学术无界,文化有界?”

  “正是!北马南船,风物迥异,文心自然不同。官家的格局再放开些,这并非是一场文学争论,而是帝国之间的新型战争。”

  “文化与刀剑,便如人的大脑和手足,刀剑所向,以武力征伐敌人迫使屈服。而文化所向,便像是精神毒药,一旦敌人接受了毒药,便成为思想之奴隶。”

  “官家思考五代十国,当初耶律德光入开封称帝,名义上已割据中原,定国号为辽,冯道、桑维翰、范质等人为何甘愿以身侍贼?”

  赵顼仿佛在长脑子,回答道:“为了开封百姓不死于屠刀之下,为了保全自己?”

  王雱哈哈笑道:“此为乱世文臣欺世之言也!其本质是石敬瑭、石重贵乃沙陀人,沙陀人为天子,天下大儒士族竟然认之从之,冯道、桑维翰等人何来忠诚,此举让往后的胡族有了僭越之心,契丹立国,党项立国,接下来胡夷立国妄图鞭治中原者众矣。”

  “此为文脉不正,成了荼毒五代士大夫的精神毒药,乃华夏开戎夷乱世之始。”

  赵顼顿感棘手道:“朕小瞧这文化入侵了。”

  “元泽,如今寺公大师即来,以学问为掩护,挟文化、人心,此等无形之势如潮涌至,计将安出呀?”

  王雱未急着作答,羽扇纶巾道:“臣自诩管仲、诸葛,官家何惧有之。”

  赵顼道:“其实朕心里,你是朕之郭奉孝,朕之法正,乃朕之毒士也。”

  王雱脸色耷拉下来,好你个赵顼阿斗,忘本呀,连‘义父’不喊了。

  “有形之物可筑墙拦,无形之势须借风引。”王雱挥袖,有风拂过,烛火顿时荡漾。

  “你别卖关子。”

  “文化之争,辽人筹谋已久,先是广开诗会宣扬辽化,而后寺公入京,佛门法会、文学探讨,乃至勾栏说书,声势浩荡如潮,为的就是抢占先机,以求速胜。”

  赵顼目光灼灼道:“你的意思,他们拖不起。”

  王雱点头:“寺公大师为辽国文坛宗师,得南北两地儒、释、道敬重,若不能以其天人之资助萧禧速度成事,待大儒名士们反应过来,反而有损其名望。”

  “近两日辽国奸细必然会大肆宣扬辽地文化,等的就是寺公大师到来,一举定胜负。”

  赵顼思索道:“可泰山封禅兹事体大,新旧两党再退让也不可能答应。”

  王雱道:“官家,泰山封禅只是个名义,契丹人出身草原,逐水而居,本就居无定所,哪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封禅圣地,萧禧之所以坚持,等的是后手,那时会露出真正的目的。”

  “你有何猜测?”

  “臣以为,辽人其目的,一则打着泰山封禅为幌子威逼我朝承认其正统地位,只要辽人不去泰山,臣想问官家,这正统之名朝中诸公会答应吗?”

  这个答案其实不需要赵顼回答,因为史书中宋人就是承认并称呼辽国为北朝,那么变相的承认了宋为南朝,南北朝共为中华传承,想一想也可笑。

  中华正统既然拱手让于辽人,辽亡,金国取而代之,金亡,蒙古人取而代之,还有一个窃明之满清。

  赵顼无言,叹了一口气。

  “其二,辽人借此正统之名该要弹压各部落,东征了。”

  “东征?”赵顼大感意外。

  王雱思考着历史上女真人的发家史,解释道:“完颜乌古乃继位女真部落酋长后,征服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部,官家不要小觑这五个部落,他们时常不服辽人统辖,常爆发冲突,如今却被乌古乃的女真部收服,如此六部合并立时雄踞辽东。”

  “辽人感受到了威胁,自然想派兵讨伐,却又怕莫须有的征讨引起草原铁勒、乌惹、蒙古、奚人的同仇敌忾,所以想借着中华正统之名,为东征作动员铺垫。”

  赵顼豁然开朗,又疑惑道:“可辽人若东征,为何又要陈兵我朝边境。”

  王雱声音冷了几分,愤怒道:“自是恐吓我们的同时,纵兵边关掠刍粟、打草谷!以备东征军资。”

  赵顼拍案道:“欺人太甚。”

  “辽人掠我中华日久,臣与之势不两立,澶渊之盟,士大夫口中的百年无事,实则年年南下掠夺我边民,掳我妇孺儿童,烧杀抢掠,抢百姓谷种生计,一旦外交与之交涉,又杀无数燕云无辜百姓充作罪魁祸首,如此一来反反复复,一句‘百年无事’,尽是我南北两地百姓血染。”

  赵顼眼睛红了起来,起身道:“朕有生之年,定要让辽人付出代价!”

  旋又急道:“可萧禧挟寺公大师来势汹汹,满朝诸公若是见辽人让步不再去泰山封禅,恐怕会答应辽人,承认其中华正统之位!”

  “官家勿忧!”

  王雱冷哼一声,一股凛凛浩然气扑面而至,冷冷道:“有臣在,他们休想得逞,臣有一计可破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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