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38章 毒士者,王雱也

  殿内顿时沉默。

  良久,赵顼叹道:“师相智力超群,但他以为代价是岁币,才会被辽人算计,到了交流会上辽人出其不意行正统之争,寺公倒戈,届时新旧两党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赵顼眼神一凛,顿生郁结之气,无奈道:“难道我们不接招,拒绝掉?”

  “哈哈哈,官家,非也啊!”

  “当然不是。”王雱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道:“若是不接招,岂不是让辽人小看,臣将计就计,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抬起头,目光与赵顼相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官家只需把南北学术交流大会,改为南北文化边界大会,即可破此首局。”

  “文化边界?”赵顼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对,非是什么学术交流,而是文化划界,譬如疆土般也需要一个明确的边界。”王雱道:“理由也很充分,近日汴京的华夷之争大行其是,辽人散发文册、篡改祖宗、勾栏说书等种种攻势,已经震动民间,文化的边界在何处,一次说清楚,一次说透彻!”

  “这样一来,大会的性质便全变了,不是宋辽两国继续相互糊弄,而是朝廷借此机会正本清源,把辽人这些日子在汴京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摆到台面上来!”

  “萧禧想请君入瓮,而我们想瓮中捉鳖,一句话,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不仅如此,也是保护王相公和司马光等人啊。”

  “否则他们被辽人牵着鼻子,一不小心做了卖国贼……”

  赵顼眼中精光闪烁,重重拍在案上道:“朕明白了,妙啊!这样一来,寺公大师的身份就不灵了。”

  王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点头道:“寺公大师有心算无心,把自己的人设打造成身份超然的中间人,因此主导着利益链的达成,但一旦交流会变成了文化边界之争,寺公与我朝的诸位大儒名士立马从合作走向对立面。”

  “萧禧手持寺公大师这张王牌,以为王炸了,但臣出单张钓王,直接给他破了。”

  赵顼大受震撼,叫绝道:“此计果然毒辣!”

  “好个王元泽,你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旧党、新党、寺公、萧禧全入你彀中。”

  “如此一来,新旧两党岂不是被迫携手合作,这倒是活久见。”

  “不止如此,官家,重要的是新旧两党都要下场厮杀,才能知道辽人文化入侵的狼子野心,才知道什么叫学术无界,而文化有界。”

  “不是朝廷不包容不开放,但一定要有底线,如果连祖宗文脉都能拱手相让,必然遗祸千年呀。”

  “他们不疼不能感同身受,不疼道理不明。”

  赵顼颔首,叹道:“你良苦用心,朕懂你!你今日的毒计,当真精彩。”

  “今日臣教官家的是利益链,掌握利益链后将其破坏,便能扳回一局,萧禧搭了台,咱们借这个场子唱一出大戏。”

  赵顼一扫阴霾,振奋道:“朕有时候真觉得,你这脑子,堪比贾诩、郭奉孝和法正!招招见血啊。”

  王雱摇头道:“官家说笑了,臣是纯臣,更是以忠臣、良臣、贤臣为己任,唯独不是官家口中毒士谋臣。”

  赵顼愣了片刻,随即失笑冷哼。

  “你小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什么自诩诸葛武侯,管仲、吕不韦、范增,变着法儿的占朕便宜。

  王雱摆手道:“官家自己对号入座,与臣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他话音一转,沉吟道:“不过官家须知,即便臣以此扭转当下局势,将寺公大师这张牌破坏掉,却仍旧在棋局里。”

  赵顼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两党合作对付这场文脉之争,正统之辩,还是没有十全的把握?”

  王雱道:“身在局中,便有输有赢,不到最后一刻,无法知晓。”

  “但臣不惧,因为臣无论谁输谁赢都要掀了这棋盘。”

  赵顼点头:“朕知你的布置,且看这一出好戏吧!”

  ******

  翌日。

  赵顼不给众臣机会,罢朝,随即明发上谕。

  “朕闻汴京华夷之论已成荼毒,开封府不过月余便奏有百起冲突,朕深感其害,常闻天有尽头地有疆域,文当亦有界。寺公既有意开南北交流之窗口,特将此会升擢为南北文化边界论会,以迎辽使团为权知,中书门下补充官员名儒,不日与辽人一辩南北文界,望诸卿竭尽努力,朕与汴京百万民众翘首以待。”

  地点定在三日后开封府,由于汴京整个都城偏小,即便经过几代君主的扩建,仍旧受限于地理限制,各处衙门主要集中在宣德门到朱雀门之间。

  其中开封府作为唐代遗留衙门,规制反而颇大,以至于开封府尹一般由太子兼任,或是如太宗赵匡义这般以弟继位。

  所以选在开封府,本身就具有重大政治意义。

  与会者不限于宋辽学者,特许朝野士庶列席旁观,万众同鉴。

  御史台内,从政事堂赶来的冯京大马金刀地走向杨绘的办公处,却见司马光已经到了。

  按理说,他作为参知政事应避嫌,不该来到台谏。

  但兹事体大,也顾不得许多规矩了。

  “君实,你来了。你们说说,官家这是什么意思?”

  “冯公来了,请坐。”

  杨绘神情凝重,道:“官家变了呀,以前的官家虽然对我们不甚认可,但好在王介甫是个君子,他虽然让官家偏向新法,但总归行事坦荡,如今的官家彻底变了个人。”

  冯京闻言,叹道:“可怕的是,官家近日来好手段,先是利用王雱反将一军,不惜答应你们停西北战事去和萧禧斗阵,结果呢,我们一败涂地。”

  “现在又以文化边界论会替代学术交流,稍作变化竟有天壤之别,借力打力让我们和寺公站在对立面,如此一来,断了寺公助我等之心啊。”

  杨绘深以为然,道:“官家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老夫瞧着,连王介甫都被算计进来了吧?”

  “君实?”

  司马光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犹在思考,突然猛地停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思绪。

  “莫非今日之局势是王雱此子的手笔?”

  “若不是王介甫,官家早前也不是这般行事风格,官家背后的谋士难道……”

  司马光语气逐渐笃定,眼神里透着洞若观火的思索。

  “又或是李宪?”

  杨绘面露苦色,嘴唇翕动道:“不排除是王雱,那日他在朝堂上语出惊人,事后我们验证他说的话,虽有夸大,但也是事实。”

  冯京道:“现在不是讨论谁在官家背后出谋划策,而是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如此一来,咱们之前为了争取寺公大师所做的那些功夫,岂不都成了……”

  “成了笑话?”司马光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

  “若是输了这场大会,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唯今之计,老夫去见王介甫吧。”

  杨绘和冯京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君实,这是为何?”杨绘问道。

  司马光已经走到了门口,身形在风雨中显得消瘦。

  随即叹道:“国事当前百姓瞩目,藏不得半点私心啊,若此战败,他王安石仍然可以厚着脸皮推行新法,而老夫却无面目再修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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