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79章 小蘋

  最后出场的歌女脸上带了白色薄薄的面纱。

  她抱着琵琶半遮面,婀娜移步至场上。

  她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怡红院寻常艺伎的衣裳,发髻简单,没有什么出挑的装扮。

  歌女先向众人福了一礼,神情平静,并没有如前会儿某些艺伎见到大词人的钦慕之色。

  但晏几道见她身影,已经端坐起来,瞪大眼睛,似乎想要确认她的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晏几道颤巍着问道。

  歌女答道:“奴家玉萧,今日为诸位献上一曲。”

  “玉箫?”

  晏几道迟疑着。

  王雱见状道:“玉箫姑娘,为我们带来什么曲子?”

  晏几道见玉箫神色自若,惊疑的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盏。

  玉箫在堂中坐下,将怀中的琵琶调了调弦,开口唱道: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燕子不知何世事,入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玉箫唱的词为晏几道的《蝶恋花》!

  她的歌声与李师师唱的最为动人的歌声不同,层次分明,音色旋律起伏跌宕,显然乃是专业的乐师级别。

  伴随着晏几道的词,仿佛落水出尘,微雨轻风。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唱罢,堂内先是一静,随即所有人叫了一声好。

  贺铸抬起头,眼中赞赏不已。

  秦观低声道:“此乃叔原兄之词!”

  黄庭坚点头道::“叔原兄,恭喜了。”

  晏几道坐在那里,神情恍惚,手里的酒盏久久捏在手中

  王雱看了一眼苏小妹,后者道:“姑娘好唱功,许久没有听过这么雅静之乐,可否再来一首啊?“

  玉萧欠身,又道:“既然诸位抬爱,奴家再献一曲。“

  她放下琵琶,从旁边取过一张古琴,在膝上放定,手指轻轻落弦。

  琴声和琵琶全然不同,琵琶热烈,古琴沉静,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漫出来的水。

  歌喉婉转,箫声如天籁。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的《临江仙》!

  玉箫所唱,竟还是晏几道的词!

  黄庭坚起身为晏几道祝贺道:“叔原兄连得两分,且玉箫姑娘艺术高才,实在是好!来,叔原兄,我们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遥祝,然而晏几道视若无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玉箫。

  晏几道动情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快去往场中走了两步,在玉箫面前停下。

  玉萧抬起头,和他对视。

  两个人默然无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随即两个人的眼眶,几乎同时红了。

  晏几道声音放轻,像是怕说的重了,梦醒了,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叫什么名字?“

  玉萧低下头,不肯以泪示人道:“小女子玉萧。”

  “玉萧!”晏几道摇头,重复了一遍道:“不,你不是玉萧?”

  “你是小蘋!我的小蘋!”

  玉箫闻言终于丢掉了心中防线,泪流满面抬起头,看着他道:“叔原,我以为此生再难见到你了,你还好吗,为何青丝已染白发。”

  晏几道抓住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却卡在喉咙。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而后关切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小蘋道:“沈廉叔去世了,歌园班子就算了,姐妹们要么嫁人,要么去了青楼。我无处可去,只得在汴京以唱词为生!“

  “你受苦了,多少年了?”

  “五年!”

  晏几道心疼地道:“这首临江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才写的,今日能亲自听到你所唱,死而无憾了。”

  两人泪眼婆娑,相拥而泣。

  苏轼站起来,向众人使了个眼色。

  贺铸第一个会意,端起酒盏往旁边挪了挪。秦观和黄庭坚也跟着起身,借着添酒的由头,自顾腾出地来让两人说话。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过了很久,晏几道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

  “我那时候,没有勇气来见你。”

  “我好想让沈廉叔放了你的奴籍,可又担心他不愿,又担心会惹他不愿,反而伤害到你!”

  “再有我因为身份,这才错失了啊!我是晏殊的儿子。”晏几道像是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

  “那是家中担心晏家的公子,娶一个歌女,如今才知,名声都是狗屁,今日人捧你,他日人作践。”

  “可却毁了你我之间的相爱!”

  小蘋低着头,安抚着他道:“我知道。”

  “你知道?“

  小蘋道:“歌园解散后,姐妹都劝我嫁人,但我不愿嫁人,只为了有朝一日再见你一面。”

  晏几道连续叹了几声道:“若能重来,我不管什么身份,不管晏家还剩什么脸面,必将你娶回来。”

  小蘋感动,却道:“可是!明日我就要入教坊司了。”

  晏几道一顿:“什么?”

  “我因为无法生计,只好以乐讨生,幸而得教坊司的管事看中,因此入了乐籍。”

  小蘋道:“入了教坊司,不得婚嫁,从此不得自由,今日是最后一晚了。”

  晏几道闻言脸色骤变,他站起来在原地踱步,显是非常焦虑。

  就在时,王雱开口道:“叔原兄。”

  “你方才说,若能重来,不管什么身份,早就娶了小蘋。”

  晏几道笃定道:“是。”

  “那今日,你与小蘋重逢,算不算重来?”

  晏几道看着他,神色变幻。

  王雱对众人道:“良辰美景,人齐酒足,今夕何夕啊。叔原兄,今日,你缺的不是机会,你缺的只是一句话。”

  他顿了顿:“昨日之日不可留,现在,还来得及。”

  晏几道看了看众人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小蘋。

  小蘋低着头,没有说话,但脸颊和耳根已然红晕。

  贺铸忽然一拍桌子,震得石台上酒盏都跳了起来,道:“叔原兄,你还犹豫什么!今晚就成婚!”

  秦观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贺梅子说得对!”

  黄庭坚捻着须,点头道:“今日之事,本就该如此。”

  苏轼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晏几道面前道:“晏哥儿,家父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今日若能了了这桩心事,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当欣慰。”

  “你意下如何?”

  苏小妹亦道:“小蘋还未入教坊司报到,不算是教坊司的乐伎,今日是最后的机会,兄长,你在犹豫什么?”

  晏几道看着苏家兄妹,眼神逐渐坚定。

  “家人在此,朋友在侧,我晏叔原又有何犹豫!”

  他转过身,走到小蘋面前站定,低下头道:“小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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