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据燕云而王霸天下
王雱张罗了一桌酒菜,待用完饭。
卢彦升煞有介事地道:“王雱,老夫还有话说。”
王雱将他独自请到书房道:“卢公请说。”
“现在只有你我,老夫说几句真心话。”
卢彦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王雱,老夫问你,大宋朝廷,靠得住吗?”
王雱道:“卢公想说什么?”
卢彦升叹道:“宋廷北伐皆以失败告终,自澶渊之盟以来,我们燕云的百姓等来了什么?”
“今时今日,辽人陈兵代州,宋廷上下束手无策,却让你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卢彦升转过身,叹道:“如今宋廷变法正举,但历朝历代,变法之成败,皇帝今日信你,明日若换了风向,这信任还在不在?”
“而你不一样,老夫相信你想要收服燕云的决心,但一个人,在这个朝廷里,能走多远?”
卢彦升在他对面坐下,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老夫在燕云,见过一种人。有志向,有手段,有人心,却偏偏要在别人的屋檐下做事。这种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屋檐不够高。”
王雱目光灼灼,直视卢彦升,后者眼神坚定。
“燕云十六州,一百三十年了,汉人没有忘记自己是汉人,但他们也没有忘记,是谁把燕云割出去的。”
卢彦升语气中透出一股试探,说道,“老夫要问你,若有一日,你入主燕云,你打算怎么做?”
“卢公,你在说什么?”
卢彦升直视他:“老夫在说,若有一日,你能做的事,比赵家天子能做的更多,你做不做?”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说得更明白了。
自立为王,争霸天下,逐鹿中原,卢彦升只差打明牌。
据燕云而霸天下。
王雱呼吸急促,随即平静下来,叹道:“卢公,未免太高看我了?”
卢彦升摇头道:“老夫看人不会错,你有野心,有气魄。郎君,不如考虑考虑,宋廷孱弱,天不予,何不取而代之?。”
王雱沉默了一下:“卢公竟觉得我是狼子野心之辈?”
卢彦升道:“老夫不知道,但天下需要这样的人,老夫看的不会错,辽人压制汉族百年,草原各个部落已经学了个囫囵,滋生吞噬中原的野心,若无明主出世,未来恐怕汉人会继续沦陷在胡人统治之下。”
“老夫观女真,蒙古,皆有向往之意。”
王雱惊叹于卢彦升的眼光,抬起头坦诚道:“卢公,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卢彦升没有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老夫可以等,不差这一时半刻。”
两人又聊了一番,由于王府不大,卢彦升依旧安顿在吕公著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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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亭驿的辽国使团正厅。
耶律处贞坐在上首,见新任的宋使王雱进来,先打量了他一眼,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你就是王雱?”耶律处贞道。
“不才,正是我。”
耶律处贞哼了一声,道:“还以为你多有手段,结果竟送上门来掺和这趟浑水,也是个蠢的,我好奇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代州的二十万大军?”
王雱在他对面坐下,拿回主动权道:“耶律使君,在下今日来,不是谈条件的。”
耶律处贞眯起眼,斜视王雱道:“那你来做什么?”
“好教使君知道,你的条件行不通,从汴京调粮,从征集、入库、装车、押运,走河北官道到代州,少则两月,多则三月。”
“而代州的辽军,等不了两三个月,所以这条件,我答应了也没有意义。”
耶律处贞顿时拍案而起道:“所以你是来告诉我,宋廷给不了粮?”
“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此事若不解决,你我双方皆过不去。老夫把话说清楚,代州的粮草,撑不过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二十万人没有吃的,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边境上有多少村子,多少百姓,他们住不住在城里,跑不跑得过契丹的战马,这些你也比我清楚。”
王雱压制愤怒,反而以一种好笑的表情道:“所以在下才来见使君。”
“哦?说。”
“去代州。”王雱道。
耶律处贞愣了一下:“什么?”
“在下随使君北上代州,就地解决粮草之事。”
耶律处贞皱眉:“就地解决?代州有什么?代州若有粮,老夫还来汴京做什么?”
“代州没有粮,但河北路有。春税将至,各州县的税粮正在入库,就地筹措,比从汴京调运快得多。”
“再者,河东路解州有盐池,天下盐课,半出河东,解州盐池一年所出,折银何止百万。以盐换粮,古来有之,不是没有先例。”
耶律处贞沉默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克制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老夫凭什么信你?”
“使君不信在下,该信谁呢。既如此,那咱们留在汴京谈,难道粮草能到代州吗?去了代州,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
耶律处贞神色复杂。
耶律处贞冷哼着试探道:“你敢去代州?那可是二十万快断粮的军队,这就是个火药桶,砰,就会炸掉。”
“为何不敢。”王雱道。
耶律处贞沉默良久,忽然笑道:“很好,王雱,我还挺喜欢你的,我想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站起来道:“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王雱道。
离开辽使馆,王雱先去的是邵雍处辞行。
邵雍被旧党人安顿在了汴京的南门附近,同住的还有周敦颐,为了方便向邵雍请教学问,儒生学士们每日登门,来访者络绎不绝。
“雨方来了?”
“是。”
邵雍道:“坐。”
随即邵雍焚香喝茶,晒了一会儿太阳,邵雍道:“朝中之事,老夫已经知道了,今日早晨,老夫特地为你算了一卦。”
“卦象如何?”王雱躺在摇摆椅上,慵懒地眯着眼道。
“凶中有吉,但凶在前,吉在后。”
“老师是在提醒我。”
邵雍道:“雨方啊,代州不比汴京,你在汴京,背后有官家,有王安石,去了代州,千万小心,凡事留三分,不是留给别人,是留给自己。”
王雱点头:“老师的话,学生记下了。”

